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赞达尔哈利勒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即便如此，为何还要妄图延续千年之运！"

　　为实现预言，完成征服者大业，奥斯曼正迈向新的纪元。

　　而帝国拖着残破之躯负隅顽抗，妄求突破千年大限。

　　胜负之势判若云泥，任谁都能预见结局。但赞达尔哈利勒心中却涌起前所未有的疑虑。当这个本不该有的念头冒出时，他舌尖突然尝到「万一」的苦涩滋味。

　　'奇迹。'

　　"……绝无可能。"

　　他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句话。沸腾的疑云终于暂时平息。奇迹时代早已终结，如今是人类书写历史的纪元。如此自我宽慰后，哈利勒才找回往日从容。

　　约莫十日后

　　年轻的苏丹穆拉特采纳了谋士哈利勒新献的计策。

　　此刻，奥斯曼帝国即将展开扭转乾坤的最后一搏。

　　《恋爱模拟器为何不能恋爱》第228章

　　228

　　奥斯曼对塞尔维亚的攻势如附骨之疽般连绵不绝。

　　产粮的田畴屡遭洗劫，神出鬼没的别动队更是逼得守军疲于奔命。敌军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稍露破绽便会突施致命一击。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塞尔维亚战线能屹立不倒，全赖新晋将领力挽狂澜。

　　「报、报告阁下！奥斯曼骑兵正在邻近村落出没！」

　　「兵力几何？横竖不过两百之数吧？」

　　「正...正是如此。」

　　「那便无妨。不必理会军报，继续固守城墙。」

　　自瓦拉几亚入侵特兰西瓦尼亚时便组织义勇军奋起反抗的白色骑士亚诺什，这位兼具年轻热血与冷静头脑的战士，一眼便识破了奥斯曼的诡计。劫掠村庄激起民愤，若守军被愤怒冲昏头脑贸然出击，只会被慢慢蚕食殆尽。当然，这般冷静的判断并非总能得到众人理解。

　　以客将身份指挥防御的亚诺什，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塞尔维亚人的请愿。

　　"阁下，城内对为何不出动援军的怨声越来越高。他们说区区数百奥斯曼军，何必如此龟缩防守。"

　　"可对方是骑兵啊？"

　　"百姓哪管敌人是否骑马。他们只看见对方不过数百之众罢了。"

　　听着副官现实的谏言，亚诺什发出一声沉痛叹息。这正是厌恶奥斯曼的理由他们从不正面交锋，总冲着无关之人下手。瓦拉几亚如此，这次亦然。更棘手的是，持这种想法的远不止塞尔维亚人。

　　亚诺什疲惫不堪的身体瘫靠在椅背上，副官注视着他，谨慎地开口道。

　　"但我也同意我们过于保守这点。您说过兵力不足的我们要击败奥斯曼，机动性至关重要。"

　　"...那时苏丹为了确保进军路线，把侦察用的轻步兵拆分成小股部队行动。所以我们才能轻松取胜。"

　　"即便如此，奥斯曼的装备依旧简陋。"

　　"而且他们人数远超我们。听说了吗？苏丹调回了所有驻守后方的亲兵。就算留守警戒的只有一万，苏丹也能获得超过两万大军。"

　　说到这里的亚诺什被沉闷的窒息感堵住喉咙，干咳了一声。两万。这个数字的分量他心知肚明这还不包括非战斗人员。至今的运气终有尽头，志愿军绝无可能对抗两万大军。亚诺什比谁都清楚自己和部队的极限。

　　"你的不满我很清楚。为何要未战先怯，不愿与他们交锋...问题在于对方是突厥人。他们麾下不是数百，而是数以千计的骑兵。若我们为区区数百敌寇贸然出征，反遭数千铁骑合围，你自信能突围而出吗？"

　　"……此事我并不知晓。"

　　"不错，确实不知。况且我也不会让部下的性命像垃圾般白白葬送在未知之事上。"

　　亚诺什的决心坚定不移。每当想到受苦的塞尔维亚人,他的胸口就隐隐作痛。但为了拯救他们而将部队投入全军覆没的危险中,这实在不合常理。这些将士们从特兰西瓦尼亚遭袭时就一直追随他。身为指挥官,亚诺什不仅肩负着将士们期盼的胜利,更有义务将他们平安送回故乡。

　　但这仅仅只是开端。

　　随着时间推移,奥斯曼大军压境愈甚,内部裂痕也愈发深刻。亚诺什不断面临同样的诘问:为何对数量处于劣势的奥斯曼军畏首畏尾?麾下部众出于信任保持缄默,但立场相左者却毫不掩饰质疑。

　　奥斯曼军队正试图引诱亚诺什出城,城内也有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当双方终于会面的那天,亚诺什已在两派势力的夹击下日渐憔悴。

　　"亚诺什阁下。"

　　"...是布兰科维奇阁下啊。看来您有不少话要说。"

　　"不必如此戒备。我也曾与奥斯曼军队交锋,深知他们的强悍。此来并非催促,只想与您叙谈片刻。"

　　"恕难从命。如您所见,如今士气低迷。若我擅离城墙,恐生变故。"

　　"那就让我边致谢边与您交谈吧。"

　　尽管亚诺什婉言相拒,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仍执意随他登上城墙。经年累月的围城让沉闷的阴霾笼罩四周。两人在压抑中沉默良久,直到望见城外蠕动的奥斯曼军队,才艰难打破僵局。

　　朱拉吉率先发问。

　　"您认为十字军为何迟迟未至?"

　　那声音出奇地平静沉稳，既不过分低沉，也不带丝毫波动。正因如此，更显得字字千钧。亚诺什从朱拉吉的背影中，窥见他背负的痛苦究竟有多沉重。

　　"别国诸侯听闻十字军东征的宣言后，向来需要时间集结。但这次西吉斯蒙德殿下已确立稳固的核心，想必不日便能抵达。"

　　"看来你也给不出确切答复。"

　　"布兰科维奇大人，战争需要耐心。何况战事才刚拉开序幕，请谨记忍耐的美德。"

　　"...过去这一年。"

　　亚诺什话音里带着克制的劝诫。

　　朱拉吉听完陷入短暂沉默，随后开始倾吐往事。亚诺什从周遭凝滞的空气中，嗅到了他压抑的心绪连同这份令人不适的平静背后隐藏的真相。

　　"十字军组建的那年，塞尔维亚正与奥斯曼浴血奋战。我响应斯特凡殿下号召，率军迎敌。却接连遭遇洗劫、溃败，节节败退。"

　　"布兰科维奇大人。"

　　"一年后的今天，我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一切毫无改变。在人们的呻吟、尖叫与呐喊声中，十字军仍在静待时机。我曾天真地相信十字军是来拯救这片土地的，如今只能为自己的愚蠢而叹息。"

　　"布兰科维奇大人，您绝不能示弱！转机就在眼前！请再坚持片刻！"

　　此刻即便最迟钝的人也能察觉，朱拉吉布兰科维奇面对压倒性劣势与迟迟未至的援军，已然陷入绝望。整座斯梅代雷沃城弥漫的沉重空气证明，绝望的远不止他一人。若连代替卧病的斯特凡领导塞尔维亚抗战的朱拉吉都选择放弃，这个国家转眼就会沦陷。

　　所幸亚诺什恳切的呼声触动了朱拉吉的心弦。

　　换作旁人他绝不会理会，但面对救命恩人亚诺什，朱拉吉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应这回应里浸透着他灵魂的挣扎。

　　"那我该用什么理由说服民众?您按兵不动,如今连贵族们和城里的难民都纷纷找上门来质问。他们追问我还要等多久?还要打多久?可我却无言以对!"

　　"马上就来,一定!不出一个月..."

　　"今日传来消息,瓦拉几亚突发政变,与十字军缔结的条约恐将作废。"

　　直到此刻，那令人不适的平静才被彻底打破。朱拉吉正代替亚诺什承受着所有的政治压力，甚至要应付"十字军为何迟迟不来"的质问。亚诺什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中招了。'

　　奥斯曼的劫掠肆虐显然针对亚诺什而来。但他们真正的猎物并非他本人，而是塞尔维亚。持续不断的施压并非要激怒敌人，而是要动摇其开战的决心。当亚诺什识破这个计谋时，他顿时咬得牙关咯吱作响。

　　'这就是我看不上你们的原因，奥斯曼！'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瓦拉几亚怎么可能爆发政变?亚诺什早在特兰西瓦尼亚遭遇入侵时就察觉到了奥斯曼的干预。这次瓦拉几亚的动荡,显然又是奥斯曼在幕后操控。他们策划这场动乱,本意是要阻截南方北上的莫雷亚军形成合围之势,但亚诺什还看穿了更深层的算计。

　　'没有一鼓作气强攻是为了诱敌深入,这次染指瓦拉几亚拖住十字军脚步,实则为动摇塞尔维亚的根基!'

　　是为了争取时间?还是突然想到了更高明的计策?无论如何,苏丹显然不愿正面决战,而是想引蛇出洞。他故意派出装备简陋的轻步兵送死,甚至精心控制战局节奏,不让败仗吓退敌军。那些因连胜而轻视奥斯曼的人,不正是这样被豢养出来的吗?

　　若非朱拉吉深知奥斯曼的真正实力,若非亚诺什亲自坐镇指挥,恐怕早就落入圈套难以脱身了。

　　然而这终究未能消除众人心中的疑虑。一味防守的姿态已在人们心中烙下无力的印记。本该即刻驰援的十字军主力，此刻却因瓦拉几亚政变而动弹不得。丢失过半疆土的塞尔维亚人最终陷入绝望他们深信自己孤立无援，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面对如此绝境，亚诺什唯有一个选择。

　　"那么，就由我来击溃苏丹。"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亚诺什阁下？最清楚此战凶险的，不正是您自己吗？"

　　"若能赢得提振士气的胜仗，冒险便是值得的。我要用胜利维系布兰科维奇阁下苦心经营的信念让人们相信十字军终将到来。再微小的胜利不断累积，终将化作坚不可摧的信仰。"

　　"这是个陷阱，明摆着的陷阱。斯特凡殿下曾说过莫雷亚的往事苏丹最爱耍弄诡计，总想把人诱出城墙外决战。您心里应该清楚，咱们没必要跟着他的节奏走。军队已经折损太多兵力了...我实在承受不起更大的损失了。"

　　"倘若我们所需之物名为希望，纵是独行万里，我亦必将它带回。"

　　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的目光终于转向亚诺什。那目光中纠缠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犹如乱麻般千头万绪。

　　"你能做到吗？"

　　"我只知道必须做到。"

　　"......有劳了。"

　　随着这番对话结束，朱拉吉转身返回自己的宫廷。亚诺什咬紧牙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位年轻将领承受的压力之巨，简直难以估量。即便只为回报这份付出，也必须夺取胜利。下定决心的亚诺什开始整装备战，为即将到来的突袭厉兵秣马。

　　周围众人自然纷纷挺身而出，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作出反应。

　　"殿下这是何意？您向来采取守势，为何此刻突然要主动出击？"

　　"城中士气太过消沉。我们必须取得哪怕小小的胜利,才能平息民众的不满。"

　　"可这样一来奥斯曼..."

　　"我明白。"

　　亚诺什咬紧牙关,重新给马匹装上马鞍。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出征有多凶险。但看着陷入绝望的朱拉吉布兰科维奇,知晓塞尔维亚军中弥漫的厌战情绪,他已别无选择。

　　"您早就警告过我们。当时没当回事...现在连领军的将领都这样想,问题就严重了。"

　　"塞尔维亚军中也传出这种声音?为何如此畏战?"

　　"倒不是同样的论调,只是不少人在质疑为何而战。"

　　"这...可不太妙。"

　　"可不是?"

　　他随口应和,心里却翻江倒海。把士兵们推向绝境的念头如附骨之疽,折磨得他夜不能寐。每当这时,亚诺什只能自我安慰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绝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定要你们为进犯特兰西瓦尼亚付出代价。'

　　这个誓言在整军出征的两天后,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奥斯曼军队再次故技重施。区区数百骑兵便敢肆无忌惮地劫掠村庄。换作从前，亚诺什或许会置之不理，但如今既已决心开战，他断不会坐视不管。

　　"全军出击！定要将苏丹大军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