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仅历时五月。

　　奥斯曼帝国仅以一千三百人的伤亡代价,就夺取了科索沃、黑山以及拉什卡的部分地区。而塞尔维亚的伤亡人数却是奥斯曼的两倍有余。如此迅猛的扩张速度,不仅令防御方塞尔维亚措手不及,更让周边国家为之震惊。更令人胆寒的,是奥斯曼帝国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既然战局至此,正面交锋已无胜算。此地恐有基督教徒出没,必须考虑从海路发动突袭。为此,朕决定加强亚得里亚海沿岸的防御工事。朕欲任命斯坎德培全权负责此事。"

　　"承蒙苏丹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

　　"朕另有一道旨意给王子。艾哈迈德,你即刻与伊斯哈克启程前往拉古萨。此次任务是要促成军火交易,务必买下他们生产的所有大炮。"

　　苏丹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让德拉加西斯皇帝瞳孔骤缩。派遣王子去拉古萨？这分明是将王子排除在远征军之外的举措！更何况还要与拉古萨进行火炮交易？正当疑虑如毒蛇般缠绕心头时,艾哈迈德王子却垂首低眉,神色平静地应允。

　　"既然是苏丹的决断,自当遵从。"

　　"好好辅佐艾哈迈德,伊斯哈克。"

　　"...谨遵苏丹御意。"

　　伊斯哈克帕夏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回应。若沉默再久些,几乎要被视作大不敬。苏丹却未加斥责,唯有旁观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眼中精光闪现这位陛下正紧盯着伊斯哈克僵硬的手指,以及穆拉特投向王子的眼神。

　　'艾哈迈德的血统确实存疑。就连都城上下,也是在他作为使节到访后,才知晓这位王子的存在。'

　　重要的从来不是王子的出身血统。苏丹对自己儿子艾哈迈德王子的猜忌,必将成为破局的关键。皇帝在心中做出判断的同时,拉古萨这个地名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但重任终究是重任。在火炮刚刚开始列装的时代,这东西本该稀罕得很。可既然有制造火炮的地方...拉古萨?'

　　纵使皇帝学识渊博,也难免有认知盲区。记忆中模糊的拉古萨并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但今时不同往日。若真有贩卖火炮的城邦,就该不惜代价将其拉拢。

　　有一点毋庸置疑:

　　'曙光已现。'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97章

　　197

　　塞尔维亚南部全境落入奥斯曼之手已有数月。

　　荡平所有反抗势力后,穆拉特并未急于北上,而是着手巩固新占领区。虽说与威尼斯签订了条约,但谁都清楚这份协议随时可能变成废纸。加强毗邻亚得里亚海的黑山与阿尔巴尼亚防线,无疑是明智之举。

　　还有什么比稳固的后方更重要的呢？

　　年轻的苏丹忆起上次战争因后方遇袭而被迫撤退的教训，做出了这番部署。他在海岸线构筑防线防备突袭登陆，将未知风险降至最低。值得庆幸的是，苏丹麾下确有能担此重任的贤臣那位在镇压阿尔巴尼亚叛军时屡建奇功的斯坎德培，此刻正引得御座上的目光久久停留。

　　虽说是苏丹深思熟虑后的人事安排，但这名将领稳定后方的才能确实毋庸置疑。让他接管新归附的黑山地区想必也能游刃有余。当然，苏丹并未打算将所有重担都压给斯坎德培。靠着科索沃银矿的收益，远征所需的军费已然筹足，奥斯曼的既定目标至此全部达成。

　　"拉古萨送来的火炮与火药已到，陛下。"

　　"通商条约谈得如何？"

　　"相比热那亚和威尼斯,他们提出的条件要优厚得多。主要诉求不过是允许在埃迪尔内和布尔萨设立商站。只额外追加了要我们保证其独立地位这一项。"

　　"好极了。"

　　苏丹听着挚友兼心腹重臣伊斯哈克帕夏的汇报,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奥斯曼虽早将火炮认作利器编入主力,却因恶劣的后勤条件始终未能足量配备。如今能与掌握火炮制造技术的拉古萨达成合作,自然让苏丹眉头舒展。

　　但伊斯哈克帕夏的面色却阴云密布。他几度欲言又止,连正为火炮问题解决而欣慰的苏丹都察觉异样。苏丹却不催促,只是静候。这姿态莫名触动了伊斯哈克。最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苏丹的等待。

　　"苏丹陛下....您难道不想问问艾哈迈德王子的事吗?"

　　"…."

　　这次也不例外。苏丹紧抿的嘴唇非但没能平息伊斯哈克，反而激得他气血上涌。这早是预料中事连续两次的沉默，注定给不出任何答案。

　　"您究竟在做什么？您比谁都清楚，这般举动只会动摇艾哈迈德王子的地位。素来明断的苏丹，为何此刻如此优柔寡断？"

　　"……优柔寡断。"

　　在连珠炮般的诘问中，"优柔寡断"这个词突然钩住了苏丹的注意力。原本静听谏言的统治者突然打破沉寂，那双死水般的眼瞳泛起涟漪，暗流涌动。苏丹俯视着伊斯哈克，终于开口。

　　"你说得对，伊斯哈克。"

　　"臣不明白。"

　　"你说我对待艾哈迈德的态度模棱两可。确实如此。朕原以为...早已决断该如何待他，实则不然。"

　　苏丹的面容微微扭曲。从缝隙中隐约流露出的，是穆拉特对挚友倾吐的情感。本决心以君主之姿不动摇，却终究未能完美。他暗自咀嚼着对自己的叹息，随后将心中苦闷尽数倾吐。

　　"我的声音告诫自己要更加果决，可我的双眼却只顾追随着那孩子，而非履行监视之责。"

　　"…."

　　"这胸膛见到艾哈迈德时便确信这是至亲血脉。正因如此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伊斯哈克。对我...对朕而言，血脉至亲多半是必须铲除的政敌。"

　　"...苏丹陛下。"

　　这是为奥斯曼统治而弑父的穆拉特。

　　更是甫登苏丹大位就为巩固权威清洗亲族、亲手斩杀率外邦大军来袭的穆斯塔法、甚至为诛杀胞弟不惜举兵的铁血君王。血脉至亲。对穆拉特而言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存在吗？

　　连急于回应的伊斯哈克都只是欲言又止。穆拉特对这位挚友重提旧日请托，旋即恢复苏丹威仪，再度端坐于王座之上。

　　"正因如此，我才请求你成为艾哈迈德的父亲。伊斯哈克，我再次恳求你。继续做那孩子的父亲吧，这是为了让我能继续作为奥斯曼的苏丹而存在。"

　　"…既然是苏丹的旨意。"

　　"所以我代艾哈迈德向你发出警告。"

　　身为伊斯哈克挚友的穆拉特已经藏起了真心。那个为不知如何对待血亲而苦恼的父亲也同样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为奥斯曼伟业千锤百炼的君主。苏丹以比往日更冷酷的气势压迫着伊斯哈克，下达了严厉的判决。

　　"若艾哈迈特此次拒绝随军出征，就让他在拉古萨继续历练。但绝不允许挑战苏丹权威记住，别用父子之情来试探我的耐心。倘若他不能以臣子之礼效忠，我便会以君王之姿待他。"

　　"谨遵苏丹御意。"

　　"你也需要时间思考。先去协助斯坎德培运输拉古萨送来的火炮吧。等理清思绪再来觐见，要交给你的差事还堆得像山一样。"

　　"承蒙挂念，不胜感激。"

　　收场堪称完美，但伊斯哈克帕夏脑海中已深深烙印着方才那番话。面对如此锋芒毕露的宣言，他根本无计可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窥见苏丹破釜沉舟的决心后及时抽身。而穆拉特虽以表露真意压制了伊斯哈克帕夏的不满，却也未占得半分便宜。

　　不过这个话题终有一日会重新浮出水面。

　　伊斯哈克帕夏低垂着头缓步退下。苏丹凝视着他渐远的背影，用右手重重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艾哈迈德的地位取决于他能立下多少战功。但若为此就将指挥权移交给他，这场战役的赌注又太过沉重。或许派他出任拉古萨外交特使更为妥当。'

　　与此同时，另一个放弃冒进北上、选择稳固后方的理由也在他心头萦绕。奥斯曼没有像初期那样发动猛攻，行动略显迟缓，其中亦有苏丹的顾虑在作祟。

　　'暂且将艾哈迈德之事搁置不论,波斯尼亚愚蠢的参战显然是某种征兆。向来多次通过十字军阻挠奥斯曼的基督教徒们,此番竟如此安静,实在可疑。'

　　众多势力中,令苏丹竖起触须严加戒备的,正是匈牙利。这理所当然。历次十字军东征,匈牙利都是主力军。无论直接或间接,他们都不得不与奥斯曼交锋,自然更加拼命。

　　若非德拉加西斯坐镇,这衰败的千年帝国恐怕早已覆灭。如今有他坐镇,唯一需要警惕的便只剩匈牙利。当然,苏丹也明白这点,试图利用瓦拉几亚牵制他们。

　　'基督教徒们的注意力本该投向此处而非瓦拉几亚,这点显而易见。之所以按兵不动,不外乎两个缘由:要么力有不逮......'

　　就在那时,一名士兵正装肃容地踏入苏丹所在的帐篷。虽然觐见君主的压力让他浑身僵硬,但他仍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对奥斯曼帝国而言,此事至关重要。绝不能失败的重担推着他向前。士兵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信函恭敬呈上。

　　"苏丹陛下,这是赞达尔哈利勒帕夏送来的急件!"

　　"...很好。放在那里退下吧。"

　　"遵命!"

　　士兵应声后退,脚步微微发颤。转眼间帐篷里只剩那封信静静躺着。苏丹从王座起身,踱到放着信件的桌前,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想要避开暗杀,就得忍受些不便么。"

　　但这声冷笑很快消散。

　　随着阅读深入,苏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若说还有什么残留,那必是决绝之色。奥斯曼至今只能占据塞尔维亚南部的缘由,此刻终于揭晓答案。这本就是该有的觉悟。

　　-基督教徒按兵不动，不外乎两个原因。

　　要么尚未从先前的损伤中恢复，无力阻挡奥斯曼的腾飞；要么正在暗中筹备。苏丹心下沉吟，更倾向于后者。此时哈利勒带来的情报，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

　　"大公会议么...时机倒是巧妙。"

　　信笺在苏丹指间皱缩。粗粝的指节碾过羊皮纸，纸张先是扭曲变形，继而发出撕裂的脆响。就在信笺即将四分五裂之际，他忽然松手，任其落回案几。如今主动权已重回掌中。

　　是就此收手？还是另辟蹊径？

　　这根本无需踌躇。

　　奥斯曼的崛起之路尚未抵达终点。

　　"帐外可有传令官？"

　　"恭聆圣谕！"

　　语气虽淡如止水，帐外士兵却听得真切。苏丹向着忠仆，亦是向着整个奥斯曼，掷地有声地宣告决心。

　　"整军备战。不日北上。"

　　"…谨遵苏丹圣命！"

　　凌乱的脚步声匆匆掠过。紧接着,整座军营如同苏醒的巨兽般躁动起来。铁器碰撞的铿锵声与纷至沓来的脚步交织,四面八方的呼喝声中,苏丹的嗓音犹如利剑刺破喧嚣。

　　"那日未能惩戒酋长们便撤军时,朕曾立誓。"

　　从此不再退让。

　　从此不再畏缩。

　　"绝不让朕的军队再蒙受羞辱。奥斯曼绝不会不战而退。"

　　誓言已成现实,且必将延续。

　　如今撤退的,是基督教徒而非奥斯曼。

　　奥斯曼军队已然蜕变。这支为新时代重整的雄师,只要仍在苏丹麾下效命,就永远不会畏惧任何敌人。当出征的热潮席卷整座军营时,唯有苏丹如冰封般冷静,垂眸凝视着作战地图。

　　《身为恋爱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198章》

　　198

　　当苏丹穆拉特率领奥斯曼掌控塞尔维亚南部时,基督教世界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其首要举措,便是与胡斯派缔结和约。

　　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向教廷提出请求后，教廷终于放弃长久以来的固执，宣布召开宗教会议。当然胡斯派的人并非毫无保留地表示信任。但持续十余年的战乱已让疲惫的心灵开始动摇。而胡斯派内强硬派领袖、名将扬杰式卡的阵亡成为决定性一击。自杰式卡死后，积压已久的疲惫与不满同时爆发。

　　曾经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的胡斯派，就这样陷入了内部分裂。继承扬杰式卡遗志主张继续作战的强硬派，与接受参加宗教会议的温和派。当统一的阵营一分为二时，此前屡战屡败的教廷果断采取了行动。

　　"如今胡斯派分裂正是良机，陛下。请派我前往布拉格。我将在那里为这场漫长的战争画上句号。"

　　"切萨里尼...你向来对异端邪说颇为关注。若你真具慧眼，倒也甚好。朕便任命你为特使前往布拉格。"

　　"臣谨谢陛下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