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待人之道，朕更擅长对付敌人。卡斯特里奥蒂也算朕的敌人么？"

　　"荒唐...！"

　　正当吉翁卡斯特里奥蒂要怒斥无礼时，现实如闪电劈进脑海德拉加西斯皇帝正统领六千大军驻跸克鲁耶。纵然不知其真心，明面上他仍是效忠苏丹的封臣。纵使施展手段，最坏可能便是失控军队化作劫匪肆虐四方。

　　吉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最终紧闭，皇帝见好就收不再挑衅。转而用更郑重的口吻再度提出建议。

　　"叛乱平息前还请留步。望阁下认真考虑朕的提议。"

　　"若真到万不得已...届时再做考量也不迟。"

　　经历如此不快遭遇的吉翁自然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亲近。皇帝望着他愤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只盼自己的预判能够应验。

　　这个预想整整两周后才成为现实。

　　阿尔巴尼亚人的起义有着不同寻常的组织架构。密集方阵与披甲重步兵的数量就是明证,其组织度几乎与正规军无异。正是这点让所有人都确信,这场战斗绝不会轻易收场。

　　斯坎德培此时想出了破阵的奇招。他命人给军马钉上刺蹄铁,待战马吃痛狂躁时,便松开缰绳任其冲向敌阵。

　　发狂的马群轻易冲垮了严密方阵。斯坎德培趁势发动猛攻,大败敌军。算上被疯马踩踏而亡者,歼敌不过两百,堪称压倒性胜利。这令人震惊又绝望的捷报,最先传到那些祈祷奥斯曼战败的人们耳中。

　　就连最期盼斯坎德培战败的克鲁耶组织也不例外。

　　整整两周杳无音讯的吉翁卡斯特里奥蒂突然再度造访皇帝寝宫。他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未等皇帝开口便重重叩首。

　　"陛下想必早已料到事态会演变至此。"

　　"看来斯坎德培赢了。"

　　"正是。他取得了压倒性胜利对手还是同为阿尔巴尼亚人的同胞。"

　　"做好赴死的觉悟了？"

　　"多亏如此，我终于明白该做什么了。若不能在此做个了断，杰尔吉之名终将湮没无闻。所以在此之前...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

　　他反复立誓的誓言里仍泄露出几分挣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苍白的双手间溢出一声长叹。这些日子必定经历过无数思想斗争。对需要卡斯特里奥蒂家族援手的皇帝而言本是好事，但心底某处始终萦绕着不安。

　　可眼下战局严峻，哪有闲情纵容这些多愁善感。

　　既然吉翁卡斯特里奥蒂已下定决心，皇帝也无需再假意同情。确信时机已至的皇帝从怀中取出密信。这两周他并非坐以待毙，而是在不断谋划如何寻求新的助力。

　　"当务之急是要令你的儿子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丧失行动能力。为此必须将他的注意力引到此处。"

　　"您竟直呼他乔治？"

　　"你的儿子必须成为乔治而非斯坎德培。否则谁都救不了他。"

　　"但耶尼切里军团对苏丹绝对忠诚。即便是我这个父亲出面劝说也......"

　　"令其丧失行动力，不等于劝降。"

　　吉翁正欲详述耶尼切里对苏丹的忠心，却被皇帝打断。不是劝降而是制服此刻他才惊觉，皇帝自始至终都未提过劝降二字。

　　"我要把乔治卡斯特里奥蒂诱至克鲁耶。而后擒获主帅，让群龙无首的奥斯曼军自乱阵脚。"

　　"那封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正值阿尔巴尼亚起义爆发之际。即便按兵不动，奥斯曼人提防后续起义也在情理之中。吉翁早已洞悉书信的用意要让潜伏在克鲁耶地区的密探们察觉异常动向。但这并非万全之策。

　　"可若是北上的十字军直取达拉基翁，斯坎德培必将动弹不得。即便我军出击也难有胜算，不如趁此间隙行动更为妥当？"

　　吉翁的疑虑不无道理。若趁斯坎德培与十字军交战之机，陛下联合阿尔巴尼亚成为新变数，战局或能瞬息逆转。可皇帝却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莫雷亚是我必须收复的故土，而非征伐之地。必须将民众的伤亡降到最低。"

　　"这绝无可能。即便是陛下您也......"

　　吉翁同样投出了反对票。

　　既要让斯坎德培丧失战斗力,又要将十字军的伤亡降到最低。同时达成这两个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倒不如咬牙承受损失,以接连取胜更为现实。皇帝也深知这个道理。但他同样明白,有时唯有壮士断腕,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封信会将杰尔吉的注意力引向克鲁耶。他不可能按兵不动,不必多虑。若计划成功,十字军的攻势也将转向此地。"

　　"可...可是..."

　　吉翁的劝阻噎在喉间。皇帝此举岂不是让克鲁耶和自己同时陷入十字军与奥斯曼的包围?这分明是自寻死路的险棋。难道这位素来英明的君主,最终竟要以自取灭亡来作答?他不愿相信,只得攥紧拳头再次进谏。

　　"陛下,可这封信究竟要寄给谁呢?您亲手缔造的莫雷亚已背叛您,拥立新皇族加入十字军;奥斯曼大军仍虎视眈眈。这世上还有谁会援助陛下?"

　　"诚如你所言，当所有人都背弃我时，仍有一位值得信赖的盟友留在身边。"

　　听闻吉翁卡斯特里奥蒂尚有援军可派，德拉加西斯皇帝暗自松了口气。先帝果然深谋远虑，早在这般困局前就埋下后手。这位年轻的帝王没有辜负先帝期望，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放弃，反倒谋划出破局之策。

　　"南部十字军的核心莫雷亚领地，如今由我弟弟迪米特里奥斯掌控。他必会觊觎莫雷亚的统治权。但只要朕这个正统皇帝尚在，他的野心就难以得逞。比起战略考量，他更可能做出政治抉择。"

　　"纵使真有人愿助陛下，又怎能动摇十字军意志？您这般笃定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比起质疑皇帝决策的对错，吉翁更困惑的是：这种境况下竟还有效忠之人？皇帝却胸有成竹地给出答案。

　　"将这封密信送往埃皮鲁斯的托马斯亲王处。"

　　"...埃皮鲁斯..."

　　"托马斯亲王曾代我随苏丹出征，更是与我私交深厚的兄弟。即便您不信任这份情谊，我作为他多年的监护人所积累的影响力，也注定会让迪米特里奥斯如坐针毡。"

　　"…."

　　"考虑到托马斯年纪尚轻，对迪米特里奥斯摇摇欲坠的权位构不成实质威胁。况且我已为他配备了辅政大臣，最重要的是十字军必须途经埃皮鲁斯。"

　　吉翁闻言闭上双眼。漫长的沉默中，唯有他自己知晓那些翻涌的思绪。当再度抬眼时，他第一次向皇帝低首行礼。

　　"臣愿追随陛下。吾皇啊！请在这至暗时刻指引我等前进！"

　　"朕必不负所托。"

　　皇帝颔首回应这效忠誓言，暗地里长舒一口气。若方才遭到拒绝，他定会当场格杀吉翁。能争取到卡斯特里奥蒂的支持本就令人振奋。

　　在这风雨飘摇的危局中，更是雪中送炭。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219话

　　219

　　镇压叛乱后正加强戒备的斯坎德培，不久便收到了不祥的消息。

　　"未经我允许，克鲁耶就擅自调动了几支军队？"

　　"正是如此，阁下。"

　　斯坎德培眼底泛起冷冽怒意。他比谁都清楚留在克鲁耶的家族在盘算什么。更何况若有那人在旁煽风点火，产生这般疑问也是理所当然。此刻浮现在斯坎德培脑海中的，唯有一人。

　　"是德拉加西斯吗？"

　　那个率先对崛起的奥斯曼发起愚蠢战事的男人。即便在绝对劣势中仍顽强抵抗，最终拖垮奥斯曼的真正宿敌。连英明的苏丹都承认的劲敌，斯坎德培岂敢轻视。既然已获密令

　　'若德拉加西斯有所异动，务必借此机会铲除。'

　　虽是书信传达的指令，但字里行间的决心昭然若揭。苏丹欲借此战彻底击溃宿敌。当士兵给出肯定答复的刹那，斯坎德培的剑锋本该直指德拉加西斯皇帝。可士兵接下来的禀报却与预期大相径庭。

　　"并非如此。德拉加西斯麾下兵力丝毫未减。"

　　"可有调兵换将的迹象？"

　　"密探们定期伪装成友军接触查探。其他部队或有异动，但莫雷亚籍士兵的营地未见撤离痕迹。"

　　"倒真是群硬骨头。沦落至此竟还坚守忠诚。"

　　这群被誉为耶尼切里精锐的战士，不仅武艺超群，对苏丹的赤诚更是首屈一指。连斯坎德培这般人物都在轻蔑中暗藏赞叹，莫雷亚人的忠勇可见一斑。细想倒也理所当然他们本就是支屡败屡战却永不溃散的铁军。若德拉加西斯真要暗调兵马，没道理不用这些忠心耿耿的莫雷亚勇士。

　　若非德拉加西斯所为，便只剩一种可能。

　　思及此处，斯坎德培的面容逐渐变得僵硬。

　　"若非德拉加西斯..."

　　"…是的阁下。据当地密探回报，恐怕是卡斯特里奥蒂家族的士兵所为..."

　　"…."

　　放下对德拉加西斯的戒备后，此事反而更合乎逻辑。德拉加西斯为夺回权位必须与苏丹合作，而卡斯特里奥蒂家族正需与十字军会师的良机。若能借机嫁祸德拉加西斯，更能平息各方猜疑斯坎德培率先怀疑他，正是出于这般考量。

　　本该最密切监视当地动向的德拉加西斯竟漏过此等异动。即便凭借卓越将才与赤诚之心年少得志的斯坎德培，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如此说来，德拉加西斯的行径岂非愈发可疑？那个素来谨慎之人竟未提防卡斯特里奥蒂家族？"

　　"他本人或许不知，但麾下士兵因连日盛宴早已军纪涣散。"

　　"…该死的！"

　　砰！

　　斯坎德培终于忍无可忍，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本就因莫雷亚突然进攻而手忙脚乱的奥斯曼军队，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他们不得不将本该留守前线的德拉加西斯紧急调往阿尔巴尼亚，足见战况之危急。倘若德拉加西斯在此败北，将克鲁耶拱手相让，达拉基翁将彻底无险可守。

　　「应该已经开始追踪敌军动向了吧？」

　　「是。部分兵力往西进发，另有部队翻越山岭似要前往马其顿。但斥候最后报告称人手不足，难以继续追踪。若想查明敌军去向，恐怕会大幅削弱对克鲁耶的监视力度。」

　　「马其顿...还有西边...就是这里吗？」

　　这究竟是分散注意力的幌子，还是暗藏着我方尚未察觉的共通点？唯一确定的是，他们迫切到必须突破奥斯曼的监视网。而隐约猜到卡斯特里奥蒂心思的斯坎德培，更倾向于后者。

　　'这场叛乱疑点重重。德拉加西斯本该保存实力，却反常地支援了达拉基翁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边境防务。'

　　更可疑的是，叛军装备精良远超普通领主的武装水平。显然有幕后黑手在暗中支持。种种迹象与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么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叛乱？答案恐怕正应验了苏丹的预言。

　　威尼斯。

　　这些称霸地中海的狡诈之徒当真会袖手旁观吗？旁人或许不知，但苏丹早已洞若观火。

　　'陛下始终警惕着德拉加西斯与威尼斯，这两支足以威胁奥斯曼的劲敌。'

　　巧合的是，马其顿附近有威尼斯控制的塞萨洛尼卡，达拉基翁境内也有威尼斯租界。虽说双方明面上签了互不侵犯条约，可若卡斯特里奥蒂残部躲进租界，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奥斯曼便无从追剿。面对两线作战的困局，再树新敌实乃下下之策。

　　必须睁大眼睛紧盯对方的一举一动。作为统率大军的将领，斯坎德培做出更理性的判断实属应当。

　　"去告诉探子们：虽然德拉加西斯是个威胁，但他在外交上孤立无援。卡斯特里奥蒂若与基督教势力勾结，危害更甚。务必在他们联手前将其尽数驱逐。"

　　"可德拉加西斯他..."

　　"那德拉加西斯现在断了手脚，掀不起风浪了。"

　　所有奥斯曼人都视德拉加西斯为劲敌不假，但缘由各不相同。斯坎德培心想：纵使英才盖世，若无人追随亦是枉然。

　　可苏丹忌惮德拉加西斯，却是因这位皇帝行事缜密。

　　"杰尔吉开始行动了。"

　　皇帝干脆利落地否决了吉翁卡斯特里奥蒂的报告。奥斯曼人又不是傻子,怎会察觉不到克鲁耶地区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阿尔巴尼亚人历来就是反抗奥斯曼统治的顽固分子,对方有所戒备再正常不过。此刻正是监视稍显松懈的绝佳时机,皇帝决定抓住这个空档果断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