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亚诺什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眼前是潮水般涌来的塞尔维亚军。这群追兵定是把他们当作唾手可得的战功,才会如此穷追不舍。明知事实如此却无从辩驳,反倒令他心头火起。但束手就擒绝非他的作风。亚诺什选择战斗到底,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紧握长剑祈求奇迹降临。
"大家先调整呼吸,马上就要拼命奔跑了!"
对局势一无所知的塞尔维亚军显然认定亚诺什的军队已然溃败。他们全然不顾那些向两翼散开的亚诺什士兵,只顾盯着那位身披白铠的亚诺什发出胜利的呐喊。这铸成了致命失误电光火石间,原本分散的亚诺什部队突然从左右两翼同时发动猛攻。
尽管这支小队人数寥寥,一击便会溃散,但关键在于他们的冲锋瞬间扰乱了敌军阵列。
亚诺什轻轻抚摸着因疲惫而剧烈喘息战马那蓬乱的鬃毛,猛然再度夹紧马腹。虽然众人都已精疲力竭,但此刻哪有体恤他人的余裕。任谁都看得出这是最后的机会。更何况除了亚诺什本人,根本无人能突破这般死局。
"喘够气了吧?那就冲锋!豁出性命跑啊!跑到心脏炸裂为止!"
"可眼前的敌人怎么办?!"
"边冲边砍!"
白色骑士又一次冲在了队伍最前端。
亚诺什向着不可能取胜的战场疾驰而去。塞尔维亚士兵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亚诺什策马奔来,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没有半分迟疑。而亚诺什高举寒光凛冽的弯刀,杀气四溢。面对迫近的死亡,若无法重拾理智,便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亚诺什对呆若木鸡的塞尔维亚人毫不留情。
咔嚓。
力量裹挟着速度与精妙技巧交织的刹那,头颅应声而落。鲜血尚未浸透铠甲,白色骑士已然旋身斩向下个敌人。唰剑刃划出优雅弧线,绕过锁甲缝隙凌厉劈落。这次虽未斩首,却在喉结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昭示着残酷的死期将至。
剑柄震颤着传来生命的消逝,指尖残留着夺人性命的触感。
无需亲眼目睹也能感知终局的降临。亚诺什的双眼始终在搜寻下一个猎物。当利剑劈斩的寒光还在空中残留轨迹时,他的目光已锁定了后续目标。敌手尚未摆好防御架势,他的手腕便抢先划出致命弧线。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金属铮鸣,亚诺什在敌阵中辗转腾挪,剑锋所过之处血花迸溅。他如同风暴般反复突进,每次转身都带起新的腥风血雨。
无人知晓在循环往复的征战中,究竟有多少人倒在了亚诺什剑下。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他建立的武勋连自己都为之震惊。当塞尔维亚军被突如其来的奇袭打得阵脚大乱、再度溃逃时,幸存将士们面容僵硬地围上来,颤抖着抛出了那个问题。
"陛下,您究竟何时练就了这般精湛的武艺?"
"哈啊...哈啊..."
"陛下?"
"嘶呼哈啊...嘶..."
但亚诺什许久未回应士兵们的询问。他只是急促地喘息了几次。困惑的士兵们刚露出不解的神情,转眼间亚诺什就怒目圆睁,狠狠瞪向发问的士兵们。
"喘...喘气...都...费劲...少...废话...!"
"呃啊..."
直到这时,士兵们僵硬如石的面容才傻愣愣地松弛下来。亚诺什凝视着这一幕,久久地只是吐息。但不幸的是,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此刻绝非为微小胜利感动之时。为救回这些刚喘过气来的士兵,亚诺什选择用更严苛的方式驱策他们。
"在塞尔维亚军完全撤退之前,我们必须紧咬住他们的尾巴前进。"
"什么?刚把他们赶跑,现在又要追上去?"
"只有这样西帕希骑兵才不敢立刻对我们发动攻击。"
"啊...!"
亚诺什击退塞尔维亚军谋求逆转的另一重原因,正是为了阻止重整队列的西帕希骑兵一举压上。既然目标已达,他反而需要迅速撤回原位。但也不能过快,必须等待西帕希与塞尔维亚军彻底缠斗的良机。此刻,亚诺什断定时机已至。
"不是说了玩命跑吗?所有人,继续冲刺!"
"要跑到什么时候?!"
"跑到断气为止!"
白色骑士将唇贴上剑刃。他不敢奢求永远守护的狂妄愿望。只求两次亚诺什向佩剑与神明祈祷,请再拯救他和士兵们两次就好。
'战场需要奇迹。就在此刻。'
理所当然,能够创造奇迹的,唯有身为指挥官的他自己。
混战中副官不知所踪,残部也濒临覆灭。若有一线生机,唯有亚诺什亲手开辟。就在溃逃的塞尔维亚军身后,奥斯曼旗帜忽现的刹那,亚诺什狠踢马腹,任凭汗血淋漓的战马喘息嘶鸣。
"全体准备,冲锋!"
"殿下...!我、我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没被长矛刺死就该谢天谢地了!少废话快冲!"
即便心脏真的停止跳动也无可奈何。此刻若停下脚步,便是全军覆没。当众人精疲力竭之际,唯有白色骑士仍在压榨最后的力量拯救部下。他宛若永不疲惫的铁人,这次又是亚诺什最先冲向前方。
但他并未独自先行,远远离去。
亚诺什紧咬着塞尔维亚军的尾巴,目光却死死钉在远处奥斯曼的旗帜上。他必须赶在西帕希骑兵发起冲锋前尽可能逼近敌阵。即便如此,胜算依然渺茫。但这是唯一的生路他注定要代替疲惫的士兵们,挥剑千百万次的血色征途。
亚诺什被这个惊心动魄的念头激得浑身战栗,他伏在气喘吁吁的马背上迎风疾驰,忽然迸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胳膊怕是要比人先散架喽。"
可这戏谑之言刚落,他淬过冰般的眼眸已凛然生威。
亚诺什在此孤注一掷的原因只有一个他预判西帕希骑兵的规模不会太大。虽然一旦失算就将万劫不复,但陷入绝境的指挥官只能抓住这丝如发般细微的希望。
'要调度大军在短时间内完成布阵,时间根本来不及。这支西帕希骑兵队,八成是先遣侦察部队。'
亚诺什终于踏上验证自己判断的试炼场,靴跟碾碎砂石发出脆响。
溃逃的塞尔维亚军中,西帕希骑兵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显现。他们全身披挂鳞甲,手持长矛。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卡普库鲁西帕希苏丹亲卫铁骑。然而连他们都没能料到,会遭遇亚诺什如此顽强的抵抗。
亚诺什的军队以先锋骑兵为前导,喘着粗气,气势汹汹地冲锋而来。
反观西帕希骑兵们,此刻仍与塞尔维亚军缠斗不休,无法组成完整冲锋阵型。当他们发现亚诺什已逼近至意想不到的距离时,明显慌了阵脚,队伍各处开始出现骚动。但毕竟是纪律严明的奥斯曼军队。
这阵骚乱转瞬即逝。
刚重整好阵型,伴随着悠长的号角声,西帕希骑兵们便将长矛夹在腋下,一个个完成蹬马冲刺的准备动作。目睹此景,亚诺什的脸色自然阴沉下来。
'这就是结局吗。'
难道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就在连历经鏖战的亚诺什也即将放弃希望的瞬间。
正列队准备冲锋的西帕希骑兵们突然阵型大乱。起初不过是些微裂隙般的骚动,转瞬间便吞噬了整个军团。在与敌军交锋前的刹那,亚诺什仍未能参透变故的缘由。但他确信此刻千载难逢,当即率部如潮水般奔涌突进。
碰撞就这样发生了。
白色骑士在马上全力侧身,惊险避开了刺向自己的长矛。他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对准铠甲缝隙间露出的苍白皮肤全力挥剑。喀啦啦刀刃挤入那道狭缝时与鳞片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但即便是坚固的鳞片也未能抵挡这记斩击。
锋刃划过柔软的肌肤,斩断坚韧血管时传来的酥麻震颤顺着剑身爬上亚诺什的掌心。
锋刃强行挤过铠甲的缝隙,硬生生剐蹭而出,带飞几片碎裂的鳞甲。亚诺什趁机腾身跃起,瞥见铠甲裂隙间喷溅的血雾,反手又是一记劈斩。这次瞄准的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坚硬枪杆。就在枪尖即将刺中铠甲的刹那,下劈的剑光堪堪擦过目标,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尖鸣。
刹那间,亚诺什的瞳孔迸发出异彩。
刀刃轻巧地弹开枪杆,顺着光滑的枪身一路滑行而上。光洁的枪杆上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挡这轻快的突进。亚诺什透过遮住整张脸的面甲,直视着西帕希骑兵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这成了骑兵看到的最后景象。利刃撕开鳞甲,直抵咽喉。
钝处与利刃交替划过喉头,在整片肌肤上刻下交错痕迹。
刀光闪过又划过,伤口撕裂再绽开,短短一秒内重复了无数次。当亚诺什的刀刃再次迎向世界时,已然剜下了大块血肉。别怨恨啊。他心中默念着,送别咽气的西帕希骑兵。但后续攻击未能接续其余西帕希正因迎战新敌而阵脚大乱。
亚诺什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副官!你还活着!"
当亚诺什砍倒奴隶重整部队时,副官似乎正率领残部在前线殊死抵抗。那些遍体鳞伤本该当场毙命的士兵们,竟在激昂的呐喊声中前赴后继地冲向死地。本以为战线已然全面崩溃但这庆幸转瞬即逝。亚诺什看清副官铠甲缝隙间密密麻麻的箭簇时,整张脸顿时变得铁青。
亚诺什再次被迫作出残酷抉择。
"阁下!请立即率领幸存者撤离此地!"
就连头盔也掩不住激战的痕迹。黏稠的血线从头顶不断滑落。即便如此,副官一看见亚诺什就拼命呼喊起来身后还领着一群显然命不久矣的士兵。
"阁下,快走!"
副官不断催促犹豫不决的亚诺什尽快做出决定。
若有可能,亚诺什也不愿抛下他们。
"...该死!"
此刻他既不怨恨朱拉吉,也不责怪奥斯曼。
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突围!还有理智的人都跟我来!"
话音未落,亚诺什便转身离去,将副官与残存的战阵尽数抛在身后。
《关于恋爱模拟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30章
230
当绝无可能之事骤然降临,人们便称之为奇迹。
亚诺什能从斯梅代雷沃死里逃生同样如此。他和士兵们此刻还能喘息,纯粹是多重奇迹叠加的结果。但实现这不可能之事,必然要付出相应代价。几个拼死突围的士兵接连倒下。起初还以为是力竭所致,但凝滞的呼吸道出了真相。
听闻此事的亚诺什面容扭曲,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
"力竭而亡..."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大人,若继续行军,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绝非虚言。这些士兵为了强行从斯梅代雷沃突围,已经马不停蹄地奔跑了许久。就连亚诺什本人都已疲惫不堪,那些亲自用双腿逃命的士兵更是生不如死。但他实在无法下达休整命令。虽说逃出了斯梅代雷沃,却仍未甩开追兵。随时可能遭遇追击队的情况下,哪还有喘息的机会?
但面对力竭而亡的部下们,强行推进终究难以为继。
亚诺什深深叹息,认命般喃喃低语。
"终究...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万分抱歉,阁下"
"...你们何错之有?能坚持至今已是奇迹,不是吗?"
"话虽如此。"
士兵讨好的回答依然未能平息亚诺什内心的波澜。他猛然想起不久前与朱拉吉的对话,此刻才恍然大悟当他挺身而出时,时机早已流逝。
早在与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会面之前,塞尔维亚的背叛就已注定。亚诺什心里明白,那些怂恿他出征的人,不过是想趁他离开时将他推向绝境。当理清这层层阴谋时,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咬得破烂的嘴唇,那上面还留着深深浅浅的齿痕。
抽痛
舌尖刚触到液体,无数种感觉便席卷而来。刺痛灼烧着口腔,腥咸的苦涩直冲喉头,恶心得令人作呕。背叛的冲击与苦涩滋味交织。亚诺什在这痛苦中不断自问:若是当初多几分警惕,是否就能避免这场惨剧?答案立刻浮现。
'最终统治斯梅代雷沃的将是朱拉吉。即便你能侥幸逃脱,也终究无法阻止这座城池的陷落。'
另一方面,他几乎要惊叹出声。怎能在如此出人意料的时刻,使出这般致命一击?对救命恩人兼援军竟暗藏这等毒辣后手。亚诺什咬牙切齿,心底却不禁喝彩。然而不远处就站着几位同样厚颜无耻的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