第11章
「您气色很好,真是万幸。」
"速将礼服呈予亲王。今日我有诸多要事与他商谈既是兄弟之情,亦是帝国君主之谊。"
正如斯普兰切斯先前所感,若说康斯坦丁诺斯亲王周身透着冷峻之气,约翰尼斯则恰似其反。正如日渐倾颓的首都与日益繁荣的莫雷亚,二人风貌亦形成剧烈反差。
亲王那波澜不惊的沉静眼眸,与年轻皇帝饱含热情的不息星芒形成鲜明对比。更甚者,亲王紧抿的唇角、冷硬的面容与悄然的步履,活似苦修不辍的苦行者。而年轻的约翰尼斯在方方面面都与亲王迥异。
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自信微笑,搭配温润如玉的俊美容貌,无不彰显着帝王冕服的契合度。孰者更具人格魅力已不言自明若问百人择友,定当尽选约翰尼斯。
然若询及领袖人选,众人答案必将分明两分。
这对兄弟展现的君主威严可谓天差地别。亲王以务实执政者的姿态恪尽职守,而年轻皇帝则作为理想象征君临天下。
气质迥异的年轻皇帝与亲王比肩而立,自然引来众人侧目。
亲王默然扫视贵族们片刻,随即颔首认同约翰尼斯的判断。这些家伙显然还没意识到实权掌握在谁手中。康斯坦丁诺斯觉得无需再施压,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片刻后。
倒沉得住气。
约翰尼斯在长廊踱步,瞥了眼换上皇家礼服的康斯坦丁诺斯,率先打破沉默。这对近十年未曾交谈的兄弟之间,皇帝主动开口化解尴尬的体贴,让亲王点头回应道:
刚接见过民众。若非陛下...兄长的周全安排,恐怕要耽搁许久。
游行途中并非没有情绪激动的市民,但皇室卫队每次都能及时制止骚动。亲王此刻正为这件事表达谢意。
「体谅他们吧。昔日的胜利对帝国而言,确实是莫大的鼓舞。」
想必是指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之事。事实上,亲王实现夙愿前,帝国已等候了整整一个世纪。市民们为这久违的胜利欢呼雀跃,也是情有可原。约翰尼斯话中正是此意。话音未落,他却突然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续上后半句。
「……康斯坦丁诺斯,把本该由我承担的重任推给你,实在令我寝食难安。」
亲王的目光追随着约翰尼斯的背影。年轻皇帝瞥见亲王凝视自己的眼眸,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说来惭愧,我也曾懦弱地以为顺从命运才是上策。而当我踌躇不前时,有个弟弟却创造了奇迹。」年轻皇帝话音刚落,两兄弟已抵达目的地。
御书房近在咫尺。约翰尼斯在门前驻足,露出歉然的苦笑。
"连新娘的面都没见着就把我叫来了。""不,先拜见令尊才是正理。"亲王按礼数布置好厅堂说道。约翰尼斯望着他,表情突然凝固。
"康斯坦丁诺斯。"
这不是家人间的闲谈。亲王察觉异样转头时,约翰尼斯重重叹了口气。
"此次联姻仓促安排自有缘由。望你知悉。"
"现在不能说吗?"
"门后等候的令尊自会告知。个中曲折难以尽述。但为求明白,我只说一句。"
约翰尼斯略显迟疑。但踌躇总是短暂的。
"记住,该拔剑了。"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18话
18
约安尼娜坎塔库泽诺斯关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回忆并不美好。
也难怪在订婚宴上他只说了一句话。
"...告辞。"
只见他猛地起身,甩袖转身。虽、虽然言辞确实粗鲁了些,但孩、孩子年纪还小,难道不该多包容些吗?!
她时常这样气鼓鼓地想着,却仍追在康斯坦丁诺斯身后转悠,在其他侍从默许下,日复一日见证着他的成长。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枯燥的修炼与学习。
怎能如此专注?即便如今她已至及笄之年,仍难以理解这份惊人的毅力。儿时更觉不可思议在她眼里,康斯坦丁诺斯活像个讨人厌的怪胎。
直到某日,康斯坦丁诺斯与侍从长展开对话。
'殿下何故如此专注?老臣并非指责您勤学,但若过分疏离人际往来,作为监护人实在难以安心。'
说得多在理!怎就不知给人留颜面?此刻约安尼娜正把康斯坦丁诺斯视作不懂人情世故的'怪人'。却听他忽然开口:
'即便如此,此事也断不可弃。'
'什么叫无法放弃?难道我就该放弃吗?'约安尼娜的自尊心显然受到了伤害,她眯起眼睛怒视的瞬间,康斯坦丁诺斯下意识抚摸着肩上披风。
'就连年幼如我也明白,帝国正在倾颓,新的强者已然崛起。
或许有人会将其视作时代更迭。旧时代的落幕与新时代的黎明。这话听着或许大逆不道,但确是事实。我们已历经无数转折,行至衰亡之路的尽头。等待着我们的,将是漫长历史的终章。'
'陛下。'
'但即便所有伟大文明与国度都难逃凄凉的终局,人们仍应奋战至最后一刻。
若为圣徒,当怀拯救己身的信念;
若为勇士,当信战死能铸就荣光;
若为人父,当信此生可托付子嗣。
我也愿怀抱此般信念,纵身投入时光洪流。终有人会记得,在这历史狂潮前,帝国子民曾以何等壮烈的挣扎,为守护主权而战至终章。'
就在此刻,约安尼娜从康斯坦丁诺斯身上看到了光芒。那是连首都最尊贵的贵族都不曾拥有的、如旭日般璀璨的光辉。但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攥住木剑的右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我在为未来做准备。'
从听到这句话起,约安尼娜也开始为未来做准备。确切地说,是为了能配得上成为康斯坦丁诺斯的妻子。而往日那些严苛的磨练终究没有白费。
'约安尼娜,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先深呼吸试试。这样下去脸都要烧起来了!'
四周传来混合着艳羡与嫉妒的调侃。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准备。为了让天生丽质不褪色,我坚持护肤保养;硬是啃下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来积累学识。'
约安尼娜充满自信。虽然站在康斯坦丁诺斯身旁或许还有不足,但作为新娘,她可比其他千金准备得充分得多。
话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
现在只剩下等待丈夫抛下新娘去处理政务了。说真的,新婚之夜就这般冷落新娘,真该警告他会惹得人家嚎啕大哭才是。约安尼娜百无聊赖地用食指轻轻敲击着葡萄酒杯。
不行,若不好好待我,我定要哭个痛快。
若是嚎啕大哭着撒娇央求,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会作何反应呢?想来他不敢置之不理。毕竟新婚冷落妻子的传闻对声誉可是致命打击。说不定会手忙脚乱地展现出前所未见的一面呢。
真希望他能好好疼爱我。约安尼娜敲击酒杯的节奏忽然轻快起来。
当危机来临之际,人们面临抉择。
或可转身逃离险境,或能屈膝祈求转机,亦或高呼'宿命'冲向黯淡未来。一切皆系于个人抉择,本无对错之分。
若说最痛苦的选择,莫过于拼凑早已支离破碎的希望碎片。周遭弥漫着末日预言,绝望的浓雾笼罩着沉沦的人们。从他们空洞的眼神里,我看到的不是对胜利的期许,而是对败亡的确信。轻率的鼓舞唤醒不了心灰意冷之人。正因为昔日的荣光太过耀眼,如今的衰败才更令人痛彻心扉。
再无人能否认帝国正走向毁灭,此刻已是最后喘息之机。必须谨慎等待拔剑的时机,单凭我们无力抗衡。
需要能与我们并肩作战的盟友,共同对抗崛起于巴尔干与小亚细亚的奥斯曼霸主。超越国家与王朝的联合纽带唯有信仰。若想借十字凝聚军心,教皇的宣言必不可少。可我从未听闻教皇对十字军征召作出任何回应。
更致命的是,帝国因忙于应对奥斯曼威胁,对西欧局势一无所知。此刻甚至无从揣测何处能结成可靠联盟。正因如此,他们不得不反对那些主张与奥斯曼决一死战的主战派毕竟上次战败已令十字军元气大伤。
在接连挫败中,谁又能保证以教皇为首的西方教会权威长存?若教会威信崩塌,那些超越国家、民族与王朝的联盟大义,必将土崩瓦解。所以下一战即是背水一战,必须为这最后的希望保存实力。
这等论调自然与在首都扩张势力的主战派针锋相对。
保守派亦不例外。
"莫雷亚亲王康斯坦丁诺斯殿下,您的主张未能赢得任何派系认同。"
与会主教的发言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主战派代表共治皇帝约翰尼斯八世自不必说,就连一贯支持我的父皇马努伊尔二世也投来不赞成的目光。我早有所觉悟当所有人都非黑即白地站队时,独守灰色立场者注定要遭致责难。最先发难的是我那热血沸腾的皇兄约翰尼斯八世。
"康斯坦丁诺斯,你也该明白与奥斯曼的决战在所难免。"
确实如此。帝国要想生存就必须击败奥斯曼。要让这个屡战屡胜的强敌元气大伤,必须给予其不止一次的重创。问题在于帝国现有国力难以支撑。
正因如此,我们需要借助十字军完成帝国独自难以企及的目标。唯有取得压倒性胜利,才能通过一战扭转奥斯曼与帝国的国力差距。在这一点上,我与约翰尼斯八世不谋而合。
问题在于约翰尼斯八世严重错估了奥斯曼的真实实力。
"陛下明鉴...单凭我军之力,确实难以驱逐那些萨拉森人。"
"正因深知此事,我才主张必须在差距扩大前分裂他们。就像巴耶济德的儿子们当年那样若奥斯曼内部刀兵相见,帝国便能从中渔利。届时再请西方教会发动十字军,将萨拉森人尽数驱逐。"
他恨不得揪住头发呐喊。太天真了!约翰尼斯八世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帝国虽因继承法缺失频发皇位之争,但奥斯曼连基本继承法规都不健全。只要身为苏丹之子就有资格宣称正统,兄弟阋墙在所难免。想利用这点无可厚非。问题是
"七年。这是我们与奥斯曼维系岌岌可危和平的岁月。当我们勉强恢复元气时,他们却逐个击溃威胁者,直逼狄奥多西城墙。"
"所以必须现在挫其锋芒!"
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绝不能这样失去。帝国确实需要希望,但不能寄托于如此虚妄的期待。对奥斯曼这个宿敌的无知带来的绝望,与那些所谓'主战派'令人失望的态度混杂在一起,在他胸中翻腾沸腾。终于,化作了怒吼倾泻而出。
"我们!"
难道至今还有人真心相信这个国家尚有余力?全都沉溺在昔日荣光里吗?
抑或只是在衰败的现实面前逃之夭夭!
"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倘若西欧尚有喘息之机,断不会坐视奥斯曼这般骇人的扩张威胁。可威尼斯传来的消息难道没听见吗?英法两国深陷百年战争泥潭,神圣罗马帝国皇权崩塌,匈牙利正忙着清剿异端根本无暇驰援!
若十字军没有匈牙利加入,短期内帝国将独力抗衡强大的奥斯曼。都城倒是无虞,依托狄奥多西三重城墙的坚固工事,长期固守尚有可能。
但莫雷亚行省就另当别论了。
奥斯曼的利刃若直指帝国,莫雷亚连像样的抵抗都来不及组织便会瞬间崩塌。历史中的胜者之所以能摘取胜利果实,皆因其具备相应的实力。保守派想必对此深有体会。这次发起进攻的,正是看透残酷现实后,父王马努伊尔二世那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眸。
"既知如此,你仍主张与奥斯曼开战?"
"难道父王不明白这脆弱的联盟维持不了多久吗!"
"你的话自相矛盾,康斯坦丁诺斯。你既拒绝宣战,却又在主张战争。莫非至今仍举棋不定!"
约翰尼斯八世立刻厉声逼问。年轻皇帝与年迈皇帝各执一词,都在逼迫莫雷亚做出抉择。简直荒谬。
"与奥斯曼的决战无可避免。但此刻绝非决战之时!当西方十字军驰援而至,当奥斯曼内部分崩离析,当我们的盟友以捍卫基督教世界为名,在真挚信仰的旗帜下团结一心那才是决战的最佳时机!"
"你怎能确定那一刻何时来临...!莫非打算死守着或许永不到来的时机?正是这种懈怠蒙蔽了我们的双眼!"
约翰尼斯开始直勾勾地盯着我逼近。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皮肤能感受到我们之间流动的险恶气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