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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5044 2026-07-31 11:07

  "最深的黑暗...教廷很快也将亲尝这般滋味了。"

  "把最坏的情况当作你的朋友吧,阁下。"

  "您是说...要主动拥抱最坏的结果?"

  "至少这样,当真正遭遇超出想象的灾厄时,您就不会那么猝不及防了。"

  这位皇帝向来以最坏的打算行动。正因如此,他的准备愈发缜密,意志也愈加坚定。为最坏情况做打算的人,往往不会轻易崩溃。从被困在漆黑深渊的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身上就能看出这点。沦为阶下囚的处境与十字军的溃败,在这双重噩耗中,红衣主教正锤炼着自己的心志。

  "或许我早该抽空觐见陛下了。"

  "迪米特里奥斯的夺权企图确实令人胆寒。请不必过于挂怀,殿下。"

  "我只是想说...那本不是我所能选择的最佳棋路。"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红衣主教情感上的转变。是日久生情?抑或有所顿悟?这位曾被孤零零抛弃在莫雷亚军中的警戒者,此刻流露出的竟是更为清晰的憾恨。面对来势汹汹的奥斯曼大军,他颤抖着身躯,眼底却翻涌着比恐惧更灼人的痛惜。

  "您本该更加谨慎行事。"

  "…."

  红衣主教的尾音并未期待任何回应。

  这不过是些自怨自艾的牢骚罢了。只因无法将'若是当初'的念头烂在心底,郁结难舒才向世间倾吐。故而皇帝并未出言打断。之后的沉思,且交由红衣主教独享。当然谁都明白,这番沉思持续不了多久。

  "表兄,对方的兵力似乎比预想的要多啊。"

  弗朗西斯科那张总爱傻笑的面孔罕见地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威严。随着时间流逝,为了探查敌军主力的位置,他率队向更远处展开侦察。这位向来嬉皮笑脸的将领此刻板着脸说话,自然有其正当理由。

  "援军确实到了,那规模怎么看都不止六千人。"

  "编制如何?骑兵有多少?"

  "不足五百骑。"

  "是西帕希骑兵吗?"

  "装备比我见过的西帕希骑兵稍显简陋...但也不像普通轻骑兵那么单薄。有点难以判断。"

  弗朗西斯科的奏报让皇帝立即陷入了沉思。当年在苏丹麾下服役的经历此刻派上了用场那些寻常难以获取的军种编制情报,如今却清晰浮现于脑海。皇帝所怀疑的部队,正是蒂马尔西帕希。

  "蒂马尔西帕希骑兵?"

  "受封采邑,率领随从参战。倒与那些庄园骑士们颇有几分相似。"

  "虽非苏丹直属亲兵..."

  "素来只派遣卡普库鲁西帕希的苏丹,此番竟破了例。"

  苏丹岂会不知莫雷亚军中的骑士存在?卡普库鲁西帕希正是为抗衡这些骑士而锻造的兵种。那些装备简陋的轻骑兵或弓骑兵虽能拖延时间,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若想赢得关键战役,就必须投入更多骑兵尤其是那些披坚执锐的重装铁骑。

  "这般处心积虑拖延时间,反倒露出了马脚。"

  "渡河点尚在远处,偏生在此处遭了埋伏。"

  弗朗西斯科摇着脑袋嘟嘟囔囔地发泄着不满。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气似乎不少。和只需维持阵型稳步推进的哈利德、杰尔吉不同,他来回奔波劳累也是情有可原。但弗朗西斯科的抱怨里藏着一个致命漏洞。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逮个正着。"

  "...什么?"

  "既然追兵已近在咫尺,即便赶到渡口也只会陷入背水一战的绝境。"

  背水一战的局限显而易见。就连以背水一战闻名的韩信,也是在知道援军将至的情况下才背水列阵。在连敌军主力何时到来都未可知的境况下,妄想通过背水一战来鼓舞士气,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莫雷亚军的士气早已高涨到足以与奥斯曼决一死战的程度。

  "不必白费力气逃跑了。我们就在此地击溃追击队,然后班师回朝。"

  "就在此处..."

  弗朗西斯科的面容浮现出复杂神色。莫雷亚这片土地历来被迫卷入实力悬殊的恶战。当他初次被称为表兄那日,弗朗西斯科作为百名骑士中唯一的生还者活了下来。如今这命运多舛之地竟要首次发起主动攻势。他怔忡片刻,突然咔哒一声拉下面罩。

  "...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传令下去。让哈利德和杰尔吉各自统领的部队立即清洗整装,全军变阵分左翼、中军、右翼三路进发。"

  "看来你们还不了解我做事有多干脆。不过就这样开战吗?"

  "得重新调整各军团编制了。这期间弗朗西斯科,你来牵制敌军攻势。"

  "最近分配给我的任务是不是太过繁重了?"

  "能统领骑兵部队的唯有阁下。"

  若是有伊巴尼亚在身边,局势或许会不同,可她此刻偏偏不在。哈利德不得不强自镇定,竭力压制穆尔塔蒂成员和附近步兵方阵的骚动。杰尔吉同样分身乏术这位善驭诸兵种的将才正忙于统率那些不遵莫雷亚军编制的阿尔巴尼亚人,青铜铠甲在烈日下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哈利德,你必须负责左翼,挡住敌军的右路攻势。这绝非易事。而杰尔吉要统率那群编制迥异的阿尔巴尼亚佣兵。实在抽不出多余兵力了,表兄。"

  "说到骑兵统领,我倒想起有位军阶与我相仿的人物..."

  "你大概已经猜到为何要让托马斯担任骑兵团长了?"

  "我只是心有不甘才这么说,实在心有不甘啊。"

  托马斯与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被安置在比皇帝安全得多的中央位置。两人都是该用在战场以外的重要人物。虽说是象征性战役,但绝非轻松之战。没必要让这两位身陷险境。

  无论如何,弗朗西斯科持续不断的武力侦察确实成效显著。

  奥斯曼军虽见莫雷亚军因规模膨胀、编制调整而陷入混乱,却不敢贸然发动攻势。担任警戒的拉丁骑士与斯特拉迪奥特们不断变换阵型,时进时退,成功阻滞了敌军步伐。与此同时,奉皇帝之命的各军团已在前线严阵以待。

  他始终如训练时那般严阵以待。

  斯库塔托伊士兵挡住正面,加斯穆里部队扼守侧翼,穆尔塔蒂弓手列阵最前,弓弦紧绷蓄势待发。这支莫雷亚军团经过多年忍痛割舍利益,才换来西方精良武器武装。他们在无数牺牲与反复绝望中奇迹般锻造而成。

  远方的地平线上,奥斯曼大军正滚滚而来。

  敌人远不止数千之众。奥斯曼帝国正是我们拜占庭人无法战胜的岁月化身,是降临在帝国头顶的无尽试炼。这比任何事物都更能证明帝国必将覆灭在莫雷亚半岛上,每个苟延残喘的帝国子民都深陷绝望。随着敌军逼近,士兵们的呼吸越发粗重。有人死死攥紧枪杆,试图掩饰自己颤抖的双手。

  空气骤然凝固。

  唯有奥斯曼军队的脚步声在耳畔杂乱回荡。在这令人窒息的战场上,无人敢发出呐喊或嘘声。率先打破沉默的,正是那位皇帝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好了。我们曾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每当他们逼近,我们就得不断割舍土地、财产,乃至至亲挚友。"

  '被掠夺者'这个称呼似乎深深刺进了士兵们的耳中。阵列中央已隐约出现松动。但事实昭然若揭帝国向来都是被掠夺的一方。从未成功守护过什么,为了苟活总是不得不向对手缴纳赎金。

  "我们始终是那些未能守护之人。在燃烧的农田与坍塌的废墟间,只能追忆离去者的残痕,你可还记得?每当追溯消逝的往昔,我们便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亲手放下了手中的剑。"

  而这原因只有一个。

  "我们曾是无力之人。无力抵抗欲望,终被欲望支配。无力守护,便一无所有。无力迎接明日,今日亦弃之不顾。连今日都无力支撑,只能沉溺于昨日。

  这便是我们苟延残喘的千年尽头。"

  奥斯曼骑兵被部署在敌军右翼。杂牌军则混编得极为均匀,显然是为防止战线突然崩溃而做的准备。尽管装备依旧简陋,但那些堪称精锐的士兵都手持盾牌与弓箭。

  "我们要活出的千年,与他人不同。"

  皇帝冷眼扫视众人,继续沉声道。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们发起多少次挑战,我都会一次次守护到底。不是被夺走,而是要夺回失去的一切。不沉溺于昔日荣光,而是怀抱今日的骄傲,让这片沦为废墟的土地重焕生机。这就是我向你们许诺的千年誓约。"

  不知何时,托马斯已悄然立于皇帝身侧。这位大团长同样洞悉此战真意。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比皇帝更为坚毅,不见半分惧色。希望如丝缕微光穿透命运罅隙,在眼底翻涌不息。对帝国而言,这绝非证道之战,而是暌违已久的破局之役。

  "这是你们亲手开创的千年盛世。"

  并非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着,就像在温暖舒适的家中讲述一个梦幻故事。但对士兵们而言,这已经足够。原先紧攥心脏的紧张感早已消散大半。

  关于在恋爱游戏中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42章

  242

  战斗并未立即打响。

  奥斯曼军队因忌惮变换阵型而陷入混乱的莫雷亚与弗朗西斯科骑兵队,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形成微妙制衡,造就这番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直至莫雷亚军完成阵型重组,奥斯曼人终究未能再进一步。

  '再往前也是徒劳,这里恐怕就是极限了。'

  要想给予敌军足够打击,必先制造混乱。然而奥斯曼手中唯一的王牌仅剩蒂马尔西帕希。他们的指挥官绝不会让这支唯一的骑兵力量在鲁莽进攻中折损。正因如此,弗朗西斯科才得以率领麾下骑兵安然撤回。

  "哈~一切顺利收场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不太满意啊。"

  "我巴不得对手犯蠢呢...可惜白指望了。"

  弗朗西斯科并非没想过以帝王之姿承载众人期待。正因如此,他才将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与阿尔巴尼亚军团部署在右翼。不同于莫雷亚士兵按兵种急促调动的景象,阿尔巴尼亚人只追随各自领主的旗帜翻飞。铁骑扬尘间,他们根本无需受制于兵种调遣的烦扰。

  倘若奥斯曼趁乱来袭,弗朗西斯科的骑兵队与阿尔巴尼亚人定能予以截击。然而敌军行事之谨慎,远超预期。眼见本该速战速决的战局竟有拖沓之势,弗朗西斯科撅起嘴嘟嘟囔囔地发起了牢骚。

  "搞成这样,怕是又得等上老半天了。"

  "你带人绕到杰尔吉后方待命。等我号令,就从侧翼或背后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既然是堂兄...不,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我这就去候着,咱们待会见分晓!"

  弗朗西斯科扬起爽朗笑容,毫不迟疑地向右翼后方疾驰而去。那里驻扎着约三千名阿尔巴尼亚士兵正是皇帝最为忧心的莫雷亚防线的软肋。这些尚未完成整编、仍追随各自领主的封建军队能支撑多久,实乃成败关键。为减轻其压力,弗朗西斯科将麾下骑兵尽数调往右翼。

  绝大多数情况下,做出这般决定无人会有异议。

  以精锐重骑兵为先锋,从侧翼或后方突袭瓦解敌军的战术,关键在于力量的集中。要击溃或动摇敌方阵型,自然应当聚拢兵力。但这与帝国传统战术大相径庭。没过多久,皇帝就召见了对此决策表示忧虑的臣子。

  "兄长,若将骑兵全数调往右翼预备队,左翼防务恐将空虚。敌军铁骑虽少我三分,然五百余精骑长矛寒光已近在咫尺。倘若其迂回侧击,只怕我军伤亡难料。"

  "很有道理的意见。不过与卡普库鲁西帕希不同,蒂马尔西帕希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卡普库鲁西帕希和蒂马尔西帕希的差异真有那么显著吗?"

  "没错。装备的差异也意味着兵种的区别。记住,你们各自肩负的使命截然不同。"

  帝国传统的军队部署从不会将骑兵集中一处。经典战术讲究在两翼均衡布置预备队或充当"锤子"的骑兵,以保持灵活应对的能力。然而这种布阵虽具优势,缺点同样明显被迫将主动权让与敌方,始终陷于被动防守。若敌骑占据优势,采用此战术倒也无妨。

  然而皇帝已然察觉,蒂马尔西帕希与卡普库鲁西帕希截然不同。

  苏丹亲率的卡普库鲁西帕希骑兵是为抗衡西方骑士而创立的精锐兵种。他们手持丈余马枪,身披厚重鳞甲,专司冲锋陷阵摧毁敌阵,堪称典型的重装骑兵。反观蒂马尔西帕希则是轻弓快马的游骑部队纵使享有骑兵特有的机动优势,终究难以肩负重骑兵的破阵之责。

  因此这些人极少会在正面交锋中率先现身,这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蒂马尔西帕希这样的轻骑兵,终究要等到步兵间的战斗分出胜负后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敢贸然接近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能做的不过是不断放箭骚扰罢了。"

  "原来如此,您是将加斯穆里部队在侧后翼进行了纵深部署啊。"

  莫雷亚军的核心战力是手持长枪、所向披靡的斯库塔托伊部队。他们能轻易碾压敌军的步兵方阵。与其他兵种不同,皇帝倾注心血培养这支精锐,甚至不惜动用与威尼斯协定换来的珍贵机会。西方军事顾问团的全部资源都投入锻造这支铁军。此后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守护和支援这支王牌部队了。

  无论是加斯穆里、查科内斯还是穆尔塔蒂,本质上都是为辅助斯库塔托伊而设立的次级兵种。尤其当面对突厥人最致命的弓术威胁时,必须为斯库塔托伊构筑铜墙铁壁。正如托马斯所指出的,加斯穆里正是为掩护斯库塔托伊相对薄弱的侧翼而专门设计的兵种。

  "当然,我们也未排除蒂马尔西帕希骑兵迂回包抄后方的可能性。两百名斯特拉迪奥特将作为最后的预备队留守,牵制蒂马尔西帕希的机动。穆尔塔蒂与查科内斯军团也部署在薄弱左翼的后方,随时可以展开侧翼支援,诸位不必过分担忧。"

  "...您真是做足了万全准备。莫雷亚的军队,简直像是专为抗击奥斯曼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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