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须得疾速集结,不容敌军片刻喘息。
这份蕴含缜密谋划的方案以'起义征兆'之名呈报皇帝,他随即着手调整兵力部署。斯坎德培此刻的认知混乱反倒成了绝佳助力。当这位将军的注意力被合法继承权问题牵制时,皇帝亲自调动了三军。
忙碌的白天终于落下帷幕,此刻的世界只剩下火把摇曳的光芒与清冷的月辉。
计划即将实施前,皇帝与奥古斯蒂诺进行了最后一次会面。他借着巡查的由头秘密赴约,这场会面没有任何寒暄客套,也没有无谓的交谈,只有直切主题的对话。
"有多少人愿意追随?"
"已经超过半数了。十字军即将压境的消息,让士兵们军心大振。"
"务必小心行事,切勿伤及平民。虽已借宿营地分配之名先行疏散,难保不会有人逃回。宁可留出退路放他们离去,也绝不能让任何人躲进民宅。"
"遵命,陛下。事成之后再来复命。"
皇帝闻言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他不动声色地斜睨着,目光落在修士腰间佩剑上那柄自己亲赐的剑。但皇帝终未置一词。两人沉默着相继离去。
待皇帝走后,奥古斯蒂诺修士陷入深深的沉思。
星移斗转,夜风徘徊。刺骨晨风如刀锋般掠过肌肤,修士就着摇曳灯火反复摩挲受赐的长剑。未几,暗处浮现莫雷亚士兵的身影。
"沙漏开始流动了。"
宣告清晨的钟声即将敲响。随着钟声回荡,许多事将就此决定。修士最后闭眼祷告,随后站起身来。散发着寒意的不仅是黎明。走出帐篷的修士看见,部署在各处的武装士兵正逐一拔出佩剑。
他们齐刷刷亮出兵刃,尽管天未破晓,却已列队待命正是在等待奥古斯蒂诺修士的号令。此刻修士能做的、必须做的,唯有一件事。
"各自都有指定位置。前往待命。钟响之时,执行你们的任务。"
寂静让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士兵们开始行动,决心随之涌动。这是场未知时限的等待。虫鸣与偶尔掠耳的微风外,宿营地一片沉寂。在旭日升起前,渴盼黎明的人们就这样等待着。
等待越久,心脏越是激烈鼓动。
担忧失败的恐惧也在胸中膨胀。
当反复深呼吸之际,世间万物仿佛都慢了下来。在和煦阳光抚慰大地之前,在光芒揭开所有面纱之前,教会的钟声率先敲响。
那一刻,修士拔剑高呼。
"杀!一个不留,以神之名!"
不知是号令使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又或许对方察觉异样,已迅速应对。本该只有呐喊与惨叫的宿营地,此刻充斥着兵戈交击声。但这场较量,终究是蓄谋者与疲兵的对决。
持剑修士率部疾动,战局顿时明朗。
抵抗者越来越少,倒下者与日俱增。突袭让敌军来不及列阵,随着庄严钟声掀起的混战,彻底摧毁了指挥体系。而本该在这危急关头稳定军心的统帅,却不在将士身旁。
"啊啊啊!"
"叛徒!到处都是叛徒!"
不愧是斯坎德培率领的精锐士兵,并非所有人都束手就擒。其中有人挣扎着集结同伴试图反击。但比起塞满整座城池的死亡与敌军,他们不过是把沙子。奥古斯蒂诺修士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将战意煽动得愈发炽烈。
"驱逐异教徒!赶走苏丹的走狗!我们誓死捍卫神明赐予的自由!"
战意愈燃愈烈,斯坎德培的军队被逼至败退边缘,战局已然呈现一面倒之势。就连起初因突发状况而踌躇不前的士兵们,此刻也被狂热裹挟着投入战斗。四下里颂神的圣歌与确信胜利的欢呼此起彼伏,破晓时分的晨钟不知何时已化作宣告凯旋的洪音。
这场混乱能持续到如此地步,全因奥斯曼军那铁一般的军纪在支撑着。
即便在激烈的混战中保存了实力,将士们也因寻找失踪的指挥官而分身乏术。但谁都清楚,战事拖得越久,生还希望就越渺茫。奥斯曼经验丰富的士官们不得不当机立断,只为挽救更多士兵的性命。
"放弃搜寻阁下!所有人立即撤出克鲁耶!"
"可、可是哈奥娜,就这样抛弃阁下会被问责...!"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失去阁下的罪责,而是北方友军的安危!撤退!立即撤退!"
犹豫的士兵们最终不得不服从士官们的决定。生死关头,斯坎德培的军队抛弃了他们的主帅开始撤退。为突破重重包围,无数人倒在了突围路上。但正是这果断决策赢得了最后生机。残存的奥斯曼军成功突围,逃离了克鲁耶。
这惨胜的代价,是用累累白骨换来的。
在奥古斯蒂诺修士的指挥下,入侵克鲁耶的奥斯曼军折损了大半兵力。两千多具尸体堆满了城堡每个角落。虽未详细清点,但损失已超三分之二。奥斯曼的南部战线就此土崩瓦解。
士兵们对此心知肚明。
面对三千敌军发动奇袭大获全胜,众人欢呼雀跃。挥剑斩杀同属基督教徒的负罪感早已烟消云散。不必再畏惧十字军的消息更让士气高涨。但接到最后指令的奥古斯蒂诺修士却难掩忧色。
"…."
血战后的克鲁耶城弥漫着狂喜与亢奋。
终于正式举起反抗奥斯曼的旗帜,这本是值得庆贺的事。但卡斯特里奥蒂家族刻意压抑着这份狂热他们深知随之而来的风暴何等猛烈,才克制着不去寻求外援。如今已无转圜余地。
克鲁耶与卡斯特里奥蒂家族若不甘屈服于失败,就决不能再臣服于奥斯曼麾下。此刻十字军的胜利势在必得。因为奥斯曼的胜利,只意味着阿尔巴尼亚的沦陷与卡斯特里奥蒂家族的灭顶之灾。想到这里,奥古斯蒂诺修士猛然惊觉,自己已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
德拉加西斯皇帝曾统领的军队,如今尽数握于他掌中。
就连身为卡斯特里奥蒂家族继承人、却效忠于苏丹的斯坎德培也已被废。克鲁耶境内再无能阻挠他的势力。局势至此,奥古斯蒂诺修士会这般思量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此刻,难道不正是长期被外族夺权、饱受欺凌的克鲁耶重返权力中心的最好时机吗?
犹豫化作凝重的目光。
奥古斯蒂诺修士缓缓举起皇帝赐予的长剑,目光如炬地盯着剑锋。这剑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质地虽佳却也算不上稀世珍宝。它朴实无华,毫无装饰,却是一柄只为杀戮而生的利器。
德拉加西斯皇帝为何要将这柄寻常佩剑赐予自己?
修士的苦恼在此刻戛然而止。
当战火平息、旭日初升之际,奥古斯蒂诺修士率领士兵们向皇帝所在的教会挺进。
皇帝正与那群仍效忠于他的便装士兵静候于此。斯坎德培被按跪在御前。追随修士而来的士兵们屏住呼吸,两人之间弥漫的诡异气氛令人窒息。这毛骨悚然的寂静,终被德拉加西斯皇帝架在斯坎德培颈间的利刃打破。
"吉翁卡斯特里奥蒂,汝作何选择?"
当这个被认为已死之人的名字被唤出时,人群掀起细微骚动。他们分明连葬礼都筹备妥当了。但被点名的当事人却纹丝不动。奥古斯蒂诺修士以行动回应圣谕系在腰间的御赐佩剑倏然出鞘。
修士单膝跪地,双手捧剑高举过顶,深深俯首。
"臣愿永为陛下之臣。吾乃承神旨而行的奥古斯蒂诺修士。"
皇帝没有立即回应。
皇帝用冰冷的目光将奥古斯蒂诺修士从头到脚扫视良久。修士的站姿却纹丝不动。最终德拉加西斯皇帝开口了。
"看来你已明白这把剑的含意。"
话音未落,修士身后传来杂乱的金属摩擦声。参与行动的莫雷亚士官们正将佩剑收入鞘中。这些寻常制式武器蕴含的深意,除非愚钝至极之辈才会不解。
既然修士已参透剑语,威吓便属多余。
皇帝将抵在斯坎德培颈间的长剑撤回鞘内,向修士下达新令:
"斯坎德培已死。这位乔治卡斯特里奥蒂将继任克鲁耶统领。暴毙的吉翁卡斯特里奥蒂未及交代之事,就由你代为转达。为免旁生枝节,你暂代的所有权柄即刻收回。"
"……德拉加西斯,你终究要把克鲁耶推向战火。"
斯坎德培咬牙切齿地发泄着怒火,但皇帝根本充耳不闻。唯有奥古斯蒂诺修士领悟了皇帝说这番话的用意,再度躬身行礼以示敬意。然而皇帝已无暇再理会斯坎德培父子。
《美少女恋爱游戏里谈不了恋爱这件事》第223章
223
指挥权的交接进行得既顺利又迅速。
不仅领兵的奥古斯蒂诺修士亲自跪伏在地,实际统率军队的莫雷亚籍士官们也纷纷低头。德拉加西斯皇帝泰然接受了这一切,更进一步在士兵们起疑前,逐一下令处置各项善后事宜。
收敛尸体、安抚受惊的市民维持治安、搜查可能潜伏的敌兵等等。
眼见直属上级都服从这道威严而理所当然的命令,士兵们再无顾虑。皇帝诏令直达麾下全军,将士们依令行事。数千具尸骸被装上马车运离城堡,与此同时,奥斯曼军队遭受的损失规模也逐渐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两千四百余人。
这几乎是全军覆没的惨重损失。而这还只是最初估算,随时间推移,奥斯曼的伤亡数字仍在攀升。当城内全面搜查展开后,躲藏的敌兵接连暴露。被反剪双臂拖出来的奥斯曼士兵,竟多达两百之众。德拉加西斯皇帝暗自攥紧拳头如此辉煌的战果,令他难以抑制激动。
这位皇帝向来被迫在必败的战场上,面对强盛的奥斯曼军。屡战屡败,屡次只能以最小损失仓皇撤退。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憋屈终究是憋屈。毕竟从未取得过真正有意义的胜利。而这次不同。虽是靠谋略取胜,却是一场弥足珍贵的胜利。
'通往苏丹大本营的道路,已然敞开。'
这道防线尚未构筑完成。更糟的是,本该驻守此地的斯坎德培也丧失了战力,他麾下的军团更是全军覆没。要想阻挡皇帝北上的大军,奥斯曼必须分兵防守。不幸的是,苏丹此刻正与西吉斯蒙德的十字军主力决战。贸然分兵将导致大本营面临被击溃的风险。
向来被动应战、只能在夹缝中寻找生路的皇帝,首次在战场上迫使奥斯曼做出抉择。苏丹面前只剩两条路:是分兵防备后方可能袭来的敌军?还是先全力击溃眼前的十字军主力,再回头应对背后的突袭?
光是想象就令人心潮澎湃,但要想实现这个构想,必须跨过最后一道难关。
"只要夺回莫雷亚......"
莫雷亚。
皇帝麾下的核心战力,以及帝国最后的精锐力量汇聚之地。实际上,这堪称十字军另一支主力部队正朝克鲁耶进发。而这支部队竟由对皇帝怀有敌意的将领统帅。既然已经成功瓦解了斯坎德培的武装力量,现在必须完好无损地夺回莫雷亚。
若这两件事都办不成,与奥斯曼的决战便成泡影。
可即便深知此事至关重要,他仍未能彻底扫清心中疑虑。但该怎么做?这念头最初浮现时就萦绕不去。设定目标固然重要,但若找不到实现之法,终究是徒劳。而皇帝早已为此备好答案。
十字军抵达时,事变已过去两日。
莫雷亚军原本打算趁指挥官分神之际突袭,却不及德拉加西斯皇帝行动迅捷。斯坎德培被生擒,其麾下部队几近全军覆没,残部溃逃。十字军不可能没收到这个惊人消息。更何况,早有人在事发前就掌握了周边情报。
"这就是克鲁耶,兄长驻守之地吗?"
迪米特里奥斯伫立在城墙最前端,仰望着高耸的城垣喃喃自语。这句无心之言却未能道尽他心中郁结的不甘。他狠狠瞪了一眼城墙,猛地攥紧缰绳,因壮志未酬而涌上的烦躁化作一声长叹,在胸腔中久久回荡。
'该死,我本该行动更快些?'
趁乱战之际,他直取德拉加西斯。原本想借着混战除掉这个威胁兄长,计划却功亏一篑,此刻心绪纷乱也是自然。唯一慰藉是德拉加西斯已丧失大半兵权。红衣主教加布里埃莱察觉到他心绪,难得挂着愉悦的笑容走近。
"陛下不必过虑。臣不正是为此事,才向圣座请求将德拉加西斯陛下革除教籍么?"
"...哈奥娜阁下。圣座迟迟未作答复,叫我如何不急?兄长的暧昧态度必将导致十字军分裂,这是明摆着的事,却始终等不到明确答复,叫人忧心忡忡。"
出征前便已转达了将德拉加西斯皇帝逐出教会的请求。然而教廷至今杳无音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迪米特里奥斯难掩焦躁。自出征以来,原以为胜券在握的谋划接连受挫。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竟避而不答,转身离去。
迪米特里奥斯盯着那道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好啊,咱们走着瞧。'
被苏丹俘虏的德拉加西斯,与在莫雷亚为十字军助阵的自己教廷至今仍在权衡这两枚筹码的景象实在令人作呕。但博弈场上,犹豫不决者必败。仍有大批效忠德拉加西斯的势力盘踞,势单力薄的自己急需盟友。此刻正该笼络这个摇摆不定的联盟,如同安抚躁动的幼兽。
即便反胃欲呕。
抚平迪米特里奥斯紧绷神经的,是少年尚带稚气的嗓音。
"教廷如今正为西吉斯蒙德陛下的军队焦头烂额,恐怕连商议的余裕都没有。兄长对十字军的忧虑我能理解,但此刻我们更该保持信心。"
"...说得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