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效忠奥斯曼本是你等的荣耀!朕说过,即便背叛在先,只要献上一切仍可活命!背信弃义之徒,还敢奢求什么!"
叱骂声如惊雷炸响,苏丹随即对引以为傲的耶尼切里禁卫军挥下手臂。
"把这厮拖出去。若他再敢触怒朕格杀勿论!"
"…!"
无人敢质疑苏丹旨意中的决心。信使面色惨白地环顾四周,然而奥斯曼麾下的封臣们绝不会冒险与失宠者对视。他们或悄然移开视线,或低头回避,唯有德拉加西斯皇帝仍直视着信使。
信使尚未辨明对方身份,便已向皇帝发出哀求。
"尊贵的大人啊!请您务必相信斯特凡公爵的诚意!他现在正徘徊在生死边缘啊!"
这声哀嚎令处境相似的封臣们揪心不已。他们强忍同情,不敢表露苏丹身旁的耶尼切里卫兵正虎视眈眈。这些忠心耿耿的卫士,岂会容忍有人在苏丹面前嚎啕痛哭。
信使这般行径自然触怒苏丹。两侧的耶尼切里卫兵已然按剑逼近。就在此时,一道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命令骤然降下:
"且住手。"
从背对使节的封臣们,到静观其变的德拉加西斯皇帝,再到举刀欲斩的耶尼切里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发言者身上。出人意料的是,苏丹嘴角竟挂着饶有兴致的笑容。
"朕会再观望片刻。"
苏丹说着移开视线。
目光尽头是德拉加西斯皇帝。感受到苏丹注视的皇帝先是紧闭双眼,而后猛然睁眼,直直望向塞尔维亚使臣。
"恳、恳请陛下驰援..."
是因苏丹的制止而窥见一线生机吗?
使臣仰望皇帝的眼神愈发恳切。皇帝在他面前紧咬下唇。时机未到。此刻终究要按苏丹的意志了结。
"既如此"
不如期盼另一种结局。
"此乃苏丹钦定之事。阁下当知朕无权更改。"
"…."
皇帝一开口,众人便噤若寒蝉。虽不知缘由,但绝非吉兆。看着使臣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熄灭,皇帝继续道。
"城外万物皆归苏丹统御。若不愿开城相迎,就该把城门闩上。"
"啊...啊啊..."
使臣终于瘫软在地。时间流逝,耶尼切里却未取其首级因苏丹始终凝视着德拉加西斯皇帝,突然下令:
"放了他。细想之下,总该留个传话之人。"
"谨遵苏丹圣意。"
耶尼切里即刻拖走使臣。但军营内刺骨寒意未消,苏丹凝视德拉加西斯的目光凛若冰霜。
"...方才那话,究竟何意?"
德拉加西斯皇帝的瞳孔骤然迸发锐光。面具般沉静的面容下暗藏决意,他缓缓开口。
"不过是些嘲弄罢了,我只是随口讽刺了几句。"
皇帝抬头仰视着苏丹,说完这番话。
苏丹深深吸了口气,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94话
194
塞尔维亚使节空手而归,未能达成所愿。
怀揣着无法再回避战斗的残酷真相,苏丹却分秒必争。挣脱所有束缚的此刻正是绝佳时机。他毫不迟疑地向麾下大军下令。
"进军。在他们行动之前,朕要先发制人。"
仅精锐作战部队就达三万三千之众。面对如此浩荡军威,敌人又能如何?遭遇奥斯曼大军的塞尔维亚人大多吓得扔下手中长矛。少数负隅顽抗者,最终都惨死刀下。这般场景屡屡重演。
奥斯曼大军自跨越塞尔维亚国境以来势如破竹,却突然接到意外消息。一名投降的塞尔维亚贵族竟带来始料未及的密报。
"斯特凡拉扎雷维奇要把国家拱手让给波斯尼亚?"
"千真万确,苏丹陛下。斯特凡大公以请求波斯尼亚援军为交换条件,想必对方已经应允。"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苏丹紧抿嘴唇暗自思忖。无论这贵族是在施展诡计,还是吐露实情,都表明他们誓要与奥斯曼对抗到底。当年穆罕默德先苏丹在位时就曾撕毁效忠誓约,如今是要彻底做个了断?他眉宇间浮起阴翳,却强压下怒意真相未明前不宜妄下论断。
但睿智的苏丹仍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斯特凡拉扎雷维奇膝下无堪继大统的子嗣。虽有婚约缔结的德拉加西斯......但观其历来行径,加上正在我军中效命,被选中的可能微乎其微。"
如今连能阻挡奥斯曼攻势的匈牙利,也深陷与胡斯派和瓦拉几亚的双线作战,能伸出援手的势力恐怕只剩波斯尼亚。虽未能核实真伪,但塞尔维亚贵族所言与当前局势诡谲吻合。若波斯尼亚当真参战,不过是愚勇之举罢了。
区区波斯尼亚也敢妄想挡住奥斯曼的铁骑?究竟仗着什么底气?
若仅因能扩张领土就与奥斯曼为敌,这愚蠢决断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苏丹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塞尔维亚贵族,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此人献上这般机密情报,必有所图。
"你投奔朕的军队,就为这个?"
"正是。那些废物未战先降,将国家拱手相让的丑态,我岂能坐视不管?"
这确实是重视荣誉与名分之人该说的话。然而归来的苏丹却报以冰冷的沉默。'狡诈之徒。'苏丹如此评价眼前之人。国家危在旦夕,贵族却视作机遇,贪婪在其瞳孔深处与虚妄的期待共舞。巧舌如簧可以伪装,但眼神终究会出卖真心。
既不关心百姓安危,也不在乎国家未来,此人所图为何不言自明。面对远超预期的漫长沉默,贵族开始显露慌乱。苏丹俯视着他,吐出轻蔑之语。
"可悲的蠢货。"
漫长的静默后,苏丹终于挤出这句话。贵族闻言立即拼尽全力逢迎,以最谦卑的姿态低头应和。
"谨遵苏丹谕令。"
这场牛头不对马嘴的谈话就此落幕。苏丹对低着头的贵族扭曲了表情,随即下达了逐客令。待投降的塞尔维亚贵族退下后,他陷入了沉思。毕竟是第一个前来乞降的贵族,虽然心有不甘,但作为彰显宽容的证明,必须准许他活命当然,此人献上的珍贵情报也起了不小作用。
那么,最令他困扰的究竟是什么?
折磨着苏丹的,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
'倘若斯特凡指定了继承人,波斯尼亚的嫌疑最大。若波斯尼亚当真响应,恐怕会浪费比预期更多的时间。
纵使利用德拉加西斯能轻易分裂塞尔维亚,却也要付出正当理由和相应势力作为代价。即便弃之不用,若被他察觉塞尔维亚的内乱,说不定会趁机收拢与主力部队脱节的塞尔维亚人,在后方掀起骚乱。'
血脉相连的他国异族,在塞尔维亚人眼中无非都是外人罢了。纵使德拉加西斯皇帝未曾鼎力相助塞尔维亚,但他作为抗击奥斯曼的核心人物,这事实始终未变。
若塞尔维亚人将期望倾注于德拉加西斯皇帝,他必将统领莫雷亚与塞尔维亚,将奥斯曼的势力彻底逐出巴尔干西部。
届时奥斯曼最恐惧的西方势力与德拉加西斯皇帝结盟之势必将成形。以德拉加西斯皇帝为核心的十字军组建,对奥斯曼而言实乃心腹大患。思及此处,苏丹开始质疑自己的决断将德拉加西斯调离主力部队,当真明智吗?
层层递进的会议最终演变为塞尔维亚贵族断言波斯尼亚定会接受斯特凡提案的局面。
就在此刻,苏丹听见直觉的警讯如耳语般悄然迫近。
伴随着贯穿脊髓的、令人战栗的震颤。
'…朕麾下大军足有三万之众。可波斯尼亚竟毫不畏惧,还扬言要援助触怒朕的塞尔维亚这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此刻苏丹心中浮现出两种可能。
要么是塞尔维亚虚张声势夸大实力,企图用疑兵之计拖慢我军推进;要么他们真藏着什么杀手锏。无论哪种策略,塞尔维亚显然在争取时间。而对苏丹来说,随着时间流逝,有个重要变数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苏丹想起那个屡遭羞辱却始终隐忍的夙敌。
德拉加西斯。
'…原来这份从容的底气在此?'
如今连钳制德拉加西斯的借口都耗尽了。苏丹不断挑衅想抓住把柄,可这位千年帝国的皇帝始终未露破绽。表面臣服奥斯曼的封臣德拉加西斯,此刻竟让人束手无策。
若再施压,只会徒增基督教徒的怨恨,被视作苛待封臣。在取得决定性胜利前,必须阻止封臣叛离。继续施压牵制实非良策。苏丹做出此番判断后,不禁发出夹杂着遗憾与痛惜的连连叹息。
'偏偏在难以施压的节骨眼上,还要起这等疑心。'
但声声叹息后升腾而起的,是名为野心的星火。苏丹的眼眸被决意淬炼得愈发锐利。这份隐忍非常人所能及,加之把握时机的判断力与雷厉风行的执行力。与这等劲敌周旋,岂有易事?
"经过前役,早知非易与之辈。"
为告诫自己戒骄戒躁,苏丹将思绪化作呢喃。众人以为终结的战役尚未落幕。奥斯曼的霸权未获认可,帝国亦赢得最后喘息。悬殊的势力差距在乱局中衍生无数变数,难断胜负。
要为这场战争画上休止符,须得更为缜密地布局。
'…该启用哈利勒了。'
留守埃迪尔内的宰相被赋予了洞悉周边局势的非凡才能。这定是真主预见了今日之事而做的安排。胆敢挑战不可逆转之战局者,非癫狂之徒即藏有扭转乾坤之策。曾因后者尝尽屈辱滋味的苏丹,眼神愈发阴鸷骇人。
区区波斯尼亚竟敢对奥斯曼刀剑相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性罢了。但即便是蛛丝马迹的征兆也决不轻纵。苏丹不断在脑海中重温筹划此次远征时立下的誓言,一遍又一遍。
要慎之又慎,戒骄戒躁,且要贯彻始终。
在这场争夺时代霸权的战争中,绝不容许丝毫破绽。奥斯曼押上了数百年来积累的全部底蕴。败北绝无可能。在这关乎国运的决战中,他决不能成为因疏忽而铸下大错的昏君。此次远征,奥斯曼唯有一个目标必胜。
若仍抱着侥幸心理采取行动,那便愚不可及。这正是重组后的奥斯曼军团,浴火重生的苏丹铁骑他们岂会重蹈覆辙。
"基督徒们听着,朕的军队再也不会不战而退。"
此刻正是奥斯曼千载难逢的良机。
"更不会败在尔等手下。"
所谓奇迹,在上次战役就已终结。
《未然之恋-第195话》
195
苏丹收回成命实属罕见。
君王食言本会折损威严,可苏丹改令时却毫无迟疑。他在群臣面前从容下令,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换先锋将领。图拉罕率千骑,斯坎德培领两千精兵,防备敌军可能的伏击。"
"谨遵苏丹御旨。"
两名将领毫不迟疑地接下了军令。而被排除在先锋军之外的德拉加西斯皇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原本盘算着借担任先锋之便,在远征途中尝试与斯坎德培接触。虽说希望渺茫,但确实难觅良机。毕竟苏丹特意点他作先锋,必是另有所图。
如今苏丹突然收回成命,这反常举动足以令人起疑。
「为何偏偏在决战前夕将我留在中军?」
苏丹与奥斯曼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