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难道连莫雷亚也发生了政变?继瓦拉几亚之后再度重演?若这又是奥斯曼的诡计,亚诺什定会当场嗤笑出声。可此刻传来的却是远超预期的消息那个根本不该出现的名字,正撕裂着凝滞的空气。
"而新任莫雷亚军的统帅,正是德拉加西斯帕里奥洛格斯。"
"…."
"他不仅统领着莫雷亚军,更集结了起义的阿尔巴尼亚人,正率领万余大军挥师北上。"
对方吐露的每一个答案,都令亚诺什的常识彻底崩塌。
德拉加西斯是何许人也?正是那位追随苏丹征战,将朱拉吉布兰科维奇逼至绝境的狠角色。虽未亲眼目睹他冲锋陷阵的模样,但从幸存者支离破碎的惨状,便知此人攻势何等凶残。然而比这更确凿的是他根本是被迫卷入这场战争的。
德拉加西斯。听闻此名者若不知晓,他的一切行动皆剑指威胁帝国存亡的死敌奥斯曼,那才叫咄咄怪事。
亚诺什也不得不对此提出质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若是德拉加西斯...德拉加西斯皇帝的话,定会将奥斯曼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吧?"
"当迪米特里奥斯帕里奥洛格斯统帅莫雷亚军时,加布里埃莱麾下曾有人提议,为了证明莫雷亚的清白,应当将效忠苏丹的德拉加西斯皇帝革除教籍。"
亚诺什这才恍然大悟。
十字军不仅招惹了奥斯曼,还亲手给自己树了个强敌。谁曾想被捆住手脚、眼看就要咽气的德拉加西斯竟能东山再起。这家伙拉起军队快得令人咋舌,众人面面相觑,连该咒骂谁都拿不定主意。
"该死的。"
亚诺什用还算完好的右手遮住脸庞,不得不接受了放弃夺回斯梅代雷沃的事实。
《关于恋爱模拟游戏却不能恋爱的那些事》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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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急行军与反复遭遇战已让士兵们疲惫不堪。
有人凝视着那些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眩晕感。
"正如圣女大人所预言的。若我们再迟来片刻,他们恐怕都已命丧黄泉。"
"…."
"……所以您不必自责。"
圣女虽展现出卓越武艺与犀利见解,骨子里却藏着一份柔软。这次也不例外。当西吉斯蒙德兵临贝尔格莱德却畏缩不前时,她毅然率领本部将士向斯梅代雷沃进发。这般果决背后,想必盘踞着莫名的不安。可这位圣女啊,有时未免太过悲观了。
吉尔德雷精准指出这一点,温言安慰道。圣女沉重的双唇这才微微开启。
"据那些溃兵所说,苏丹的大军已近在咫尺。"
"莫非您所忧虑的是...?"
"苏丹想必早已知晓我军逼近的消息。然而他按兵不动,此等情形我们该如何解读?"
隔着头盔传来的圣女声音里透着犹疑。此前只是道听途说,但亲眼目睹惨状后,再不敢低估苏丹的实力。他策反塞尔维亚、闪电威胁贝尔格莱德的计谋,完全超出了十字军的预料。更令圣女在意的是即便十字军先锋已至,那位苏丹仍未派兵增援。
圣女的忧思被吉尔德雷斩钉截铁的声音骤然打断。
"圣女大人。"
"...我明白。"
虽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从那微弱的气息便能知晓。这是失去力量的圣女的回应。在此地,圣女已无法再越权行事。若在法国,她或许会被奉若神明,但这里却是遥远的异国他乡。对于以女子之身踏上战场的贞德,众人投来的目光并不友善。此番能够随军出征,全赖吉尔德雷的鼎力相助。
'奥尔良的残杯啊,朕不能允准你出征。'
以西吉斯蒙德为首的十字军诸侯们坚持强硬立场。尤其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奥斯曼军队强大实力的西吉斯蒙德。这位曾经承受过不小损失的将领始终主张:若没有万全准备,绝不可与奥斯曼开战。
'面对苏丹大军,一兵一卒都容不得浪费。我意已决,在手持加农炮、弩和战斗车辆的数量准备充足之前,绝不轻启战端。'
西吉斯蒙德最为忌惮的,是奥斯曼军队卓越的机动性与突厥族特有的骑射之术。纵使骑士们能稳守阵线,若支撑他们的步兵溃败,战局终将倒向奥斯曼一方。更何况西吉斯蒙德清楚,奥斯曼已大刀阔斧推行军制改革连装备堪比骑士的卡普库鲁西帕希骑兵都已被编入战阵,再难确保骑兵优势。
西吉斯蒙德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态度,获得了整个领导层的全力支持。
"我们不敢妄自菲薄西吉斯蒙德殿下的谨慎作风。但战争讲究时机,这点还望您明鉴..."
"西吉斯蒙德陛下已将特兰西瓦尼亚割让给瓦拉几亚。即便有教廷施压,想必也难以平息国内的反对声浪。历经连年战火的匈牙利早已满目疮痍,他们的处境与我们法国并无二致。"
"…."
当祖国被提及时,圣女也只得收起不满。历经百年战争摧残的英国与法国已多次停战,这次也不例外。匈牙利局势虽与之相似,却有一点截然不同面对奥斯曼帝国,我们绝不能后退半步。对如今的匈牙利而言,没有胜利的停战,便等同于彻底溃败。
更何况在与异教徒的战争中,失败往往意味着更为惨重的代价。
"这里的战事恐怕也不会轻易平息吧。"
"法国的情况如出一辙。英国始终对我们荣耀疆土虎视眈眈,此刻不过是暂敛锋芒、蓄势待发罢了。"
"...如此说来,这场没有使节往来的静默对峙,也是苏丹在积蓄力量的手段吧。"
"此话怎讲?"
圣女环顾四周的寂静,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幸存的指挥官颤抖着报告奥斯曼大军已近在咫尺,可斯梅代雷沃郊外始终未见敌踪。圣女的侦察骑兵与法军斥候反复探查,只发现少量占领斯梅代雷沃的奥斯曼守军。苏丹的战术意图顿时昭然若揭那支传说中的主力军团,此刻正潜伏在某个阴影处磨砺弯刀。
"苏丹正试图隐藏军队的部署。其用意,多半是为了掩盖后方援军是否已经会合的事实。"
幸存者们的证词只道出了敌军规模的骇人听闻。他们虽报告了苏丹近在咫尺的危机,却未能察觉后方大军是否已然会师。更何况自他们顽固进攻塞尔维亚起,敌军就从未倾巢而出这意图已然昭然若揭。但即便圣女也不敢妄下断言的,唯有一事。
"不过...实在难以揣测他们针对的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我倒能解答。苏丹恐怕是想牵制德拉加西斯吧?"
"德拉加西斯。"
吉尔德雷道出答案的瞬间,圣女第一次轻启朱唇念出了这个名字。
千年帝国的共治皇帝。为确保帝国安危而向苏丹俯首称臣,屠杀数千塞尔维亚人的背教者。可谁曾想,他竟在出人意料之际揭竿而起,转眼便集结上万大军,成为无人能料的变数。苏丹对这般莫测的德拉加西斯心生戒备,暗中调整军力部署,倒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笼罩在圣女身上的疑云却久久未能消散。
"或许有人想牵制他。但更可能是要干扰西吉斯蒙德殿下的判断。"
"即便是威震天下的苏丹,也不可能轻易做到这种事。"
"……我始终无法摆脱这份不安。倘若此战败北……"
圣女没能继续说下去。吉尔德雷几乎耗尽全部家财才策划出这次出征。狡黠的夏尔给那些战功卓著却忠心可疑的指挥官们套上了嚼子,同时强调法国、他本人乃至圣女都是命运共同体。一旦十字军战败,追随圣女参战之人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察觉到这番忧虑的吉尔德雷,嘴角扬起一抹圆滑的笑容。
"请不必担心,圣女大人。夏尔殿下的正统性与您并非毫无关联。无论这场战争胜败如何,殿下都不会轻易冒犯您的。"
"感谢您的关心,元帅阁下。但令我忧虑的,远不止法国这一处。"
铁面罩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那双不安颤动的眼眸在暗处灼灼发亮。圣女凝视着那些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幸存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纹章。
"上帝赐予法国的胜利,已在奥尔良加冕礼上得到印证。但纵使将士们浴血奋战,此地的胜局仍难预料。他们能否如愿以偿?若事与愿违,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听到圣女充满不安的声音,吉尔德雷也闭上了嘴。
与勉强占据上风的法国截然不同,东方的基督教徒们仍在节节败退。睿智的苏丹率领着铁血奥斯曼大军所向披靡。绝大多数公国与诸侯早已臣服于奥斯曼旗帜之下,这个帝国正面临迈向鼎盛前的最后考验。
东欧的命运,即将在这场迫近的决战中尘埃落定。
当那略显生涩的法语声传来时,幸存者部队的指挥官已近在咫尺。
"志愿军统领已整肃全军。他传话希望立即与主力部队会合。"
圣女闻言转身,凝视着指挥官。
纯白铠甲上溅满四散的血迹与刀剑刮痕。汗渍、尘土和鲜血玷污的不仅是甲胄。尽管面色憔悴,他眼中仍迸发着凌厉锋芒那瞳仁里燃烧着熊熊复仇之火。这就是人称匈雅提的亚诺什么?圣女终究别过脸去,掩不住满目悲悯。
"请允许我带领诸位面见殿下。他们都是有权向西吉斯蒙德殿下讨要说法的尊贵之人。"
"愿他们能如愿得到想要的答案。"
虽是异国之事,吉尔德雷也不禁对义勇军的处境心生恻隐。两位指挥官既已作出相同决断,便再无迟疑。法军开始徐徐后撤,同时护卫着这群残兵。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的义勇军们,此刻为苟活再度迈开沉重步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身着白色铠甲的骑士。
白色骑士自然地放缓了马速,不知不觉就落到了队伍末尾。当然,行军疲惫导致掉队本不足为奇。但这位骑士退至队尾后,却再未减速分毫。
他一次次回首,凝望着沦陷的斯梅代雷沃城。
队列渐行渐远,轮廓愈发模糊,但白色骑士仍死死盯着那道消散的身影。直到最后一缕痕迹也消融在远方,他才猛地转身,直面斯梅代雷沃的方向。当连城墙的轮廓都看不见时,白色骑士终于收回视线,握紧缰绳向前方凝望。
殿后的白色骑士转瞬间就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白色骑士纵马疾驰时,纷乱的思绪却始终无法停歇。
'苏丹显然就在附近。但真正投入战斗的不过区区数百名西帕希骑兵。直到我们休整之时,主力部队仍未在斯梅代雷沃一带现身。'
亚诺什的心脏燃烧着仿佛随时会喷薄而出的怒火,但他没有任由这火焰吞噬一切,而是追逐着冷静的理智。最终,亚诺什也得出了与圣女相同的结论。唯一的区别在于,他对苏丹的图谋已猜到了七八分。
'更何况瓦拉几亚的政变明显是针对十字军。如今拉拢塞尔维亚亦是如此。这两步棋都只能视为进军贝尔格莱德的战略部署。'
虽然可以立即说服那位被称为圣女的指挥官前往贝尔格莱德,但如此一来,亚诺什的士兵们又将被迫投入激战的漩涡中央。这支军队早已士气全无,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已耗尽。此刻,一个可怕的假设在亚诺什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会吧..."
亚诺什逐渐加快马速,瞳孔猛然收缩。他设想的情况简直糟糕透顶。若塞尔维亚的背叛早已注定,事态便另有玄机。本就疲惫不堪的身心因这骇人推测渗出冷汗,冰锥般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连燃烧的火焰都能顷刻冻结。
亚诺什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万一'假设,正是源于他刚刚遭遇的那场诡计。
生死攸关的铁锤攻势中,打乱阵型的竟是当地流民。那些曾被掳为奴隶又获释的可怜人,正哭喊着求救。亚诺什本担心混入奸细而拒绝收容,最终却在部下的抗命声中闭上了眼睛。至于贝尔格莱德如何应对这般诡计,便不得而知了。
然而无人怀抱此般忧虑。
唯有亚诺什挥之不去最坏的猜想,正苦思冥想苏丹主力军团销声匿迹的缘由。
'若关于塞尔维亚早有预谋的推测属实,苏丹不可能没考虑过斯梅代雷沃沦陷的可能。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在斯梅代雷沃一带部署重兵了。'
哐嚓!
亚诺什死死攥住无辜的缰绳,满脑子只剩下"完蛋了"这个念头。或许发现主力部队纯属巧合。苏丹真正的目标应该不是亚诺什,更不是已经决定投降的斯梅代雷沃。从一开始就向基督教徒们宣战的奥斯曼人,怎可能不知道这天赐的要塞?
"这就是贝尔格莱德啊。"
亚诺什的自言自语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他从未奢望过一直按兵不动的西吉斯蒙德会突然改变态度挥师南下。眼下唯有祈祷贝尔格莱德能明智应对,抵挡住苏丹大军的攻势。虽然隐约猜到了贝尔格莱德的处境,亚诺什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这种悲观的想法或许只是过度妄想。
即便投入这些兵力也难以扭转颓势。更重要的是,我不愿再将士兵们推向死地。三千将士如今仅剩数百亲卫。亚诺什浑身插满箭矢都无暇拔除,脑海中仍浮现着副将拼死向他谏言的模样。
'快逃吧,陛下!'
这声呼喊过后,他竟未将滞留的人们抛在身后。
绝不能放任幸存者重蹈覆辙。纵使对贝尔格莱德那些渴求援兵的将士们心怀愧疚,这一百名士兵也不得不再稍作等待。正如亚诺什的部下们至死都在等候主力部队那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