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穆拉特担忧十字军会获得威尼斯的援助而取得海上优势,正加紧构筑亚得里亚海沿岸的防御工事。为了稍稍推进防御进度,他打算将俘虏的波斯尼亚人编入由防御负责人斯坎德培统帅的部队。'
威尼斯人绝不会甘愿受条约束缚,眼睁睁看着敌人将刀刃抵向自己咽喉;而穆拉特也狡猾多端,绝不轻信条约信用。既然奥斯曼已先发制人,威尼斯必定有所行动。虽不知其具体手段,但亚得里亚海沿岸必将成为争夺焦点。
'眼下绝不能将数千波斯尼亚战俘交给斯坎德培。至少也要设法让威尼斯为构筑亚得里亚海防线投入更多资金与人力。'
皇帝要求组建辎重队的真正用意,正在于此。
无论是要抽调防御工事所需的人力来牵制斯坎德培,还是要对当地实施更严苛的征调令,哪怕导致资金短缺、人手不足而延误工期都无妨。只要能将工期拖延到十字军抵达之时,便是大功告成。但若只贪图眼前小利,终究难以扭转国势颓局。皇帝早已将更深远的好处纳入算计。
即便辎重队当真组建起来,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俘的奴隶,难有真心效忠。对皇帝而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判断战局对奥斯曼不利,便可立即联合塞尔维亚击溃辎重队,趁机扩充兵力。
为防穆拉特拒绝组建辎重队,皇帝早已备好后手就地征调。既然辎重队未能组建,征调便名正言顺。以补充人力物资为由大肆扩军,横竖都能让惧怕多线作战的奥斯曼陷入绝境。
那位急于与基督教徒划清界限、力求斩草除根的苏丹,此刻想必正为这棘手的要求头疼不已吧。
更何况眼下临时换将已来不及。深入波斯尼亚腹地的图拉罕贝、忙于构筑防线的斯坎德培、向拉古萨投射影响力的伊斯哈克帕夏,以及坐镇后方维稳的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这亦是皇帝甘愿俯首听命的缘由。
'穆拉特想用四面楚歌之计孤立我,但危险与机遇本就如硬币一体两面。'
年轻的苏丹或许以为,唯有他看见了硬币背面暗藏的机遇。殊不知皇帝同样深谙此道纵使未见背面,既然已知正面代表危险,自然能推知反面藏着什么。
'我也从危机中窥见了转机。'
刀刃永远只属于执刀之人。
在顺从与忍耐的表象下,那柄精心藏匿的利刃始终在暗中打磨。时时刻刻。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211章
211
战事之中,补给线的重要性无出其右。
虽不起眼却至关重要若不考虑战场变数,后勤补给实乃决胜关键。正因如此困难,即便名将也只得在技术与行政限制下,殚精竭虑维持补给效率。每场战争都在后勤线划定的疆域内展开,穆拉特自然深谙此理。这位御驾亲征的君主,岂会忽视补给之重?
当耶尼切里亲兵呈上战报时,他下意识颔首的动作泄露了思绪。
「辎重队啊…」
比起已实现部分自给的科索沃,如今尼什作为兵站的价值更令他瞩目。穆拉特原计划从索菲娅-尼什补给线抽调非战斗人员增援德拉加西斯军团。可万一补给失利,不仅问责无门,更可能招致溃败。毕竟奥斯曼尚未完全掌控阿尔巴尼亚,此刻仍要仰仗这条命脉般的补给线。
若此番战事失利,保加利亚一带陷入危机,我军将无力维持拉长的战线。更大的隐患在于,根本找不出能担此重任的将领。能力已获验证的图拉罕、伊斯哈克与斯坎德培各自肩负要职。特别是伊斯哈克和斯坎德培正统领亚得里亚海沿岸防务,责任重大。若冒然调回他们导致威尼斯人趁虚而入,那才叫追悔莫及。
眼下能派往尼什坐镇的可靠将领,说来讽刺,竟只有德拉加西斯。按常理不该将军队托付给难以信赖之人,但为达成此次远征塞尔维亚的真正目的,值得冒这个险。只要他能全力以赴打好这一仗,倒也未尝不可。
穆拉特思忖至此,唇角扬起笃定的微笑,微微颔首。
"提议者虽出人意料,建议却颇为在理。就采纳德拉加西斯的方案,用六千波斯尼亚战俘奴隶搭配一千阿泽米士兵组建辎重队。至于统领人选,就派因布罗斯岛的克里托布勒斯吧。"
穆拉特草率做出的决定让昔日的尖锐对立显得可笑。反倒是跪在眼前的耶尼切里,对这个破格决策显得手足无措,声音里透着忧虑。
"哈奥娜苏丹陛下,将兵权交给德拉加西斯实在太过危险。我曾注视他的双眼,找不到丝毫忠诚。若由他统领军队,恐怕会引发不测,这才冒死进谏。"
"此言倒也中肯。"
穆拉特对耶尼切里的肺腑之言微微颔首。事实上当他指定德拉加西斯担任此次战役主将时,麾下诸将反对声浪便此起彼伏。众人皆质疑其忠诚。尽管表面维持着君臣之礼,但知情人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戒备。
年轻的苏丹依然作出了决定,提出异议的将领们最终也只能接受。因为这并非盲目自负他们并未从先前的失败中获得任何教训。奥斯曼军队从致命挫折中汲取经验,谋划愈发缜密。既然认清对手并非无能之辈,就更该周密部署。穆拉特始终牢记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不过这份担忧也是多余。朕从未期待过德拉加西斯的忠心。"
"但若此番战事失利......"
"朕不怀疑你的忠诚。但要记住,逾越本分的谏言等同谋逆。"
"…."
耶尼切里这才垂下头颅。换作旁人或许会怒斥其僭越,穆拉特却将这视为赤诚。毕竟说德拉加西斯毫无忠心也不算冤枉。因此苏丹未再追究。当然,他绝不会天真地认为仅凭战败问罪的空话就能钳制德拉加西斯的行动。
"我早料到你不会轻易放弃,德拉加西斯。"
塞尔维亚远征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将德拉加西斯卷入这场决定千年帝国存亡的战役。以德拉加西斯的聪慧,不可能看不透这番用意。这场冲突早在他预料之中,正因如此,他必定会在必须取胜的决战中有所动作。更何况对手是堪称十字军先遣队的塞尔维亚军。
"但若为保全自身而屈从于朕的旨意,就连最后与十字军联手的可能性也会丧失。这种境况下,你还能继续忍耐吗?"
此前尚可以人质身份作为托辞,但与塞尔维亚军正面交锋后,局势便截然不同。基督教徒们将彻底认清,他并非奥斯曼的人质,而是作为奥斯曼将领随军征战。即便坚韧如德拉加西斯,此刻也面临着难以化解的危机。想必他正绞尽脑汁思索着破局之策。
"当然,你的意志无关紧要。德拉加西斯,别以为朕的布局仅止于此。你只能像以往那样,继续忍耐下去。"
曾经的奥斯曼,不过是困在德拉加西斯网中咆哮的猛兽。这头猛兽被难以挣脱的网绳缠住,只能暗自咽下愤懑,直到此刻才真正学会智慧。穆拉特用血肉之躯领悟了这个简单真理:要成为世界霸主,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智慧。从此,'如果'或'差不多'这类词已从他字典里消失。他重新整肃心志,对仍跪伏在前的耶尼切里下达命令。
"去告诉德拉加西斯,辎重队的编制方案已获批准。就说朕期待他们奋勇作战,凯旋而归。"
"...谨遵苏丹圣意。"
沉默许久的耶尼切里沉重应命,随即转身离开营帐。苏丹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随后盯着帐外出神。终于他靠回王座,双拳攥得咯咯作响。忍耐至今的何止德拉加西斯?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苏丹也为实现野心隐忍多时。虽然胜利曙光初现,但阻碍远未终结。
耶尼切里军团刚离开不久,又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飞奔而来。
"苏、苏丹陛下...!这是驻守拉古萨的伊斯哈克帕夏大人派来的紧急军报!"
"伊斯哈克...?什么紧急军报?"
"帕夏大人说,自十字军东征诏书公布后,原本预计会与威尼斯爆发冲突的米兰公国突然放弃了进攻计划!"
穆拉特的浓眉猛然挑起。乍看无关紧要的消息,细想却格外刺耳。米兰公国与威尼斯的冲突告吹,意味着此前因本土局势而行动受限的威尼斯,现在又能将触角重新伸向巴尔干半岛了。
"详细道来。"
"帕夏大人火速查明原委:威尼斯率先向教皇提议,本次十字军东征的军费应由北意大利诸城邦与强盛的米兰共同承担。急需巨额军费的教皇采纳了威尼斯的谏言..."
"所以大部分负担都压给了米兰?"
"正是如此,苏丹陛下!"
穆拉特的话戛然而止。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令人不适的沉默蔓延。被困在这片寂静中的传令官不知所措,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嗤笑声打破了沉默那是苏丹的笑声。
但这微弱的笑声也很快消失。
苏丹的面容已如铁铸般冷硬。
"不愧是号称地中海王子的家伙。竟敢利用十字军来保卫本土,这等诡计连朕和哈利勒都未曾料到。"
他不得不暗自叹服。果然是一群精于谋略之人。想用一次十字军东征就牵制住米兰和奥斯曼两方的行动。不过米兰确实是个意外。奥斯曼与威尼斯在条约阴影下的暗斗早可预见,为此自己还特意加强了亚得里亚海沿岸的防务。
'然而藏有后手的,可不止他们一方。'
按照赞达尔哈利勒的建议,在最致命的瞬间,当掌握着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匕首时,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胜利。意识到自己能做什么后,动摇仅持续了一瞬。恢复镇定的苏丹立即向传令官下达了宴客令。
"伊斯哈克的担忧我已了解。退下休息吧。"
"谨遵苏丹旨意!"
传令官来回踱步等待时机,一获准便箭步冲出帐篷。这次穆拉特没有目送他离去,反而将目光锁定在德拉加西斯身上。当发现曾被视作偏执的警戒竟非多余时,穆拉特不禁露出苦涩的苦笑。
'这一次,你的忍耐终得回报。'
这份誓要拯救注定灭亡之国的意志令人震撼。明明拥有足以在任何地方获得认可的才能,却偏要为皇族血统束缚,执拗地履行血脉义务。虽不能说全对,却也难以苛责这般固执。
'即便要屠尽所有追随者,千年帝国真有存续的价值吗?'
这曾对胞弟提出的诘问,再度充斥穆拉特的脑海。为已逝的千年荣光牺牲一切的人生,究竟为谁而活?明明发誓不再设想'倘若',此刻却挥之不去若德拉加西斯做出不同抉择,或许更安定富庶的时代早已降临。
'可惜啊,德拉加西斯。'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才能与意志。若得其相助本可共创盛世,但既然德拉加西斯选择背负过去,便注定成为无法共存的天敌。
"可曾见过因怜花美而不折之人?"
穆拉特缓缓阖眼下定决心。唯有摧毁千年帝国,奥斯曼的时代才会来临。既然如此,与帝国共进退的德拉加西斯便不能留存。他压下惋惜阖上眼睑,将盈满野心的星芒锁在黑暗中。
《身为乙女游戏男主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12章
212
苏丹的命令刚一下达,德拉加西斯皇帝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首先亲自检阅即将指挥的部队,通过数次行军操练确认军纪,又逐一检查兵器状态,甚至亲自查看军马草料储备。在这过程中,一场意外邂逅给皇帝带来了别样体验。
"像在下这等微末之人,竟有幸与陛下同行...当真是始料未及的殊荣啊。"
这番说辞令人难以分辨究竟是真心赞叹还是暗含讥讽。那人嘴角噙着的暧昧笑意,连是否算得上友善都难以判断。正在检查士兵长矛是否生锈的皇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电光火石间似在斟酌是否该斥责这无礼之举。但考虑到后续旅程,终是轻叹一声接受了问候。
"权当是欢迎之辞吧。"
"如您所愿。"
那男人躬身应答,态度谦和有礼。但这般恭顺转瞬即逝。只见他很快便捋着稀疏的八字胡与浓密的山羊须,流露出倨傲之态。这般傲慢原该令人不齿,但想到皇帝在其他基督徒面前的狼狈表现,这般反应倒也情有可原更何况他面对的可是因布罗斯岛军阀克里托布勒斯。
帝国行政体系早已崩坏,连治理地方都力不从心,只得派遣血族代管。偏远的岛屿地区,皇权更是鞭长莫及。按理说本该效忠帝国的克里托布勒斯,竟不声不响投靠了苏丹宫廷,本应问罪。但皇帝与他都对此事讳莫如深。衰落的帝国连海军都没有,而奥斯曼却牢牢掌控着小亚细亚沿岸。
作为岛屿统治者,比起没有海军的帝国,当然更该畏惧奥斯曼。
所幸克里托布勒斯似乎无意继续挑衅,言行开始谨慎起来。而对于尚未明确表态的皇帝而言,也不愿与这位辎重队统领公然对立更何况出征前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不多时,皇帝便将注意力从克里托布勒斯身上移开,重新巡视起士兵们的武装状态。
与方才唯一的不同,便是那位克里托布勒斯正静默地紧随其后。
但皇帝对此置若罔闻。
皇帝信步穿过军营,神态自若得仿佛从未与克里托布勒斯相识。检查结果自然毫无意外,那些『以防万一』的担忧终是多余。军马的草料供给,兵器的保养油质与用量,皆符合标准。苏丹要求保障补给线的命令,确实得到了贯彻。
当亲眼确认这一切后,皇帝正要舒出安心的叹息,始终沉默跟随的克里托布勒斯却突然开口。
"陛下比想象中更为谨小慎微呢。"
"……这是需要回答的提问吗?"
"啊,并非如此。微臣真正想获得的答案,关乎另一个问题。"
克里托布勒斯连连摆手矢口否认。不知是脸皮太厚,还是鲜少展露笑容的缘故,他那眼角堆起褶子爆发的笑声显得格外造作。至少皇帝是这般觉得。这位陛下生性本就多疑,稍有不自然便会起疑,而克里托布勒斯接下来的回答足以激起他的猜忌。
"陛下行事如此缜密,想必早备下了挫败苏丹锐气的妙策吧......微臣不过是这般揣测罢了。"
"…."
"这倒也并非臣一人之见。在苏丹麾下效力的基督教徒中,抱此想法者想必不少。既是苏丹这般忌惮的人物,总该藏着些令人期待的本事。更何况当今这位苏丹,可从不做徒劳无功之事。"
说不得,此人正是因不甘奥斯曼独霸天下而另寻明主。胆敢这般直言不讳的,怕是找不出几个若叫苏丹的亲信听见,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克里托布勒斯滔滔不绝列完依据,忽地抬眸直视皇帝。
"陛下意下如何?想必您早已备好破解当前困局的妙计了吧?"
那语气巧妙怂恿着,仿佛他真是皇帝心腹,又似决意对抗奥斯曼。但这位从初遇就暧昧难测的皇帝,岂会因这般试探就暴露本心?克里托布勒斯一面揣度对方意图,一面滴水不漏地隐藏着自己的算盘。若说这是苏丹臣属的试探,未免拙劣;要说是反抗奥斯曼的基督教徒,又太过欠缺谨慎。
在这世道,连无故善意都不可轻信,何况是敌友莫辨之人?皇帝如是想罢,冷冷摇了摇头。
"不知你出此妄言是何居心。我率军只为维护尼什与多瑙河一带安宁,你亦不过奉命助我。莫要曲解自己肩负的使命。"
"这当真是陛下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