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胡尼亚迪亚诺什吧。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陛下恐怕不会采纳这个提议。"

　　对亚诺什提议提出异议的是切萨里尼红衣主教。亚诺什投来目光要求解释时，红衣主教悄悄瞥了眼静默聆听的圣女和吉尔德雷，缓缓开口。

　　"他们借口调遣主力需要时日,始终不肯增派援军。陛下虽屡次催逼,他们却死活不愿再调一兵一卒。"

　　"难道就凭这点兵力..."

　　亚诺什因绝望而哑口无言。仅凭这点兵力就要对抗苏丹大军吗？西吉斯蒙德向德拉加西斯皇帝求援确有缘由。抛开装备质量与士兵素养不谈,若不能与皇帝会师,兵力劣势已昭然若揭。而短期内又无法集结军力,眼下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殿下明鉴，此刻我们急需德拉加西斯皇帝援手。当务之急应先行撤军。"

　　"战略而言你所言极是。但若如此，阿金吉铁骑必将肆虐这片土地此乃明摆着的事。"

　　"您是在担心领主们的反抗吗?"

　　"连特兰西瓦尼亚都不得不让出去了。若是在这里再退让，谁知道那些领主会不会像朱拉吉一样另作打算?"

　　尽管判断战机稍显迟缓,但西吉斯蒙德的决策精准无误。亚诺什此刻才恍然大悟这场战役的真正意义这是奥斯曼帝国向东方基督徒发出的挑战书,是为争夺未来数世纪东欧霸主地位而掀起的霸权之争。

　　"看来只能在这里阻止你了。"

　　亚诺什也意识到已无路可退。继续撤退只会自取灭亡。既然苏丹已经接纳朱拉吉布兰科维奇为封臣，其他领主难免效仿。若十字军放弃战斗撤离，归顺苏丹的势力必将大增。为阻止帝国分崩离析，现在是该赌上最后胜算的时候了。

　　但亚诺什始终无法摆脱内心的不安。

　　'根本无法估算苏丹麾下有多少兵力。若仅在瓦拉几亚就额外调动了数千人,即便后方留有驻军也...'

　　亚诺什望着逐渐显露轮廓的敌军阵势，不由得咽下一口干沫。

　　即便后方留有万人大军，若再加上瓦拉几亚增援的数千兵马，预计总数可达两万。反观西吉斯蒙德竭力避战才勉强凑齐的部队，不过一万六千之数。更何况苏丹麾下不仅有卡普库鲁西帕希精锐，更配有被称为阿金吉的轻骑兵团。铁蹄轰鸣间，骑兵战力差距悬殊，战局甫开便已丧失先机。

　　'能依靠的只有胡斯派和战斗车辆的方阵了。'

　　战斗车阵是独眼名将扬杰式卡设计的强力战术。就连精锐骑士都曾在这惊人战法前吃尽苦头。其弊端在于需依赖可通行地形与足够数量的战车，且防守为主的特性难免将战场主动权拱手相让。唯有一个变数...

　　亚诺什悄悄偏过头，瞥向占据会议室一隅的那群法国人。

　　吉尔德雷确实是一副典型的军事贵族模样,但站在他身旁闭目聆听的那位'女子'却截然不同。法国人将她奉为圣女顶礼膜拜,可亚诺什却难以苟同。摘下头盔的圣女,与人们想象中的强悍战士形象相去甚远。

　　金色发丝一丝不苟地束成马尾，以免妨碍行动。修长的睫毛在闭合时轻柔交叠，遮掩住眼眸。无需脂粉修饰，肌肤自然莹润生辉。小巧的唇瓣正随着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微微翕动，连嘴角都沾着思索的痕迹。

　　虽堪称绝色佳人，但十字军需要的绝非徒有其表的女子。

　　'你能上阵杀敌吗？'

　　亚诺什别过脸去,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引发争执。然而眼中那抹疑虑却挥之不去。叫他如何相信?且不论那法国女子做过什么,这里可是与异教徒交战的最前线。奥尔良的圣女真能派上用场?这话到底没问出口毕竟西吉斯蒙德大人的命令已经下达。

　　"胡尼亚迪亚诺什，听闻你的士兵折损惨重。与其正面迎敌，不如与擅长车阵防御的胡斯派协同作战...不知你能否接受？"

　　"您是说与胡斯派联手？"

　　"若你心存芥蒂，朕也不便强求。"

　　怎么可能怀有敌意？眼下正需与苏丹大军对决，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愿意并肩作战，亚诺什反倒该感到欣喜。他当即点头应允。

　　"不必多礼。正好借此机会，向诸位学习战斗车辆的阵法运用之道。"

　　"胡尼亚迪亚诺什。你和你的将士们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即便此刻撤退，也无人能指责你们半分。即便如此，你仍要留在十字军，继续与苏丹对抗吗？"

　　开口质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切萨里尼红衣主教。虽说眼下连一名士兵都弥足珍贵，但这位红衣主教并未轻看亚诺什所受的磨难。他眉头紧蹙，指节敲击着鎏金扶手，沉闷的叩击声在议事厅内回荡。

　　"圣驾想必也不会怪罪于您。不，反倒会格外器重才是。当诸多领主与诸侯犹疑不定之际，唯有您挺身而出立下战功。这绝非客套话望您明白，在下实是叹服于您的奋战英姿才作此感慨。"

　　切萨里尼红衣主教的态度颇为友善。他凝视着亚诺什奋战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但亚诺什攥紧拳头，摇头拒绝了主教的提议。他眼前浮现出那些仍长眠在斯梅代雷沃的部下们，泥土中似乎还渗着他们的鲜血。

　　"感谢殿下的关怀。然而我与麾下将士既已为守护这片土地免受异教徒践踏而奋起抗争，如今既已查明苏丹乃幕后黑手，我岂能抛下这些誓死捍卫国土的勇士独自离去。"

　　亚诺什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骑士美德中的一条。

　　热忱。

　　切萨里尼红衣主教眯起眼睛，凝视着亚诺什展现的热忱，频频点头表露心迹。若多有这般才干与热诚如亚诺什者，十字军胜利便非遥不可及。会议中悄然蔓延的这股气势，再度坚定了十字军的决心。

　　-然而不幸的是，十字军早已在霸权争夺中节节败退。

　　"苏丹陛下，我们抓获了西吉斯蒙德溃逃的部下。"

　　这则消息传到了正在贝尔格莱德准备出征的穆拉特耳中。

　　出征前夕，穆拉特巡视贝尔格莱德城时，听到传来的消息不禁露出讥笑。苏丹向匍匐在地的耶尼切里禁卫军下达了严厉命令。

　　"你手里藏着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要不要再搜仔细些？"

　　"……嗯。"

　　西吉斯蒙德派出的七批斥候接连被俘。为挫其锐气，我下令将首级送回，但敌军这次调动的规模远超预期。这绝非普通逃兵，分明带着密令行动。可至今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连苏丹也深感蹊跷。

　　忽然间灵光一闪,苏丹再次开口。

　　"剖开那艘船。"

　　"遵命!"

　　接受密令之人选择极端手段防止情报泄露,这本是意料中事。苏丹从第七人起决定彻查所有可能,这给西吉斯蒙德带来了致命打击。苏丹命令下达不久,一名耶尼切里士兵便持着半烧焦的残纸匆匆赶来。

　　"船内发现了一张疑似信函的纸张。"

　　穆拉特猛然意识到西吉斯蒙德部众突然南下的缘由陷入颓势的西吉斯蒙德与盘踞南境的德拉加西斯军团，以及横亘其间的奥斯曼大军。尽管心中已有定见，却不可妄下断言。这位苏丹虽已洞悉战局变幻，仍决定以更审慎的姿态步步为营。

　　"西吉斯蒙德的其他心腹肯定也持有这些信件。必须查明信件的真相。在他手下销毁证据前，立即将其擒获夺回。务必完成。"

　　"遵、遵命！"

　　素檀鲜少用'务必'这样的字眼。这般强调,正说明他格外重视擒获西吉斯蒙德的党羽。为此甚至推迟了原定的出征日期。阿金吉、泽贝鲁与阿泽米等主力部队悉数出动,在荒野中布下天罗地网。搜捕网每收紧一寸,落网的猎物便多上几分。

　　八、九...然后是十。

　　穆拉特从俘虏身上夺下信件后，立即将所有信件摊开比对。纸页沙沙作响间，西吉斯蒙德面临的困境已如水晶般透彻。

　　"阿拉终于要将胜利赐予我等了。"

　　十字军已陷入比苏丹预期更深的困境。袖手旁观的西欧诸国、伺机而动的领主们,以及那无法否认的绝对劣势。他们竟不惜与曾被革除教籍的德拉加西斯联手以求破局,这般窘境已无需多言。

　　'但德拉加西斯注定无法登临。'

　　德拉加西斯盘踞的阿尔巴尼亚一带，不仅易守难攻，更被崇山峻岭环抱。这等天险意味着，只需少量兵力便能固若金汤。然而苏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即便没有西吉斯蒙德的援手，当奥斯曼大军痛击十字军之际，德拉加西斯北上进军就势在必行。

　　苏丹迅速做出决断，立即召来了心腹。

　　"伊斯哈克帕夏。"

　　"请下命令吧，我的苏丹。"

　　"我曾见识过你在渡海据点展现的实力。现在需要你再次大显身手了。"

　　苏丹的眼神,穆拉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33章

　　233

　　战事既定,十字军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对抗奥斯曼的攻势。

　　从匈牙利各地搜罗来的马车正被改装成战车，壮丁们陆续加入，军队编制不断完善。士兵们的口粮补给反复清点，打磨兵器的油料多次搬运。在这片忙碌景象中，西吉斯蒙德终于直面了他早有预料的现实。

　　"苏丹大军开始进军了！数...数量尚未查明！"

　　"最终还是苏丹先出手了啊。"

　　纵使准备万全，西吉斯蒙德心中仍充满疑虑。面对奥斯曼铁骑，十字军当真能取胜吗？那支纪律严明的雄师真会被击溃吗？他的犹疑不无道理。唯有盘踞南境的德拉加西斯挥师北上，方能确保胜券在握。就连切萨里尼红衣主教，对此也深以为然。

　　"陛下，德拉加西斯皇帝当真会应允我们的求援吗？"

　　"...难说。他行事向来难以揣度，我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德拉加西斯完全有可能对十字军置之不理。他甚至可能彻底背弃曾将他革除教籍的西方势力。反之,他也可以静待时机,在苏丹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十字军之际调动军队。每种选择都有其合理依据,反而令人难以决断。就在西吉斯蒙德即将陷入沉思之际,法国的吉尔德雷打断了他的思绪。

　　"西吉斯蒙德殿下，此刻讨论是否救援德拉加西斯皇帝已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设法阻挡苏丹大军的铁骑。"

　　"阻挡苏丹？若此事易如反掌，我又岂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虽然只是远远观望，但苏丹军队的装备大多粗劣不堪。若以我方骑士部队为先锋吸引敌军注意，同时派遣步兵击溃其阵型，必能轻松取胜。"

　　"法国与英国之间爆发的战争详情我虽不得而知,但你们显然低估了突厥人这个对手。"

　　"除此计策外,我们已无路可走。"

　　吉尔德雷的战术堪称经典范例。以精锐骑士部队压制敌军事实上让奥斯曼大军饮恨败北的正是这些骑士。牢不可破的钢铠寒光凛冽,丈八马枪嘶风破空,还有用毕生心血淬炼的武艺。能在这三重杀阵前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但曾与奥斯曼交手的西吉斯蒙德只是不住摇头,铁甲随着动作发出哗楞楞的响声。

　　"就算麾下骑士再多，与突厥人交锋也绝不可掉以轻心。上次十字军东征时，突厥骑兵的战斗力就令人不敢小觑。眼下我军规模远逊于彼，妄想靠骑兵数量取胜，实属痴人说梦。"

　　"殿下之忧臣已了然。然则异教徒与我辈，岂非云泥之别？"

　　"苏丹真正的精锐从不会在战斗伊始就现身。他们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苏丹身旁，直到战局临近尾声。唯有当战况急转直下，或是来到决胜关头，这些暗影才会骤然出击，为战争画上休止符。"

　　"苏丹的真正底牌..."

　　面对西吉斯蒙德接连的否认，吉尔德雷猛然想起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名字。那支从未在基督徒面前退却的白帽近卫军，象征着奥斯曼军队严明军纪的精锐之师。即便在那遥远的西方，这个名字也早已如雷贯耳耶尼切里。直到想起他们，吉尔德雷才移开视线，重新凝视自己的圣女。

　　"圣女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亦未曾与苏丹正面交锋,难以断言。但若对方意在消耗我军精力,随其起舞显然不智。"

　　"嗯...既然圣女殿下都说到这个份上。"

　　吉尔德雷神情复杂地抿着嘴，出于对圣女的尊重而克制了进一步反驳。但这副模样可入不了红衣主教大人的眼。切萨里尼红衣主教轮流扫视着圣女和吉尔德雷，那冰冷刺骨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随即掷下警告。

　　"奥尔良的圣女身份尚未得到证实。唯有待审讯结果证明她并非异端后，教廷才会裁定是否将其册封为真圣女。"

　　"教廷当真会这么做？"

　　"您才该清醒些。夏尔那小子，未得教廷首肯就擅自接受自称圣女的女人拥戴称王。即便教廷式微，难道法兰西的正统就能被否认？还要给英格兰撑腰不成？"

　　"…."

　　吉尔德雷的傲慢态度招来了切萨里尼红衣主教杀气腾腾的回应。法国之所以不敢轻视教廷，正是因为夏尔的正统性源于无数人用生命将他推上王位。看透利害关系的吉尔德雷顿时噤声。红衣主教见严正警告已然奏效，这次转向亚诺什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亚诺什阁下，您曾在前线与苏丹大军交战，想必对他们的军队编制了如指掌。能否请您指点一二？毕竟这里既有从未与突厥人交过手的女统帅，还有辅佐她的年轻将军呢。"

　　"红衣主教阁下，您这话可太折煞人了。"

　　还未洗清异端嫌疑的女子竟被吉尔德雷尊为圣女，红衣主教对此颇有微词。两人的冲突在所难免。突然被提及的亚诺什冷眼旁观良久，目光如冰。正当西吉斯蒙德在凝滞的空气中发出沉重叹息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住手吧，吉尔德雷。"

　　"可是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