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与穆斯林第一名将齐名的叛徒称号。面对如此傲慢的蔑称，谁能不怒？可当事人听见当面唾骂时，只是轻蔑地嗤笑。

　　"说什么？叛徒...就凭你？也配指责我？"

　　"…."

　　杰尔吉的不幸在于，虽非本意，但自己终究成了叛徒。面对哈利德的反问，他哑口无言，只能紧抿嘴唇。见对方以沉默作答，哈利德不屑地耸了耸肩。

　　"既然心里有数就该收敛些。每次听到我的名字，你都会坐立不安吧。"

　　"真是个性格扭曲的家伙。别打扰陛下沉思，退下吧。"

　　"这可由不得你。谁知道沉思过后，会不会把剑锋指向陛下呢？"

　　杰尔吉没有贸然回应。他脸上分明写着不悦，却硬生生忍了下来。但哈利德也不是轻易退让的主儿毕竟曾在奥斯曼宫廷任职，他太清楚这套把戏了。见对方步步紧逼，诘问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在苏丹麾下效力多年，比谁都清楚耶尼切里军团的忠诚。他们宁可战死也绝不背离苏丹，除非苏丹亲自下令。这份赤胆忠心，任谁都无可指摘。"

　　"…."

　　"但这份忠诚当真发自内心吗？若忠诚是从他人处学来的，与狗对主人的忠诚又有何区别？"

　　"活这么大，头回见到把耶尼切里比作狗的狂徒。更可笑的是，这话竟出自曾效力苏丹之人的口中。"

　　"正因如此我才背弃奥斯曼与苏丹。我非摇尾乞怜的走狗，而是自主选择了效忠的君主。这才是我与耶尼切里的本质不同，也是陛下追随者们有别于那群傀儡的根源。"

　　哈利德将耶尼切里贬得一文不值。在他口中，这群人不过是盲目追随驯化式忠诚的走狗。这番诛心之论深深刺痛了尚未完全摆脱耶尼切里身份的杰尔吉。原本强压怒火的杰尔吉，终在连番羞辱中绷断了理智之弦。

　　"你说我是狗？狗？！我？！"

　　"难道不是？莫非你是自愿加入耶尼切里成为苏丹鹰犬？还是突然醒悟，转而向陛下效忠？你不过是被掳为奴，在刀刃胁迫下宣誓求生的可怜虫！"

　　"休得如此侮辱耶尼切里！他们可是最骁勇的战士！"

　　"善斗的狗被称作斗犬。可从未有人因斗犬善战，就将其奉为伟大战士。"

　　"你这混蛋！"

　　"上次你可是狠狠咬伤了我的部下。但真正的战士岂会因被狗咬过就畏惧战场？穆尔塔蒂这次仍将冲锋陷阵，向苏丹大军示威。不过嘛...对刀刃屈服的丧家之犬，怕是既咬不了旧主，也吠不动新主了。"

　　剑拔弩张。

　　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稍越雷池便可能刀剑相向。杰尔吉咬紧牙关，右手不知不觉已滑向剑柄。哈利德则怒目圆睁，全身肌肉紧绷，仿佛在说"有种就来"。这也难怪曾斩杀己方近半将士的敌将突然加入，摩擦在所难免。

　　所幸莫雷亚军中有位活宝，正适合缓和这般紧张气氛。

　　"搞什么...你小子又在找新指挥官的茬？"

　　弗朗西斯科察觉两位指挥官之间的骚动，迈步走近。他语气悠闲地拖着长音，甫一抵达便朝哈利德劈头盖脸地痛斥，将积压的不满尽数倾泻。

　　"适可而止吧。你可是穆斯林，穆斯林啊！还是个加入基督教军队的穆斯林！这种身份敢找我们基督徒麻烦，能讨到什么好话？嗯？我说得不对？"

　　"骑士老爷可真是威风。"

　　"见鬼！这可是新招揽的指挥官！不像你这般阴阳怪气，也不像疯女人似的神志不清，人家只管安静做事，有什么看不顺眼的！"

　　"从小效忠苏丹的狗腿子，就因改信基督教便收归麾下？阁下倒是宽容得很。"

　　即便弗朗西斯科极力维护，哈利德仍不依不饶地讥讽。这话反倒激得弗朗西斯科斗志更盛。原本静观事态的杰尔吉因突然卷入，顿时成了唇枪舌箭的靶心。

　　"领主大人，您会画十字圣号吧？"

　　"…."

　　"说声'阿们'也是可以的。"

　　"…."

　　沉默有时会被解读为默许。杰尔吉哑然失笑闭上嘴时，弗朗西斯科却挺起胸膛，意气风发地俯视着哈利德。

　　"你不是都会吗？既然非穆斯林却通晓两教经典，称你为基督徒也未尝不可。"

　　"我们这位骑士老爷倒真是单纯得可爱。"

　　"虽说我也话多，但你实在聒噪。任旁人在耳边说破天去，终究都是徒劳。人终究要自己做决定。"

　　最后这句话针对谁已不言自明弗朗西斯科直勾勾盯着杰尔吉说的。但他没再施压追问，反而带着哈利德缓步退向队列后方，似乎想给对方思考的余地。杰尔吉反复偷瞄着渐行渐远的两人。

　　"人终究要自己做决定。"

　　对从未质疑过自身责任、义务和地位的杰尔吉而言，这席话实在陌生。身为耶尼切里战士，他向来对苏丹奉献着盲目的忠诚。但每当遇见欢呼皇帝的人群，目睹士兵们坚毅的面容，杰尔吉心底的动摇便愈发明显。

　　当兵不血刃拿下整个莱泽地区的奇迹成为现实时，这种蜕变已清晰可辨。

　　"太惊人了，兄长。我们穿越此地竟未动一刀兵。百姓箪食壶浆相迎。活在这千年末世，哪敢妄想目睹此等盛景。"

　　"此番征战的份量，正与日俱增啊。"

　　"我们真能见证千年之后的曙光吗？"

　　"若连梦都不敢做，何谈未来。"

　　托马斯亲王的感慨道出了全军心声。士兵们恍若隔世那些为生存苦苦挣扎的日子仿佛谎言。纵无鲜花漫天，纵无庆典相迎，民众的欢呼与期待，已让他们宛若置身凯旋式。而这更令人真切感受到即将来临之战的份量。

　　这场决定命运的战役。

　　这场战斗或将终结帝国数百年的历史。

　　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界限，而非止步于千年终点的战役。

　　托马斯亲王与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对话随着行军逐渐在士兵间流传开来。悄然间，士兵们不再哀叹亡国之痛，转而开始讨论另一个话题。

　　"听说陛下提到了千年之后的光景。"

　　"千年之后？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就是咱们国家不会灭亡的未来。"

　　"突厥人若真那么好对付，早八辈子就被我们打垮了。少做白日梦，好好站你的岗！"

　　"啧，你这榆木脑袋对兄弟可真够刻薄的。"

　　"想畅谈千年未来？先给我打起精神警戒！要是咱俩在这儿闲聊被偷袭，全队覆没的话，还谈什么千年万年！"

　　虽然这些话题大多只是偶尔被提起的只言片语，但已是弥足珍贵的变化。数十年来，人们怀揣着守护国家的信念，在无数次绝望的抗争中殊死搏斗。而今，在这数十年的血战之后，'延续'而非'灭亡'的未来，终于开始在人们脑海中萌发。即便是形单影只的杰尔吉，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转变。

　　"我从逃往莫雷亚的朋友那儿听说了陛下的消息。据说他对我们阿尔巴尼亚人也施行仁政。"

　　"据说这位君主与众不同，格外重视地方自治。不知对我们是否也会如此？"

　　"总比苏丹强得多吧。至少不会把我们当奴隶看待。"

　　由于没有遭遇抵抗，军队维持着近乎残酷的行军节奏。日复一日的行军扎营，让疲惫的士兵们不得不在途中闲聊解闷。杰尔吉竖耳听着这些阿尔巴尼亚人的对话，意外收获了不少情报。

　　'在主要城市设立的民会，避过战火的莫雷亚本土，以及正在重建秩序的行政府这些就是民众支持德拉加西斯的根基么。'

　　再者，即便面对悬殊的势力差距，他也敢于挑战并最终扭转战局。就连向来视德拉加西斯为愚者的杰尔吉，此刻也不得不重视阿尔巴尼亚人的民意。虽未能亲身体会主权与自由的分量，但他终于明白这值得人们赌上性命去捍卫。

　　'然无力者不可妄言自由。'

　　德拉加西斯皇帝麾下的老兵杰尔吉,正暗自酝酿着危机感。呐喊自由者必将与奴役枷锁者殊死相搏。唯胜者可捍卫自由直至终局,败者终将俯首称臣。身为苏丹亲兵耶尼切里,杰尔吉比任何人都坚信奥斯曼帝国蕴含的力量。

　　'朕绝非坐以待毙之君，埃迪尔内宫廷亦非冷眼旁观之地。'

　　奥斯曼帝国视德拉加西斯皇帝为最危险的劲敌。这个虎视眈眈的帝国，岂会坐视皇帝从容调度万余大军？连苏丹都曾密令要除掉德拉加西斯。乔治卡斯特里奥蒂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丰富经验，正暗自揣测着奥斯曼人的下一步棋。

　　'虽然苏丹被十字军和德拉加西斯两面夹击,但本该联手进攻的两方却因教廷绝罚令而关系冰冷。搞不好还会互相敌对,根本谈不上什么协同作战。若攻打德拉加西斯,塞尔维亚必定出兵;继续防备十字军的话,德拉加西斯又会背后偷袭。关键在于...能否找到破解这个死局的高招?'

　　但遗憾的是仅有的情报止步于此,杰尔吉再难揣测苏丹的动向。唯有一点料中奥斯曼绝非无能之辈,断不会毫无防备。当德拉加西斯皇帝率舰驶入泽塔港,接收威尼斯补给之时,另一则噩耗也随浪涛拍岸而来。

　　谁都不曾料想奥斯曼竟藏有这般最后的杀招。

　　噩耗传来时，皇帝面色骤沉，当即敲响警钟召集紧急会议。托马斯亲王、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拉丁骑士团指挥官弗朗西斯科、穆尔塔蒂军团统帅哈利德，最后连阿尔巴尼亚的杰尔吉也悉数到场。异常凝重的气氛让众人屏息，但紧绷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当皇帝开口时，杰尔吉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塞尔维亚沦陷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还在顽强抵抗啊！况且就算只是义勇军，率领他们的指挥官不是以出色战术固守着塞尔维亚防线吗！"

　　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声音发颤，掩不住满脸惊愕。比起先前的顽强抵抗，这沦陷来得太过突然。怎会毫无预兆就骤然失守？

　　秘密就藏在谁都未曾料想的环节。

　　此刻不仅皇帝，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奥斯曼并非单纯靠大军压境。这个所有人最不愿见到的时刻，终究还是降临了。但历经数次生死危机的皇帝并未慌乱，他以沉静的嗓音条分缕析，向众人阐明当前局势。

　　"斯特凡拉扎雷维奇已死。继任者朱拉吉布兰科维奇接受了苏丹的劝诱,成为其附庸,并退出十字军,默许奥斯曼军队入境。"

　　"...天杀的。"

　　"守卫塞尔维亚的志愿军溃不成军。在指挥官下落不明之际,瓦拉几亚突然冒出两千兵马,开始沿多瑙河南下。"

　　"背、背叛...这,这怎么可能!"

　　"作为交换条件,"

　　在众人对叛徒的谴责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中,皇帝的眼眸开始迸射冷酷寒光。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获得了对塞尔维亚的完整统治权,为此必将讨伐于我。"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227章

　　227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的叛变引发空前危机。

　　原本作为十字军先锋奋勇作战的志愿军全军覆没,奥斯曼如愿夺得塞尔维亚。这恰逢瓦拉几亚发生政变不久,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德拉加西斯皇帝被迫中止进军,转而在斯库台湖畔修筑营地。

　　皇帝决意死守此地的缘由有二。

　　其一是补给。

　　为进军首要目标科索沃，必先翻越险峻山脉。然而莫雷亚却强加了一场本非所愿的战事。若筹划出征的迪米特里奥斯能重视后勤补给倒也罢了，但这在落后的古代本是常被忽视的环节。对从未领军作战的迪米特里奥斯抱有过高期待，终究是种苛求。

　　之所以选择此地，不仅因为分布着几座颇为繁华的村镇，更因通向海岸的道路平坦开阔，货物运输极为便利。

　　而第二个理由，便是乔治卡斯特里奥蒂站在我们这边。

　　"这里尚有未完工的堡垒、通讯舰和烽火台。若能善加利用,攻占黑山必将事半功倍。"

　　当他还是斯坎德培时，便已盯上了斯库台湖的战略价值。在这片群山丘陵环绕之地，湖泊犹如天赐要塞。此地本就人口稠密，易于征调壮丁；取用淡水更是便利，更能借水道缩短行军时日。

　　"只要能在山地要道设立烽火台及时预警,再配以足够数量的舰船串联各要塞,即便是苏丹的大军也难以轻易南下。"

　　"但所需建材从何而来?更何况船只岂是说造就造的?"

　　"原计划挪用拆除教堂的石料...可眼下这情势,全面修筑要塞怕是力有不逮。即便只能搭建木寨也得早作准备。至于船只,或可征调附近渔船和渔民临时充数。若能备齐湿草料也是良策。"

　　"湿草料是为烽火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