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教皇马尔蒂诺五世欣然采纳了朱利亚诺切萨里尼红衣主教的提议,派遣他前往布拉格。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转机,教廷几乎全盘接受了温和派提出的条件从允许平信徒在圣餐礼上饮用葡萄酒的教义改革,直至信仰自由的全面认可。而教廷只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承认西吉斯蒙德为王。'
自此,与胡斯派的战局出现了逆转。
历经十余年内战,温和派终于承认西吉斯蒙德为波希米亚国王。曾以武力都难以攻克的布拉格城门自动敞开迎接,议会为他加冕。但这位夙愿得偿的王者,嘴角却挂着讥诮的冷笑。
这顶王冠轻若鸿毛,如何配得上血流成河。区区几句承诺换来的冠冕,竟要千万生灵涂炭。
陛下,臣明白您心中郁结。但还请体谅,教皇陛下亦是在万般艰难下做出的决断。
"如您所言,殿下。正是如此。唯愿陛下的决断能比千万性命更重。"
西吉斯蒙德没好气地回应,而切萨里尼红衣主教则保持沉默。这话虽显不敬,却也无法贸然指责。西吉斯蒙德怀揣着与扬胡斯之死相关的正当怒火他以王位担保的安全承诺,在教廷异端审判的幌子下化为乌有。为此他不得不背负着耻辱与鲜血的统治。
更何况即便与胡斯派的战事告终,西吉斯蒙德的征战远未结束。他环顾战火中奇迹般完好的布拉格街巷,不断发出混杂着深沉叹息的喘息。
"接下来是瓦拉几亚,然后突厥人..."
"请坚定信念,殿下。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挡突厥人而做的圣战准备。切勿忘记真正的战斗还在等着我们。"
"谁是我们真正的盟友?为争夺王位而内斗的法国和英国?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那些诸侯国?有谁能真正帮我们抵御突厥人的铁骑?"
"若实在别无他法,至少该先稳住瓦拉几亚。看来陛下为了阻挡突厥人,已决心不择手段了。"
"荒谬绝伦!"
西吉斯蒙德强撑着最后的风度,却在切萨里尼红衣主教下一句话出口时彻底破防。那瓦拉几亚早已倒向奥斯曼,此刻正兵发特兰西瓦尼亚。如今唯一的好消息,不过是几位有识贵族勉强组织起抵抗阵线所谓安抚瓦拉几亚的潜台词,昭然若揭。
"陛下莫非忘了西吉斯蒙德的赤胆忠心!我连家族蒙羞都咬牙忍下!为维护陛下威名与教廷尊严,与胡斯派鏖战十余载的忠臣,换来的竟是这般对待?!"
西吉斯蒙德爆发出正当的怒火。切萨里尼红衣主教转头望向这位君王,老谋深算的枢机主教眼中,对索要回报的国王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应。
"但遗憾的是,西吉斯蒙德陛下并未取得胜利。我说错了吗?"
"…!"
西吉斯蒙德当即想要反驳,却猛然认清现实,咬牙切齿地忍了下来。切萨里尼红衣主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般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这绝非质疑陛下的能力。圣上担忧连年征战已让您精疲力竭尤其当突厥主力已攻占塞尔维亚半壁江山的此刻。陛下是否还有余力应付瓦拉几亚?圣上对此深表怀疑。"
"所以就要将整个特兰西瓦尼亚拱手相让?连场像样的仗都不让打?"
"现今的瓦拉几亚不过是突厥人的傀儡政权,陛下。待突厥势力衰微时,收复失地易如反掌。至于瓦拉几亚的统治者?随时都能叫他垮台。您应该明白,真正的威胁从不是瓦拉几亚,而是突厥人。"
"…."
这段回忆令西吉斯蒙德既恼怒又不愿回想,但切萨里尼红衣主教所言非虚。若非帖木儿这个意外变数,奥斯曼此刻恐怕早已吞并塞尔维亚和波斯尼亚,兵锋直指匈牙利。上次十字军的溃败堪称致命,彻底动摇了战局。正是这场惨败,让西吉斯蒙德既深感组建十字军的必要,又难掩疑虑。
单凭十字军真能击退突厥人、战胜奥斯曼吗?
最令人绝望的是别无选择。连年征战早已耗尽匈牙利元气,独木难支抵挡奥斯曼铁骑。更可怕的是新任苏丹穆拉特,这位野心勃勃的年轻统帅,军事才能远超前任。既然他怀揣征服野心,就必须将其彻底击溃。
"如陛下圣虑已决,臣自当追随。但突厥人攻势凶猛依旧,请恕微臣直言究竟有多少诸侯愿同心抗敌?"
"本次大公会议正式公布的议题,是关于胡斯派教义的讨论。此外还包括与东方教会礼仪统一的议题。"
"东方教会...?"
"正是如此。陛下不仅向君士坦丁堡派遣了特使,连莫雷亚的米斯特拉斯也收到了召见。按陛下所言,为了给这场旷日持久的争论画上句点,此举势在必行。"
表面上打着召开大公会议的旗号,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千年帝国在危机之际向西方教会求援时,提出的条件正是终结东西方教会分裂实现礼仪与教义的统一。更何况,沦为奥斯曼附庸的帝国,这是唯一能够辗转腾挪的出路。
教廷这项决定对西吉斯蒙德而言同样是个好消息。
"照这么说,莫雷亚也会以某种方式参战吧。"
"由德拉加西斯皇帝率领的莫雷亚军队,定能策动那些在突厥人铁蹄下呻吟的基督徒揭竿而起。陛下也期待着,这将成为迫使突厥人陷入两线作战的少数有效手段之一。"
"唯一令人担忧的,大概就是德拉加西斯正随苏丹大军出征这件事了吧..."
德拉加西斯皇帝随奥斯曼军出征的消息近来不胫而走。虽尚属未经证实的传言,却也不容小觑。若传言属实,莫雷亚究竟能提供多大助力?西吉斯蒙德的疑虑不无道理。而切萨里尼红衣主教为此准备的答复,同样透着冷静的算计。
"即便如此也无妨。"
"...此话怎讲,阁下?"
"此人毕生夙愿就是驱逐突厥人。面对这等良机,纵使拼上性命也定不会错过。"
西吉斯蒙德面容扭曲。切萨里尼方才的宣言突然在脑中炸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突厥人进军'。且不论能否实现,这份决心倒是毋庸置疑。只是手段未免太过阴毒。
西吉斯蒙德狠戾地别过脸,却掩不住声线里渗出的轻蔑。
"陛下的深谋远虑竟至于此,实在令人叹服。看来陛下殚精竭虑至此,连这般计策都不得不亲自筹谋。莫非是出自阁下献策?"
"谁知道呢。或许是基督的指引,盼我们战胜异教徒吧。"
红衣主教划着十字随口应答。西吉斯蒙德顿觉与他交谈都令人窒息,便转而凝视布拉格街景,不再看向切萨里尼主教。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99章
199
当巴尔干西部陷入战火时,帝国虽蒙受屈辱却迎来了和平。
但这和平能维持多久?往来船只不断带来凶讯,在人们心中埋下疑虑的种子。莫雷亚这片长久安定的土地,也悄然弥漫起紧张气息。逐渐凝固的空气中,被压抑的人们终将按捺不住开口质问。
"市民们都在追问莫雷亚是否也该采取行动了。"
在米斯特拉斯宫廷中率先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年迈的学者普莱顿。或许因他常年致力于培养后进而非政务,得以频繁接触民众。同时这也是他内心埋藏已久的疑问基督教国家塞尔维亚正遭受奥斯曼的入侵。
这是个危险的时期。
同时也是不容错过的良机。
"即便奥斯曼根基稳固,但现任苏丹频繁远征,显然已到强弩之末。如今他们主力部队都集结在塞尔维亚,此刻正是绝佳时机。"
"…话虽如此,确实如此…可是…"
向来轻浮的弗朗西斯科,此刻竟摆出学者派头,用生硬的敬语应答。生涩的不只是那些拗口的尊称。他虽认同普莱顿的观点,却始终难以下定决心。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与往日雷厉风行的做派判若两人,惹得旁人险些要出言讥讽…
"…."
就连一直冷嘲热讽揪着话柄的哈利德此刻也噤若寒蝉。这两人当然明白普莱顿的言外之意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弗朗西斯科与哈利德比谁都清楚,当奥斯曼主力深陷塞尔维亚泥沼时,正是莫雷亚挥师北上的绝佳时机。
可莫雷亚仍有不得不踌躇的理由。弗朗西斯科面部肌肉抽搐着,连勉强的苦笑都挤不出来,只能直面残酷的现实。
"...陛下既已沦为苏丹阶下囚,我军贸然行动只怕适得其反。"
"但若错失良机岂不可惜?难道不能先发制人救出陛下?"
"不,那样陛下就...算了,当我没说。"
普莱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仅是遗憾更是数百年来首次出现的转机!曾被强权铁蹄践踏的故土,此刻触手可及。白发学者浑身颤抖,或许这就是他生命最后的机会,这种濒死般的焦灼正灼烧着他的理智。
弗朗西斯科望着这个想将渺茫希望押注在全部可能性上的老人,终究没能说出残忍的话语。他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但哈利德接下来的话,让弗朗西斯科这番体贴显得徒劳无功。
"这不过是痴心妄想。苏丹召集封臣后始终扣押着陛下,显然也早有防备。若此刻放虎归山,待到奥斯曼危急之时,陛下定会举兵反扑。事实必将如此。"
"...是这样啊。"
三人聚集的皇帝书房骤然陷入沉寂。此刻本是驱逐奥斯曼的良机。奈何德拉加西斯皇帝正以随军为名遭苏丹软禁。纵然刺向奥斯曼要害的匕首已然出鞘,莫雷亚终究动弹不得。
陷入绝望的普莱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这把年纪仍未熄灭的激情,反倒成了毒药吗?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被无情背叛,他的脸色明显变得惨白。弗朗西斯科正想开口关切时,这位不断眨眼的老学者艰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得先告退休息了。岁月果然冷酷无情。才说了几句话...就精疲力尽了。」
「您不要紧吗,老爷子?」
「还有,在我暂时离席期间...希望你好好学学该怎么用敬语说话。」
普莱顿对担忧自己的弗朗西斯科勉强挤出微笑,缓缓离开了办公室。期间哈利德和弗朗西斯科都识相地保持着沉默。沉重的寂静笼罩着房间,直到很久之后才重新响起人声那是在老学者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
「老爷子看来受了很大打击。」
「那我们就更该加把劲了。」
「我?还是你?」
「是我们。」
哈利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弗朗西斯科的闲话,右手谨慎地掩住嘴角。而对面的弗朗西斯科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亏你还说'我们'。"
"正式获得指挥权的只有你我二人。陛下那位怀孕的妃子已经闭关待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呵...即便她在场,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弗朗西斯科游移的瞳孔中,究竟映着熟悉的天花板,还是此刻缺席之人的面容?答案未曾说出口,只留在这位轻浮骑士的脑海里打转。
"总之,陛下短期内无法归来。但总不能任由王座一直空悬,谁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沉默持续得越久,那些勉强安定的占领地就越可能分崩离析。若真如此,历经千辛万苦才凝聚起的莫雷亚之力将溃散殆尽。绝不能在与奥斯曼决战前就这般瓦解这是弗朗西斯科的决心。即便无法完全替代德拉加西斯皇帝,也必须有人来填补这个权力真空。
"没想到你这碎嘴子倒说了句中听的话。幸好你提前物色好人选,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你这说话的腔调..."
弗朗西斯科没好气地顶回哈利德带刺的话语,嘴里嘟嘟囔囔,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两人互相嫌恶的对视中,只余下微妙的紧绷感。
"但愿只是话多。若连眼睛都瞎了,就再也不是我们的同路人。"
"呵。不懂礼数的家伙若再没点眼力见,与瞎子何异?就算用刀划开眼皮也于事无补。"
彼此针锋相对的指责。但气氛并未进一步激化。此刻消耗精力又能达成什么?两人所求不同,背景迥异。但齐聚于此的理由只有一个。正因心知肚明,再无谓的争执便戛然而止。
沉默再度降临。
哈利德率先起身。他刚离开座位,弗朗西斯科便踹开椅子腾地站起。哈利德饶有兴味地瞥了眼,随即迈开步子。弗朗西斯科自然也不甘落后。两人疾步如风,几乎同时跨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两人便背道而驰。
数小时后,他们却在同一地点再度相遇。
"…."
"…."
两张面孔同时扭曲。虽恨不得立刻痛斥对方的选择,但在相同目的地相逢的现实,无异于自打耳光。素来傲慢的哈利德,与鲜少深思的弗朗西斯科,此刻都陷入挣扎。反复煎熬后,两人达成了无言的妥协。
「......只要不是瞎子就行。」
"...若是少了繁文缛节,倒还舒服些。"
他终究割舍不下执念,故意提高音量装作自言自语。明知这是互相试探的言语交锋,两人却始终佯装浑然不觉,只是缓缓收拢眼前的窗帘。他们连迈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屋内主人。自以为足够谨慎,殊不知主人早已看穿一切。
"皇后殿下又来了?臣多次提醒过,您频繁出入此地实在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