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床榻上艰难支起身子的男人刚转头便戛然而止。来访者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但那份错愕转瞬即逝。
"原来是你们。"
"陛下似乎早料到我等会来觐见。"
"不过觉得有此万一罢了。"
弗朗西斯科的问话让苍白鬓发下泛起自嘲的苦笑。昔日的皇帝长叹一声,那比岁月更沉重的吐息,道尽了这副躯壳的疲惫。
"抱恙在身实在惭愧,但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何来惭愧之有。"
"...若殿下仍行动不便,或许可以另寻他人。"
弗朗西斯科愧疚地低下头,哈利德则犹豫着开口。安德罗尼科斯的病情已严重到这般地步既无恶化亦无好转的状态竟成了慰藉。这位终日卧榻的皇子连正常行走都困难。若有更好人选,他们断不会如此踌躇。
"不必多虑,我既已应允就不会反悔。这本是分内之事。即便卧病在床,也知眼下别无良策。虽说染疾在身,但总不能将国事托付给两位皇太后吧?"
"奥斯曼虎视眈眈之际,推举毫无资历的摄政,岂能安定民心?"
"...陛下明鉴,臣等不胜惶恐。"
竟要委任病容满面的摄政,局势之窘迫可见一斑。但哈利德与弗朗西斯科坚信,这已是莫雷亚的最优解。并非所有人都这般笃定安德罗尼科斯正阴沉着脸凝视自己的手掌,眼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200章
200
当莫雷亚推举安德罗尼科斯皇子担任摄政王时,首都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请求嫁妆?"
"正是如此,陛下。"
布拉赫奈宫的觐见厅内。
约翰尼斯在此会见了自称教廷特使的男子。虽疑心是奥斯曼派来骗取正当性的间谍,但这人语气平和、面容慈祥,难觅恶意。更何况考虑到他宣称的身份这位自称加布里埃莱的红衣主教,是细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红衣主教带来的消息,对帝国而言不啻晴天霹雳。
"此次大公会议旨在终结兄弟教会间长久纷争,并作为驱逐穆斯林的契机。为此,教皇陛下甚至决意部分采纳胡斯派教义。更希望以此为范例,对东方教会展现宽容态度以促成联合。"
"西方开始行动了。"
约翰尼斯眉头紧锁。陷入危机的帝国本该主动承诺教会统一以换取教皇支持,如今教皇却率先提出教会联合这在帝国衰落后尚属首次。他心生疑虑再正常不过。若是对西方局势一无所倒也罢了,可如今他已然看清了时局走向。
'连红衣主教都派来传达召开公会议的消息。这消息应当不假。只是...'
想到这里,约翰尼斯用朦胧的目光审视着那位笑容温和的红衣主教。尽管这视线令人不适,加布里埃莱主教仍保持着唇边笑意,举止始终恭敬。若他还是皇帝,或许会被这副神情打动。但既然明白每个决定都关乎国运,便再不能轻举妄动。
这个帝国曾因一次失误险些坠入深渊。决不能再有第二次误判。正是这份谨慎与合理怀疑左右着约翰尼斯的思绪。更何况对方仅抛出了召开公会议这一句话。
'...这场议会最终能否促成十字军组建,仍是未定之数。虽说眼下奥斯曼注意力都集中在塞尔维亚确是良机...但若轻举妄动,我们反倒会成为挡箭牌。'
皇帝并非不知匈牙利正被瓦拉几亚牵制。首都所有力量都用来监视外部局势,约翰尼斯心知肚明仅凭他独木难支。他根本不是奥斯曼的对手。若在局势未明时贸然行动,便是自取灭亡。
更何况,帝国按兵不动还另有一层考量。
'倘若这个国家贸然行动...'
约翰尼斯想起自己的兄弟。那个抓住蛛丝般胜算、在不公之战中创造奇迹的弟弟。比起要面对的强敌,这胜利或许微不足道,但在众人皆预料败局时能逆势取胜已弥足珍贵。先帝马努伊尔正是被这份明知结局惨烈仍孤身奋战的希望所打动,不仅倾注全部信任,更从约翰尼斯那里得到了誓言。
那是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的誓言。
'...我以天主之名起誓,将在父亲面前成为您的剑鞘。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我必将恪守这一誓言。
约翰尼斯再次向自己立下誓言,终于从深沉的思虑中挣脱出来。现实依旧残酷。红衣主教仍带着微笑注视着他,等待答复。等待皇帝决断的何止主教一人?环绕帝国的局势、命运的天平,都在渴求一个决断。皇帝之位竟如此残酷吗?他不禁暗自叹息千年的岁月与万千性命,这份重担岂是凡人能够承受?
'但我绝不会被这份重担压垮,更不会就此放手一切。'
决心既定,行动便迅如疾风。约翰尼斯仿佛要证明此前的深思并非徒劳,毫无滞涩地开口道:
"本次议会能体恤君士坦丁堡的处境,朕深感欣慰。正因如此,陈述我国面临的危局更令朕心如铅坠。陛下虽欲借议会要求我国参战,但如您所见,首都已耗尽十之八九的元气。
即便还保有最后的战力莫雷亚,只要身为兄弟兼共治皇帝的康斯坦丁诺斯仍在苏丹军中服役,莫雷亚便无法轻举妄动。当然,我们会派遣使者参与大公会议探讨教义统一,也能以支持会议召开的名义承担部分费用...但超出此限便力有不逮,还望贵方能准确理解。"
字字句句虽求体谅却不留半分转圜的决绝。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倒也情有可原。正遭奥斯曼威胁的帝国竟会坐视这等良机,任谁都始料未及。眼见十拿九稳之事突生变故,红衣主教连最后的从容也荡然无存,声调陡然拔高。
"陛下...此话当真?这场大公会议是要组建驱逐突厥人的十字军啊!只要塞尔维亚牵制突厥人时,莫雷亚与帝国能成功威胁奥斯曼后方。届时十字军挥师东进,岂非将突厥人逼入绝境的良机?陛下难道不明白?"
"朕的兄弟兼共治皇帝康斯坦丁诺斯此刻正在苏丹大营。在这等敏感时刻,帝国若贸然动武,你可知道会引发何等后果?"
"此乃殉道之举,陛下!"
霎时间,觐见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就连侍立皇帝身侧的近卫军都浑身紧绷,未等命令下达便险些握住了剑柄。向来持外交态度的约翰尼斯此刻爆发的怒火,更是令人胆寒。
约翰尼斯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与之对峙的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也寸步不让。他脸上最初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此刻全身笼罩着枢机主教的威严,仰视皇帝高声疾呼:
"臣明白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无人不知陛下兄弟自幼便为守护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正因如此,此刻我们更不能错失良机啊,陛下!"
"那孩子从稚龄起就舍弃了所有欲望。"
"如今正是实现他多年夙愿之时。"
"为防内战连根基之地都能舍弃的孩子。"
"难道您要眼睁睁错过这次能用牺牲洗刷所有耻辱的机会吗?"
"我那弟弟可是抱着必死决心,甘愿背负后世骂名也要焚城救国的人!"
"若真如此,此刻正是他浴火重生的时机,陛下!"
最后这句呐喊让觐见室陷入死寂。教廷特使的宣言如惊雷炸响竟在公开场合要求放弃被苏丹扣押的共治皇帝。众人僵立不知所措时,约翰尼斯缓缓翕动嘴唇。
"这是西方教会的旨意?"
虽比方才克制,平静语气仍掩不住怒火。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在胸前画完十字,才回应皇帝质问。
"此处并无教会意志。若说有人执意如此,那必是基督驱逐异教徒的旨意纵使牺牲一切。"
"答得倒是圆滑。"
"陛下也难下决断啊。但请勿忘,这是驱逐突厥人的最后契机。唯有教会联合精妙配合,方能驱逐异教徒。"
谈话就此结束。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到徒劳无功,便闭口不言,转身离开了觐见室。当红衣主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廷时,一名男子谨慎地走向皇帝。约翰尼斯从那沉稳的脚步声已然知晓来人是谁。
"...你怎么看,斯普兰切斯。"
"西方或许会这么想。但这个国家的人民早已追随康斯坦丁诺斯陛下。若陛下要驱逐自己的胞弟,必将引发激烈反对。可若毫无作为,又会有人质疑正与苏丹军队交战的康斯坦丁诺斯陛下言行矛盾。"
"这...就是我必须抉择的时刻吗?"
约翰尼斯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他虽记得立誓成为剑鞘的承诺,却也明白这可能是稍纵即逝的机会,内心不禁动摇。静默注视着他的斯普兰切斯,片刻后提出了疑问。
"陛下究竟有何期许?是希望这个国家确然存续,还是谋求那或许徒劳的最佳未来?"
"...我明白此刻关乎国运。"
约翰尼斯说着这话时仍在无尽踌躇。这决定当真正确吗?真是自己所能尽的最大努力吗?最终他在自问自答中寻得答案。
"但我不会让奉献的代价止于死亡。康斯坦丁诺斯那孩子在加冕时的誓言,我可从未忘却。"
当年那个肩负国运的幼帝所立誓言,正是先帝马努伊尔信任胞弟的缘由,也是其断言弟弟终成剑鞘的明证。更何况这个弟弟危局中不曾退缩,以精妙谋略扭转乾坤。
"若那孩子未放弃,我亦不会放弃。斯普兰切斯,此次议会便派你前往。"
"谨遵圣意。却不知该商议哪些事项?"
"探明如何实现教会统一,取得组建十字军的明确答复。再查清他们要求废黜共治皇帝的真正意图。"
"看来是场漫长的征程啊。"
约翰尼斯斩钉截铁地下令,斯普兰切斯却浮起一抹温润笑意。先帝马努伊尔曾经构想的蓝图似乎已尽数倾塌至少斯普兰切斯如此判断,认定内战无可避免。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下得为时过早。
'陛下,请安息吧。'
历经沧桑的衰老帝王在生命终点终偿夙愿。斯普兰切斯从约翰尼斯坚如磐石的身影中,窥见了连结莫雷亚与帝国的坚韧纽带。他毫不怀疑这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必将拯救帝国于危难。怀着这份确信,他躬身退出了觐见厅。
-此刻
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刚离开宫廷觐见厅,被引至下榻处便以右掌抵额陷入沉思。
直到另一道脚步声侵入房间,才打断他的冥思。
'阁下神色甚是凝重啊。'
'…看来确实如此。'
枢机主教染着踌躇的目光转向来者。他不知对方名讳那是个无需名姓之人。此人代表的从不是自己,而是所效忠的祖国之名。
"热那亚早就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吧。"
"帝国子民对德拉加西斯皇帝的信仰近乎狂热。这份信仰背后确有合理依据,本在预料之中。但如今,这份信仰却让国家的未来蒙上了阴影。"
"……我实在无法判断此举是否正当。"
"无关对错,陛下。只是势在必行罢了。"
犹豫不决的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与步步紧逼的热那亚使者。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对峙,足见此事棘手程度。即便深知此举关乎教廷权威与驱逐突厥人的大业,主教的踌躇也在情理之中。
'切萨里尼主教,您为何将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肩上?'
红衣主教紧闭双眼,喉间溢出无声叹息。
"……我接受你的提议。需要等候多久?"
"请宽心。不必让陛下久候。"
热那亚人侧身让开时,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看见又一人踏入房中。那青年年轻得近乎稚嫩,却身着皇族礼服昂然而入。
青年自信的笑容突然凝固,旋即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向红衣主教行礼。
"在下迪米特里奥斯帕里奥洛格斯皇储,参见阁下。"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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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特使离开君士坦丁堡方才一日。
正为议会做准备的约翰尼斯,突然接到年轻坎塔库泽诺斯带来的惊人消息。
"迪米特里奥斯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