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杰尔吉已经行动,我们也该有所回应。"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这次该送封真正的书信过去了。"

　　他决定利用对方的戒备心理来扰乱视线。既然苏丹严防死守威尼斯与皇帝的接触,不如将计就计。当年与斯坎德培的对话让他推断出这种可能性,虽说是场豪赌,但既然赌赢了,主动权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手中。

　　皇帝决定好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主动权。

　　"在此之前,我们要借这次逃兵事件加强盘查。禁止任何未经许可者通行,违抗者以间谍论处,就地正法。"

　　"陛下说的间谍是指?"

　　"所有与我为敌之人。"

　　"这确实...是个明智的回答。"

　　吉翁卡斯特里奥蒂微微低头，脸上闪过一丝钦佩。皇帝展现出的缜密思维让他确信自己的誓言没有错。通过这样模棱两可却意味深长的表达，彻底杜绝了士兵们产生疑虑的可能。但这难得的良机岂能浪费？明明有无数更有效的利用方式皇帝对此心知肚明。

　　"况且这次逃兵事件绝不能轻纵。大战在即发生这等事端，必须捉拿逃亡者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皇帝斩钉截铁地说完理由，将剑柄攥得更紧。他清楚这是步险棋，但绝不能指望敌人再次露出破绽。必须押上所有筹码。一切的一切。在心底反复念叨着，皇帝继续道：

　　"我将组建追击队。从莫雷亚籍的亲卫中精选百人，追捕那些逃兵。"

　　"如您所愿，陛下。"

　　这计划他们早已知会过。

　　吉翁深知德拉加西斯皇帝的谋划，神色未显半分动摇。这般大逆不道之举会招致何等反噬，任谁都心知肚明。以那位英明的苏丹和其忠犬们的性子，断不会善罢甘休至少斯坎德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已做好赴死的觉悟了吗？"

　　"实非易事。"

　　"那便不必再议此事。"

　　"如您所愿，陛下。"

　　既已确认彼此的决心，便再无踌躇的必要。但皇帝深知此乃背水一战，仍准备了最后的保险连莫雷亚追击队都不过是引诱斯坎德培的幌子，真正的信使将由卡斯特里奥蒂家族的私兵担任。

　　"先封锁情报泄露，再令斯坎德培紧盯莫雷亚人。这般滴水不漏的布置，方显德拉加西斯陛下真章。"

　　斯坎德培必将行动。

　　在有限的情报中，德拉加西斯麾下的士兵们注定会因他的判断而丧命。然而这一过程中存在着不可忽视的牺牲那些被派去取信于敌的莫雷亚士兵必死无疑。皇帝不可能不知情，但吉翁并未对皇帝的决断提出异议。

　　战争必然伴随牺牲，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时光在这般境况下悄然流逝。

　　克鲁耶遵照皇帝旨意开始行动。他们以加强盘查为由实施全面管制，暗中却在进行出征准备。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确认斯坎德培与细作间的联系。而斯坎德培的反应，比最初迟缓了许多。

　　"德拉加西斯陛下，不知您因何准备出征？莫非发现了敌军的别动队？"

　　"所幸并非如此。只是为整饬军纪，杜绝逃兵再现罢了。你且这般转告斯坎德培。"

　　"...既是陛下旨意，臣自当遵从。"

　　待传令官前来询问出征缘由时，已是整整十日之后。

　　即便克鲁耶与达拉基翁相距甚远，比起最初展现的神速行军，眼下速度确实大不如前。虽未彻底截断敌军，这般牵制已足够。吉翁卡斯特里奥蒂与德拉加西斯皇帝遂决意执行计划。核心在于将斯坎德培的军事行动引向莫雷亚守军。

　　值此之际，必须全力驰援埃皮鲁斯。吉翁正遴选最迅捷的战马与意志最坚的战士。皇帝同样在甄选死士赴必死之局的勇士，唯有君王有权钦点。

　　"…."

　　皇帝心知肚明，眉间阴翳却未消散。

　　此番行动本该全由志愿者组成。按常理需动员三百人，但伤亡数字再不能扩大。若他战败，这些人终将被十字军吞并。皇帝自己不放弃，却不能要求众人皆赴死。故将人数压至百人，力求少折将士。

　　然纵使这般取舍，亦难抚平胸中块垒。

　　穿越尸山血海，牺牲无数生命。焚毁城池，以忠诚者的身躯为盾牌，千辛万苦抵达之处却是绝境深渊。众叛亲离原是意料中事。本想以家属年金与免费教育为条件征募士兵，可真正响应者能有几人？连皇帝自己都不禁摇头的危局。

　　这是被祖国抛弃的皇帝。

　　既无法加入奥斯曼大军，又不能投靠十字军，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皇帝。

　　若连这批士兵都背弃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凭借绝不放弃的誓言支撑至今的脚步，在莫雷亚士兵列队前戛然而止。形形色色的目光如芒在背。往日面对他人时能言善辩的薄唇，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诸位都是忠勇的将士。"

　　开场白是寻常的客套话。

　　"对那些毫无保留信任我，或是心存疑虑却依然追随至今的诸位，除了道声忠诚，实在无以为报。"

　　接着是对在尸横遍野的战场、在理应心生疑窦的军旅中仍不离不弃者的谢意。但随后的话语却揭露出锥心刺骨的残酷现实。

　　"诚如所言。'感谢诸位的忠诚。'除了这句话，我无法给予你们更多。可悲的是，我已一无所有。"

　　无声的呐喊正是在此刻传遍士兵之间。

　　毫无预兆地，皇帝开始从铠甲上逐一卸下所剩无几的饰物。从玺印到斗篷，他将所有象征物抛掷面前，而后重新凝视士兵。目光在空气中久久交缠。

　　率先打破皇帝与士兵间沉默的，是士兵们。

　　在骤然升腾的骚动中，一个清亮声音向皇帝抛出疑问：

　　"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皇帝却以反问回应：

　　"你们仍视我为君？"

　　当沉默成为答案，皇帝再度疾呼：

　　"象征帝位的斗篷，我曾统治的国度，皆已离我而去。即便如此，你们仍称我为皇？当象征、故土、盟邦尽数背弃，我仍配做你们的皇帝？"

　　"您永远是我们的皇帝！"

　　"毋庸置疑，陛下！"

　　最初的几声呼喊过后,欢呼声接连不断。尽管心中存有疑虑,但对皇帝的忠诚丝毫未减。直到听完那如潮水般的效忠宣言,皇帝才缓缓开口。

　　"那么,就由你们来拥立我为帝吧。"

　　此言一出,骚动顿时平息。就在众人困惑不解之际,皇帝猛然高举佩剑。士兵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吸引过去,皇帝随即发出近乎呐喊的声音。

　　"不是圣油也不是主教,我要的是你们的忠诚!用你们的忠诚拥我为帝!"

　　我们能渡过重重危机,靠的从来不是神迹。几滴圣油挡不住一柄利剑的锈蚀。主教冠冕上的宝石徒有虚华。真正能战胜危机的永远是人。真正的奇迹,是这些历经败退仍誓死追随者的信念。

　　而这声呐喊换来的回应只有一句话。

　　"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德拉加西斯陛下!"

　　-万岁!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维系帝王权柄的，归根结底是子民的信仰。从甘愿赴死的阿德里亚诺斯到克鲁耶军团，这份信念比彩绘玻璃折射的斑斓光芒更早抵达王座那是名为忠诚的圣洁辉光。

　　"我需要诸位的牺牲。"

　　-早有觉悟。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皇帝毫不犹豫地继续道：

　　"即刻需要百名勇士迎战奥斯曼大军。"

　　-请指明战场。

　　零星的议论声传来，说这总比对抗十字军强。听到这些，皇帝缓缓阖眼。他渴求的不只是外援更是将士们未灭的战意，是依然有人誓死追随的确证。

　　'战局从未占据优势。'

　　自始至终都是场倾斜的天平。

　　皇帝紧咬臼齿，将这个事实反复咀嚼。

　　《恋爱模拟器里无法恋爱的理由》第220章

　　220

　　德拉加西斯皇帝策划的诈术，在斯坎德培身上激起了戏剧性反应。

　　莫雷亚士兵刚踏出城门，就察觉到异常动向。不出几日，一支奥斯曼部队便大摇大摆地现身。人数不过数百，关键是他们未收到任何通牒。但来意很快明朗要猜出幕后主使简直易如反掌。

　　"看来是为防不测，早将部队部署在附近了。"

　　吉翁与皇帝在城墙望塔上俯瞰新出现的奥斯曼军。是要示警么？那支推进到克鲁耶阵前的部队突然转向行军。唯一蹊跷的是，他们没逼近质问，反而立即展开追击。皇帝精准指出这点，眉头紧锁。

　　"按常理该先盘问我，而非直追溃军。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端掉这里。"

　　不质问即意味着无论有无理由都毫不在意。奥斯曼一贯如此。无论皇帝作何反应，他们都铁了心要找茬。虽早有预料，吉翁卡斯特里奥蒂仍一针见血道破玄机。

　　"然而一切正如陛下所料。"

　　"有时候真希望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皇帝最后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事到如今已无法改变决定。只盼那些赴死者不会白白牺牲，信件能平安送达。但他不会坐等祈祷。现在必须反复完善最后的准备，进行这场终极豪赌。

　　在众多事务中，最让皇帝劳神的是部队集结。士兵们被分成数百人小队，在指定地点集合后解散，再重组为新的编队，如此反复操练。起初怨声载道的士兵们，听闻十字军将至的传闻后都绷紧了神经。训练因此顺利推进，军纪也未见大乱。

　　而追击队的消息，正是在训练如火如荼时传来的。

　　"…."

　　原本搜捕逃兵的任务被放弃，他们显露出投敌倾向，故而处决。这就是信使带来的简略报告。短短数行文字，却轻描淡写地抹去了百名士兵的存在。但值得庆幸的是，信使并未提及另一支队伍。只要前往埃皮鲁斯的信使平安无事，这些牺牲就仍有价值。

　　皇帝如此自我安慰着，向面前的奥斯曼士兵投去苦涩的嘲讽。

　　"这是遭遇友军后他们自行决断。想必他们的判断更为准确。朕会为这份果敢献上赞辞。"

　　"陛下此言，是说这些人的叛离并非您的授意？"

　　"自然。想必贵军指挥官也清楚，听闻要与基督教同胞交战，我军士气已跌至谷底。如今连维持军纪都力不从心。"

　　"您倒觉得自己说得挺在理。"

　　"鉴于事态严重，朕虽对斯坎德培的决定感到遗憾，但予以尊重。"

　　"...真是条狡猾的老狐狸啊，陛下。"

　　双方明明心知肚明，却仍绕来绕去地周旋良久。奥斯曼士兵的眼皮终于不耐地抽动起来。但这点挑衅还不足以撼动皇帝的镇定。那双从容不迫的注视里，蕴含着某种刺痛人心的力量。最终先失去耐心的果然是奥斯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