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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5309 2026-07-31 12:10

  但皇帝隐约意识到,这份意外的好运恐怕到此为止了。

  塞尔维亚的物资储备再充裕,也难与奥斯曼的战争准备相抗衡。即便十字军来援,谁又能保证他们能及时赶到?若继续对峙下去,结局显而易见。奥斯曼一边蹂躏着盟国塞尔维亚,一边构筑着反攻的防线。随着战事拖延,苏丹必然清楚优势正在向奥斯曼倾斜。

  然而穆拉特苏丹仍执意要引出塞尔维亚军队。

  皇帝认为首要原因在于十字军。

  '是想在十字军抵达前削减我军兵力,还是意图摧垮我们的抵抗意志?'

  若塞尔维亚能成功维持军力与十字军会合,占领区内恐将爆发连锁叛乱。穆拉特必定正为此忧心忡忡统帅最该避免的绝望局面正在成型。皇帝此刻终于洞悉了奥斯曼真正的恐惧。穆拉特执意要拔除塞尔维亚的深层原因,正是奥斯曼竭力规避的终极噩梦。

  '多线作战'

  当初入侵莫雷亚时,安纳托利亚叛乱迫使他们撤军,这教训让奥斯曼如今行动格外缜密。他们笼络瓦拉几亚阻断匈牙利驰援,挟持皇帝本人切断莫雷亚与塞尔维亚联络。此刻更想扼杀塞尔维亚,防各附庸群起效尤。既然与十字军交锋在所难免,多线作战确实最为致命。

  但危机之所以为危机,正因险中藏机。

  既然已洞悉奥斯曼的恐惧之源,看穿他们想借这场危机谋取什么便易如反掌。穆拉特不知是否为引君入瓮,竟特意邀皇帝参与战略会议。层层迷雾包裹的真相,随着情报拼图逐渐浮现。

  '穆拉特分明要借机巩固对塞尔维亚、乃至整个巴尔干半岛的霸权统治。'

  这般露骨的举动,迟钝到看不穿反倒显得愚笨。但皇帝窥见的真相,却藏在更隐秘的角落。奥斯曼的敌人岂止十字军?虽说曾重创安纳托利亚诸酋长,他们依旧盘踞一方。兵力过度消耗绝非上策,奥斯曼必须将战争拖入持久战的泥沼。

  放眼整个欧洲,还有哪个国家能拥有奥斯曼这般压倒性的行政效率和后勤保障能力?反观十字军,士兵个人素质或许出众,却缺乏支撑长期远征的根基。动员能力同样相形见绌。若能不顾未来数十年发展强行征兵,碾压十字军并非难事。即便速战速决如穆拉特者,又岂会不知其中关窍?

  事实上他们仿佛预见了持久战,正着力构筑以科索沃和亚得里亚海沿岸为核心的防线。可为何仍急于终结与塞尔维亚的战事?死死扣住那万人大军不放这批兵力足以拖垮十字军补给线当真只为稳固后方?

  细想来,他近日种种行迹都透着蹊跷。

  这与莫雷亚入侵时穆拉特展现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当时他默许了过度的掠夺,在远征初期更倾向用压倒性火力击溃敌军,而非诱敌深入。我们原以为那只是为快速结束战事、稳固占领区,为全面统治奠定基础...但如今情形迥异。想到这里,皇帝谨慎地开口。

  "这次...更接近于瓦解敌军斗志的战术。"

  在正面交锋前,对方似乎刻意炫耀武力。这是在警告:若开战必将付出惨痛代价。至少在皇帝看来,这一连串行动传递的讯息正是如此。仿佛在竭力避免最终决战这就是皇帝所洞见的真相。

  倘若这真是对方的意图。

  由此衍生的假设立刻引发新的疑问。十字军打着保卫信仰兄弟免受异教徒迫害的旗号出征。至少要取得一定战果才可能撤军。

  -异教徒奥斯曼真有办法避免与十字军冲突,甚至逼退他们?

  "…."

  皇帝迟迟无法决断。一方面觉得荒谬至极,可若真有此等手段,又实在难以揣测会是何种方法。他眉头越锁越深。但在反复推敲中,皇帝抓住了最关键的要点无论奥斯曼准备了什么手段,怀着何种意图,终究绕不开一个先决条件。而此次奥斯曼战略的核心前提,正是后方的安全。只要能摧毁这个环节,眼下不利的战局顷刻就能逆转。

  可机遇总与危机并存,这才是危机的本质。

  要彻底瓦解奥斯曼的战略威慑,所需的最佳手段伴随着骇人风险。这是绝不能等闲视之的重大危机,连历经无数牺牲的皇帝都为之却步的沉重代价。甚至何时实施、如何达成,都充满变数。或许连皇帝自己不愿面对的结局,却是他人所求。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这位皇帝早已以随军之名,沦为奥斯曼军营的阶下囚。

  倘若民众当真期盼皇帝献祭自身,他又能否违抗这命运,按己意牺牲子民?当未竟使命的呐喊与过往行径彻底决裂之际,帝王陷入踌躇实属必然。纵使他早承认人力有时穷,却未料结局竟如此残酷。帝国命脉尚待延续,多少宏图犹未施展。

  最终,不甘就此终结的天性,与不愿辜负追随者的心意激烈交锋。

  在这终局时刻。

  "…."

  皇帝迟迟未能决断。明知抉择终将降临,却只能暂作逃避。要瓦解奥斯曼的战略,最佳方案莫过于联合十字军与莫雷亚待十字军发动攻势时,莫雷亚同步北上,迫使奥斯曼大军分兵应对。即便再强盛的奥斯曼军团,面对此等困局也难言必胜。他们最恐惧的多线作战噩梦,终成现实。

  而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利用价值,也将随之消弭。

  作为被俘的皇帝,牵制莫雷亚的介入自是理所当然。可当莫雷亚真的出兵时,苏丹会如何处置这位皇帝?是继续囚禁,还是另辟蹊径加以利用?无论如何,德拉加西斯皇帝在莫雷亚的影响力都将被连根拔起。

  但皇帝终究没有向苏丹坦白这一切。

  即便苦心经营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他仍选择沉默。他紧闭双唇,在奥斯曼军营中冷眼观察着敌军动向。有人会嘲笑这种隐忍愚蠢可笑,但求生本能与"非我不可"的傲慢,终究战胜了信任。

  这份隐忍持续了整整一年半,直到塞尔维亚战役打响。

  就在瓦拉几亚与匈牙利缔结盟约后不久,正横扫波斯尼亚的图拉罕派来了信使。

  "禀苏丹,拉扎雷维奇终于出兵了。"

  "真是惊人的耐力。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低估他了。"

  斯特凡拉扎雷维奇成功坚持到确信十字军能够行动的那一刻。面对这个比预期顽强得多的对手,穆拉特发出赞叹也是理所当然。但仅此而已。斯特凡的才能还不足以破解苏丹穆拉特布下的所有部署。

  "虽未正面交锋,但长期对峙足以让他明白正面作战毫无胜算。储备物资也快见底了。他定想尽快让我的军队撤退。更何况,若他自知命不久矣,必会将兵权交给继任者。"

  "如您所言,苏丹陛下。现在统领塞尔维亚军队的是朱拉吉布兰科维奇。若拉扎雷维奇提出的条约生效,此人将继承塞尔维亚。不过听说他也是年过半百的老将了。"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五十岁对从容等待而言已不算年轻。为稳固继承权,他必须借十字军之力尽快结束战争。"

  苏丹将众臣召集于帐中,低声吟诵间眸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嘴角噙满讥诮的笑意,

  "是尼什。"

  "…."

  尼什作为连接科索沃的奥斯曼补给线最前沿,虽是距离多瑙河最近的据点,在十字军明确来犯前却是最安全之地。选定此地作为目标,正说明攻势凌厉的奥斯曼已转入守势。

  然而无人敢提出异议之际,苏丹环视群臣的面容逐渐因兴奋泛起潮红。漫长等待后终得所愿,这般心绪伴着战栗的快感,沉甸甸地压迫着整个营帐。

  "朕故意暴露补给线的苦心,如今终见成效了。"

  "陛、陛下此言...听来竟似成竹在胸。"

  "理所当然。十字军岂能轻易夺取供养数万大军的补给线?若不借道多瑙河绝无可能。除非他们愿意远渡亚得里亚海沿岸...但若要如此,必先与朕的大军正面交锋。"

  "那么是否需要向图拉罕阁下传达归返的指令..."

  "不,没必要召回图拉罕。"

  虽然图拉罕最初的任务只是引诱塞尔维亚人行动,但既然敌人深入腹地,局面就完全不同了。年轻的奥斯曼苏丹意识到时机已至。如同困兽在网中悲鸣,这只被铁笼禁锢已久的猛兽终于挣脱束缚。

  "斯坎德培和伊斯哈克帕夏继续驻守亚得里亚海沿岸。而图拉罕将彻底摧毁波斯尼亚,切断十字军未来的进军路线。"

  "哈奥娜苏丹啊,如此一来谁来阻击向尼什进发的塞尔维亚大军?"

  "他们虽是最精锐的战士,但朕的臂膀可不止他们一对。"

  面对质问,穆拉特的目光转向一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倒吸凉气。唯有被注视之人依旧从容。那人泰然自若地抬头迎向苏丹的目光,即便面对掌握世界霸权的君主,也不曾有半分畏缩。

  击退,再击退,连一丝可能性也绝不给予。

  他一次次向自己起誓。那永不崩塌的决心。穆拉特将这份隐秘的觉悟深藏心底,对他露出讥诮的笑容,终于下达判决。

  "成为朕的利刃吧,德拉加西斯。"

  《身为美少女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10章

  210

  塞尔维亚的动向,果然如年轻苏丹穆拉特所料。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率领塞尔维亚军队出征的消息传来七日后,新情报显示塞尔维亚人并未进军波斯尼亚,而是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多瑙河。这条自古被视为文明与野蛮分界线的长河,此刻被赋予了全新意义:它极可能成为未来十字军东征的关键补给线。

  而塞尔维亚争夺多瑙河控制权的行动,暗含着更深的真相。

  '十字军的降临,想必已近在咫尺。'

  遵照苏丹之命整军备战之际,德拉加西斯皇帝轻叹一声。虽早料到此番局面,当真临头时仍百感交集。这位为保故国平安而自请臣服、随苏丹大军出征的皇帝,此刻心绪难平。

  穆拉特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更早将他的处境看得分明。此前虽未公然发难,终究等来了此刻。

  以德拉加西斯之名与基督教徒兵戎相见的时刻,终于来临。

  虽不知此次十字军师出何名,但遭异教徒奥斯曼公然胁迫者,唯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两国。十字军主要目标必含解救此二国。而德拉加西斯皇帝,却正要亲手摧毁塞尔维亚。

  "…."

  无意义的呢喃在唇齿间徘徊又消散,反复数次。皇帝久久摇头叹息,终于下定决心选择次优方案。这已是生死存亡的绝境。偏偏他拥有超常洞察力,更觉处境绝望。此战无论胜负,都将面对不愿见的结果。但若非要抉择,自然选择胜利。

  '胜利虽会恶化与十字军的协作关系...败北则会被诬为叛徒处决或幽禁。'

  两者皆非上策。但也不必非选其一不可。皇帝洞悉无法避战后,立即另寻他法。首选便是与塞尔维亚结成联军。本该兵戎相见的敌人转瞬化为盟友,剑指多瑙河畔。若能配合即将抵达的十字军主力,堪称绝妙棋局。然而他迟迟未决,正因深谙穆拉特刚烈性情。

  '穆拉特不可能没意识到这种危险性。他比谁都清楚将兵权交予我意味着什么。'

  虽仅是推测,但穆拉特至今未让皇帝担任先锋,恐怕是为牵制后方的莫雷亚。他绝无理由给予自由调兵的权限,徒增叛离风险。这或许是精心设计的欺敌之策,又或是为瓦解我方意志的全方位施压手段。

  '可他并非真心求败。莫非是给我套上枷锁,防我在战场上故意败北?'

  平心而论,这场前哨战的败北对皇帝与苏丹孰更致命,答案昭然若揭。失去多瑙河沿岸影响力,等于让保加利亚门户洞开。我虽想支持塞尔维亚,亲眼看着傲慢苏丹扭曲面孔...但皇帝同样会陷入绝境。更何况那苏丹必藏有后手。伺机而动虽妙,却不可贸然决断。

  '也罢...终究免不了一战。'

  战备越充分,对皇帝本人反而越有利。谁都明白,虽对手不同,军事冲突却无可避免。那么当务之急是什么?皇帝深陷椅背,在痛苦思索中自问自答。但时间从不等人。

  未几,皇帝又接到了苏丹的新诏令。

  "德拉加西斯,苏丹祈愿你旗开得胜。特赐你统率权:除你麾下千员精兵与两千基督徒外,再加三千奴隶兵。望你秉承苏丹圣意,严惩叛逆之徒。"

  本该由传令官或文官传达的诏令,此番却由苏丹亲卫耶尼切里送达。不仅如此,近来总有耶尼切里如影随形跟着德拉加西斯皇帝。双方心照不宣穆拉特尚未死心,而皇帝也未曾妥协。

  "臣定当完成苏丹圣命。"

  "...这份坚韧不拔的意志,正是苏丹殿下对您青眼有加的原因。殿下特意嘱咐,愿您在战场上亦能保持这份谨慎。"

  "臣谨记殿下教诲。"

  表面虽是褒奖之辞,皇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保持谨慎?寻常将领或许会当作战场守则,但言语本就因境生变。更何况笃信苏丹意在必胜的皇帝,岂会照单全收。这分明是警告要么暗藏应对突发变故的后手,要么便是背叛必将招致报复的威胁。

  然于皇帝而言,这番恫吓不过虚张声势。纵使素来戒备的奥斯曼,此刻也断不会大动干戈。既然祈求胜果而非败北,便寻不出拒绝朕正当请求的由头。念及此,皇帝目光倏然转向眼前的耶尼切里军团,沉声开口。

  "哈奥娜,我军合计六千兵力。虽不算多,却也绝非小数。眼下局势未明,或许还需当地民众协助,我不想强征民力。若苏丹陛下应允,我打算另组一支辎重队,专司我军补给事宜。"

  "如此一来,岂不就要超出苏丹陛下特许的六千之数?"

  "不必非由我亲自统领。反正这些人也不需上阵厮杀,何必浪费精锐在此处。所幸图拉罕大人新近得胜,补充了些许人手,烦请转告苏丹陛下,我想暂借这批人马来用。"

  "......你究竟在盘算什么,德拉加西斯?"

  连番追问下无处可逃,耶尼切里的态度骤然转变。赤裸的敌意与戒备心扑面而来,饶是皇帝也不由倒抽冷气。谁能料到在苏丹军营沦为阶下囚的自己,竟会遭到这般咄咄逼人的审问。荒谬感与震惊交织着在胸中翻涌,却也是如今奥斯曼毫不松懈的铁证。但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岂能坐以待毙。

  "臣不过是想将胜利献给苏丹罢了。"

  "…."

  这谎言拙劣得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耶尼切里虽看穿话中玄机,却再难继续逼问。眼前之人纵然如困兽般被铁链所缚,终究是连英明的苏丹都忌惮的死敌正是这个意外存在,让所有人笃信的胜局轰然崩塌。耶尼切里最终狠狠拧紧眉头,甩身离去时斗篷掀起锐利风声。皇帝凝视着逐渐消失在帷帐后的背影,忽然卸力般跌进扶手椅。

  当然不是皇帝突发癫狂,真要以进献胜利为由讨要辎重队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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