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此刻正是信仰之下万众归心的契机。"
"陛下究竟在焦虑什么?是什么将您逼迫至此?"
"是对无所作为的负罪感!是对无能为力的绝望!"
透过他逐渐充血的眼白,我隐约窥见了约翰尼斯内心的挣扎。将他逼入绝境的,是那个位置上永远无法卸下的重担。某种必须成就伟业的执念,或许早已借着某个契机深深刻入脑海而那个契机,大抵就是这份负罪感罢。
"…兄长,这本就是我的夙愿。您不必觉得亏欠于我。"
"你或许觉得我独断专行。但长者本该如此。让你萌生这般念头,已让我觉得未尽到长者的责任。"
"说到底,您只是为了自我救赎吗?"
"助我完成赎罪吧,康斯坦丁诺斯。"
毫无必要的责任感。我并非要贬损兄长爱护幼弟的亲情,这甚至可称理想的兄弟关系。但有时,非因憎恨而生的关怀反而会酿成扭曲。尤其当介入者分量愈重,原本的善意便愈会结出畸变的果实。我绝不能退让。
况且...我察觉他动机并不纯粹。若真心寻求救赎,总该倾听我的谏言。约翰尼斯八世分明是因别的缘由焦躁不安。我只能如此判断否则何必这般仓促行事。
"不...我既无法助陛下赎罪,也不能襄助您真正渴求之事。"
约翰尼斯与我终究殊途。
非指容貌气质这些表象。我们或许会抵达相似的结局,终极目标却南辕北辙。起因纵然雷同,由此孕育的梦想早已分道扬镳。
"...此言何意?"
"陛下所求与我所欲,看似相近实则云泥之别。恕我难以从命,正因如此。"
从他急切的神色中,我便猜到了缘由。心扉彻底紧闭。即便因政治利益能短暂携手,也绝无真心结盟之日。我们虽同怀帝国重建的宏愿,一方为个人荣光,一方为子民福祉。这最初的裂痕终化作天堑,注定无法成为真正的盟友。
空气再度凝滞。我毫不留恋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那身着皇袍的约翰尼斯。
"说来惭愧,但我始终认为,奉献与狂热终究有别。"
忽然想起促成此次会面的马努伊尔二世,我环顾四周。莫雷亚君主与共治皇帝会谈破裂的消息,显然令在场众人面色阴沉。父亲亦不例外。这位曾期盼更光明未来的老人,此刻正以手覆额,试图遮掩衰老的颓唐。虽心怀愧疚,却别无选择。
"作为莫雷亚领主,我反对主战派的提议。正因预见到它将引发的灾难。"
掷下这句话转身欲走时,约翰尼斯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从背后追来。
"好,就依你所言,来日方长。我会记住的...康斯坦丁诺斯。"
与此同时,我猛然醒悟。即便驱逐奥斯曼人让帝国苟延残喘,约翰尼斯也定会毫不犹豫取我性命。我们这对兄弟相似得令人不快,注定无法同行。
一个可以不做皇帝的人,和一个必须做皇帝的人。
转身离去时,约翰尼斯的模样浮现在眼前。下任皇帝想必非他莫属。
但再下一任皇帝,必须是我。
恋爱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19章
19
与约翰尼斯的会面令人失望。
本以为找到了可靠盟友,最终却分道扬镳。事已至此,这场联姻又多了一个必须达成的理由唯有娶约安尼娜坎塔库泽诺斯,才能获得稳固的支持力量。
房间里只有我们这对准新人。我正为如何应对发愁。算上穿越前后,母胎单身已逾不惑之年,面对异性难免战战兢兢。
所幸约安尼娜的态度出奇友善,虽然不知缘由。
"要尝尝葡萄酒吗?我特意提前醒好的。"
她那明媚笑容与递来的酒杯,反倒让我一时怔忡。约安尼娜是否也意识到这次政治联姻的重要性,才提前对他人展露这般姿态?虽心生疑虑,我却暗自庆幸。比起开场就针锋相对,能在这些细节上达成共识岂不更好。
我欣然接过酒杯,报以同样笑意。
"撇开公务往来,倒真是头回受到这般殷勤相待。"
毕竟私交场合本就罕至。终日埋首政务,往来无非官僚要职之流。约安尼娜却微妙得很婚姻虽是公务,又掺着私情,倒像打翻的调色盘混作一团。
不知与她将谱出怎样的篇章。我倾杯沾唇偷瞥时,她竟捕捉到视线,忽然绽开笑靥。
"成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自然没机会领教啦。"
…?
啊,原来如此。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这记直球来得太突然,一时让我懵在原地。虽然仍觉得窘迫,心里却忍不住发笑。分不清是滑稽还是荒唐,也说不清此刻心情是好是坏。
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空空地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情绪平复,才得以向约安尼娜道出感想。
"您可真够直接的。"
"这还不算什么呢。我向来擅长捕捉趣事,记性也好得很。"
"捕捉趣事?看来是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约安尼娜闻言立即掩口轻笑。喂,别笑了。再笑下去我可要难堪了。
"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小时候的您绝对想象不到吧!"
当人做出反常举动时,旁观者总会产生各种反应。本可能是担忧、悲伤或愤怒,偏就招来了笑声。面对当面取笑我的约安尼娜,我憋了半天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约安尼娜突然收起了笑容。
"现在您明白我的心情了吧?"
她表现得仿佛我们曾经相识。可我左思右想,始终记不起关于约安尼娜的半点回忆。那段被鲜血浸染的青春岁月里,确实不曾有过与异性交往的经历...
就在此时,鼻尖突然被轻轻一戳,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太过分了。若您是存心的,我可要当场落泪了。"
虽说着玩笑话,她的眼神却格外认真。当我确信她是故意为之时,那几滴摇摇欲坠的泪珠已威胁到我的声誉。最终我举起白旗投降。实在想不起来又能如何?摇头晃脑地举起双手时,她的食指又戳中了我的鼻尖。
她显然气得不轻,拧着眉毛鼓起腮帮,活像只胀气的河豚。
"钉完钉子就忘的罪过,定要您加倍偿还。哼!"
这次不再是轻轻一点。笃笃笃她的食指接连戳来,不仅瞄准鼻尖,还在我脸上四处出击。我手无寸铁,只能任其宰割。直到这番凌厉攻势重复数次,约安尼娜才心满意足地收手退开。
浑身伤痕累累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无论如何,这场因毫无印象的事件而起的报复似乎到此为止了。现在该弄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正这么想着,约安尼娜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先开了口。
"看来你还是没想起自己的未婚妻?"
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嘛,虽然曾经因为抗议不合理的劳动条件辞退过佣人..."
"你、你你你太恶劣了!"
哐当!刚回忆起往事就迎来坚硬玻璃杯的当头一击。清脆的玻璃共鸣声随着敲击在颅骨上震荡。我把快要涌出的眼泪硬生生咽回去,猛地抬头瞪向约安尼娜。
"您真是纯真呢。保留着童年模样的人,总是这么明朗朝气。"
情况没好转反而更糟了。怀着这样念头的迪斯立刻招来了约安尼娜的反击。
"亲王殿下不也保留着童年模样吗?所以看上去还是这么阴郁消沉呢。"
我?我看起来阴郁?这简直是天大的诽谤。即便身处如此绝望的境遇,我仍是那个追寻希望、活得阳光的人。可我的主张总被当成耳旁风。此刻急需第三方作证。我环顾四周想寻求认同,眼前却只有咂着嘴的约安尼娜。
"大家都这么觉得呢。"
"活到现在,好久没遇到过这么震撼的事了。"
"哟,看来您以前也受过刺激?"
"任谁听见候选未婚妻对皇族说'收你当仆人'都会吓到..."
叮比先前更悠长的清响。这话头怕是戳中了约安尼娜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我识相地闭嘴,她也没再甩鞭子。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方才的肢体接触似乎消融了彼此间的尴尬。
瞧她主动打开话匣子的模样。
"不过能这样重逢,或许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约安尼娜用手指卷弄着乌黑的长发,目光游移到墙面上。她脸颊微微泛红,想必是葡萄酒喝得太多了。又或许是心律失常?我暗自得意,跳过了多数男性容易陷入的思维陷阱,得出了完全理性合理的结论。
就算是恋爱游戏也该有个限度。
哦豁,又多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我居然还没忘记这个世界源于恋爱游戏这回事。
正自我陶醉时,约安尼娜忽然有了新动作。她将双臂叠放在桌面上,似乎因微醺而将脑袋枕了上去,俄顷又抬头望来。
"您不这么认为吗?"
命中注定的伴侣。
回想起来,幸好没和伊巴尼亚讨论如此青涩浪漫的话题。若她真是我的天命之女,我向天起誓,余生必将守贞如玉。后世定会尊称我为'守贞帝',颂扬我恪守节操的伟业。
但这个念头本就不该出现。
咚咚咚。敲门声刚响起,约安尼娜第一个抬起头来。
"是重要的事吗?我们正在谈论婚约之事。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就请退下吧。"
这语气听起来仍带着几分傲慢。当然比起从前已是长足进步。寻常人听到'婚约'二字自会知趣退下。不幸的是,此刻叩门者并非等闲之辈。
"打扰您商议婚约,我深表歉意。但事关主人大人要务,恐怕片刻都耽误不得。"
…!!!!
惊得我踹开椅子腾身而起,直盯着房门。常言道说曹操曹操到,可这连名字都没提就出现的伊巴尼亚又是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
"…您说主人?"
"当然是指那位智勇双全、冷峻果决,既醉心公务又体恤下属,看似冷酷实则温柔的男士我亲爱的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殿下呀。"
"…主人?"
约安尼娜反复咀嚼着某个词汇,直勾勾地盯着我。您到底做了什么?!她眼神里写满质问。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伊巴尼亚这无可救药的变态行径恰好撞上了厄运而已。凭什么要我来承受审问?我试图用眼神倾诉这份冤屈,但她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倒是看清了她瞳孔里跃动的狡黠,还有那份肆无忌惮的傲气。她自信满满地扬起半边嘴角。
"您和主人叙旧的事往后挪挪,现在可是属于我俩的时光。对吧?"
…情况不妙。
"…老、老...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