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仅凭奥斯曼步兵根本无法突破斯库塔托伊的防线。
奥斯曼与莫雷亚军双方都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取得优势的奥斯曼军队突然拉开距离,转为对峙。他们脸上愤怒的皱纹间,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困惑。尽管仍强作镇定,却遮掩不住眼底闪动的戒备。
然而,以斯库塔托伊为核心的莫雷亚军在真正交锋前始终心存疑虑。帝国在漫长衰败期里并非屡战屡败,但那些徒有其表的胜利从未带来实质战果既不像此刻这般摧枯拉朽,更无力扭转这个走向毁灭的亡国之局。正因如此,根本无人对胜利抱有期待。
那份绝望,就在今日这场战斗中开始被连根拔起。
"……难以置信。"
真的能赢吗?
战线上持续的对峙中,有人低声喃喃自语。接下来会说什么话,简直不言而喻。即便面对奥斯曼军队取得了一边倒的战果,那看似稳固的胜算终究没能驱散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绝望。为了不再经历挫败,他们死死抓着往昔荣光,拼命逃避的胜利可能此刻却直逼眼前。通往未来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可见,伴随着铁蹄震地的回响。
"…."
投身绝望之战者,只为在认命中证明自我而战。而为明日奋战之人,是为前行而挥剑。莫雷亚军察觉到胜利并非虚妄,士气陡然转变。亡国的现实对他们而言,已非不可改变的宿命。所有人都顿悟了决定帝国存亡的,绝非指向毁灭的预言。
这将成为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因素。
然而,纵使怀揣着更加坚定的决心与高涨的士气,战局也未能即刻扭转。蒂马尔西帕希骑兵终于展开行动,迂回包抄莫雷亚军侧翼。这正是突厥人独步天下的骑射技艺大显身手的时刻。不过战果并未如预期般显著毕竟手持长枪的斯库塔托伊士兵侧翼与后方的弱点,早就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为弥补这一缺口,皇帝组建的辅助兵种中,就有身着重甲、手持巨盾的加斯穆里军团。
咚!咚!每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传来,箭矢裹挟的千钧之力便震得盾墙微微颤动。然而这精心打造的盾阵始终纹丝不动。这支为抵御强敌而生的铁军,早在多年磨砺中铸就铜墙铁壁。即便是奥斯曼精锐蒂马尔西帕希骑兵,也终究受限于轻装骑兵的短板,始终无法撕开莫雷亚军的钢铁防线。
蒂马尔西帕希骑兵们自然也迅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
加斯穆里军团驻守的侧翼固若金汤,蒂马尔西帕希骑兵只得大幅迂回包抄。既然侧翼难以突破,他们便决心扰乱后方这想必是西帕希们的盘算。然而临时拼凑的军队岂是蓄谋已久的莫雷亚军团对手?当西帕希铁骑刚逼近侧翼时,始终俯瞰战局的皇帝已果断挥动令旗,预备队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将斯特拉迪奥特部队后撤至更远位置。穆尔塔蒂排成一列,做好射击准备,待蒂马尔西帕希骑兵现身即刻齐射。查科内斯士兵须在射击结束后立即用盾牌掩护穆尔塔蒂。"
传令兵们匆忙奔走传递这道命令。旗帜再次凌乱摇曳,士兵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频频吞咽口水。只有钢铁碰撞的铿锵声和渐渐逼近的马蹄声,仿佛要将整个战场吞噬。但在这片喧嚣中,该做的事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直觉到穆尔塔蒂军团即将现身时,弓箭手们齐刷刷地将箭矢搭上弓弦。弓弦绷紧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尖啸。
弓弦绷紧如满月,箭矢蓄势待发。越过震颤的弓弦,西帕希骑兵们的身影骤然显现。
箭已上弦,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但皇帝故意延迟了命令。因为敌军尚未完全现身。就在以为至少半数西帕希骑兵会出现的刹那,异变突生。原本疾驰而来的骑兵突然勒马止步,战马纷纷扬起前蹄。显然,敌方将领已识破我军意图。
皇帝当机立断,厉声喝令道。
"放箭!射击!"
弓弦尚未回弹,利箭已破空而出。箭矢划出优美弧线,带着足以撕裂人体血肉的力道呼啸而来。纵使是战马皮革,也难逃这般锋芒。短暂的飞行过后,锋利的箭头深深扎入躯体,撕开狰狞伤口。数十名骑手接连坠马,有的当场气绝。
箭雨骤然倾泻而下,受惊的战马纷纷扬起前蹄,阵型顿时大乱。
然而既未达到预期人数,也未见大规模骚动。蒂马尔西帕希骑兵刚折损数十人便立即调转方向隐匿踪迹。就连屏息观战生怕干扰战局的托马斯,此刻也再难按捺。
"西帕希骑兵开始溃逃!立刻派出预备队的斯特拉迪奥特追击...!"
"不,蒂马尔西帕希尚未丧失组织力。他们依然保持着严整阵型。即便斯特拉迪奥特是轻骑兵,面对装备弓箭的蒂马尔西帕希也只会徒增伤亡。"
莫雷亚军潜伏在战阵后方,瞬间列阵展开,矛头直指西帕希骑兵。然而敌军竟能瞬息洞察战局,果断停止进军并率部撤退,这般判断力岂容小觑?即便派出追击队,也只会因寡不敌众而溃败,或给西帕希骑兵可乘之机。皇帝陛下决意不给对手留丝毫胜算。
"这次撤退说不定是诱敌之计,为的是切断留守预备队斯特拉迪奥特与后方的联系。反正只要突破不了加斯穆里和斯库塔托伊组成的防线,他们的劣势就显而易见。继续这样牵制下去,就连西帕希骑兵也拿不出什么妙计来。"
根本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展开预备队实施包围。只要这样牵制住蒂马尔西帕希骑兵,就足以发挥战略作用。当然,蒂马尔骑士们的拼死抵抗并非徒劳莫雷亚军正不断积累着疲劳与伤亡。但仅凭这点程度,还不足以扭转战局的天平。皇帝陛下的考量中,还暗藏着更深层的玄机。
"更重要的是弗朗西斯科的骑兵不是已经增援右翼了吗?该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要等这些骑兵建功立业呢。"
"哈,确实如此。看来是我过虑了..."
"不低估对手固然明智。但若因畏惧对方而错失我方优势,那才真正危险。"
皇帝始终保持着与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温和语调。托马斯侍立一旁,边聆听皇帝的话语,边逐渐适应了战斗的节奏。随着战事持续,莫雷亚的胜局愈发明显,可托马斯的脸色却变得复杂起来。
"曾随苏丹出征时,他那支碾碎敌军如探囊取物的铁骑,确实令人胆寒。"
"…."
"可如今看着这支铁骑在我们面前土崩瓦解,反倒觉得不太真实了。"
托马斯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为战局变化而患得患失。这段时间里,蒂马尔西帕希骑兵仍在估算距离寻找战机,奥斯曼步兵也持续保持着对峙态势。就在此时,或许是意识到僵持无望,中军与左翼突然出现了明显变化。一直沉默的托马斯此刻才以异常镇定的姿态前来汇报。
"奥斯曼军阵正在变化。后排的士兵突然向前推进...是弓箭手?"
虽因距离遥远难以看清细节,但那轮廓与持剑握枪时截然不同,这才让人产生如此猜测。然而即便隐藏至今的弓箭手现出身形,战局也难有转机。莫雷亚军以重装步兵为主力,这些身披厚重铠甲的战士,除非遇到射程足够的曲射武器,否则极难被击穿。
就在托马斯也面露疑惑的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骤然展开。
斯库塔托伊士兵同样轻蔑地面对着持弓前进的奥斯曼射手。他们依旧沉默地举着长矛,锋刃直指敌人。但当发现奥斯曼弓手搭在弦上的并非寻常箭矢时,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夹杂着阵阵痛苦的呻吟。
"咕噜噜..."
"啊!我、我胳膊中箭了!"
"刚才明明没看见箭的?!"
斯库塔托伊士兵们正依靠着铠甲维持阵型,突然陷入慌乱也在情理之中。更可怕的是,当他们看清那些穿透铠甲接缝的诡异箭矢时,骚动顿时加剧。这些箭矢短得出奇,根本不可能搭在弓弦上,却深深扎入受害者的血肉之中。就在这混乱之际,奥斯曼弓兵们已然再次拉满了弓弦。趁着守军阵脚大乱,又一波箭雨呼啸而来。
西方骑士们被这骇人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运气不佳或铠甲薄弱者当场毙命,同伴接二连三倒下的惨状必然引发恐慌。然而这些箭矢终究不足以击溃莫雷亚的军阵正因如此,熬过混乱的军官们才能率先挺身而出,迅速稳住了阵脚。
"保持队形!伤亡并不严重!"
"能射出那种诡异箭矢的弓箭手寥寥无几!稳住阵脚,别自乱阵脚!"
正如军官们预料的那样,虽然冲击力惊人但实际伤亡寥寥。不知是箭矢匮乏还是精锐弓手不足,战果远未达预期,弓兵们只得悻悻撤回。虽未酿成致命危机,却足够浇灭敌军嚣张气焰托马斯正如此评价这场武力示威。
"能穿透铠甲的箭矢。他们仿佛刻意展示拥有这等武器,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亦或是赤裸裸的挑衅?"
"虽然稍显退缩之态。但也许只是牵制我军推进的战术罢了。"
"什么?"
"弗朗西斯科终于击溃了右翼敌军。"
托马斯这才惊觉自己只顾着关注蒂马尔西帕希与莫雷亚军的战阵。他慌忙转头,右翼此前被忽视的战况顿时一览无余杰尔吉的右翼部队陷入胶着,双方刀剑相抵僵持不下。弗朗西斯科的铁骑突然杀到,战局瞬间倾覆。
奥斯曼军队在骑兵侧翼持续猛攻下节节败退,最终全线崩溃。丧失战意的逃兵如潮水般涌出,摇摇欲坠的奥斯曼军哪还有余力对抗杰尔吉。阿尔巴尼亚战士们高举盾牌筑起铜墙铁壁,连挥动武器的间隙都不留给敌人,将奥斯曼军逼得连连后退。
"举起盾牌筑成铁壁!将他们狠狠推回去!只想着这一件事就够了!骑兵自会料理那些敌兵!冲锋!用力量碾压,用重量粉碎敌人!"
兵刃相接的刹那,武器弱点尽显无遗。奥斯曼军虽非全员持逆刃刀,但大多配备曲刀。反观阿尔巴尼亚人,纵使形制各异,却都握着比曲刀更利穿刺的兵刃。质量碰撞间,剑尖寒芒暴起,无情刺穿奥斯曼轻甲防线。
奥斯曼士兵们被这气势所慑,踉跄着连连后退。弗朗西斯科的骑兵们抓住时机,或挥剑劈砍,或挺枪突刺。
"多久没这么痛快了!不,这恐怕是头一遭吧?如此轻松的战斗!"
弗朗西斯科喜形于色,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受到他绽放的笑容。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最终奥斯曼军队溃不成军。皇帝凝视着狼狈溃逃的敌军士兵,终于确信:当奥斯曼折损一翼之时,当所有人都不再认为奥斯曼必胜之际
-帝国覆灭的终章已然落幕。
即便目睹莫雷亚军将奥斯曼的羽翼尽数吞噬,在场众人也无人敢轻易开口。各怀心事的沉默笼罩战场。在思绪与情感交织的漩涡中,最先打破沉寂的,是托马斯低沉的声音。
"我想见父亲。我要告诉父亲...此刻眼前的这场战役。"
"…."
"本该欢呼雀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请陛下宽恕,我竟在胜利时落泪。"
托马斯没有等待皇帝的答复。他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但能分享喜悦的人早已离去。或许莫雷亚军没有欢呼呐喊,也是出于同样的缘由衰败持续太久,能同庆的人所剩无几。然而,失落的哀伤终究敌不过胜利的狂喜。皇帝凝视着那位气喘吁吁、拼死赶来的传令兵充血的眼眸,得出了这个结论。
"陛...陛下!敌军...奥斯曼军崩溃了...!他们的阵线正在瓦解!"
正如传令兵所报,整个奥斯曼军就像多米诺骨牌般土崩瓦解。
仓促组建的军队终究难敌东征之师。先前能够持续作战,全仗奥斯曼精锐部队冲锋陷阵牺牲自我。此刻明显可见那些精兵已折损殆尽。残存的少数士兵虽竭力维持阵型,却根本拦不住纷纷转身溃逃的兵卒。我疑心或是诱敌之计,但战线崩塌至此,断无可能是诈败。
当然,贸然展开追击是不行的。
皇帝猛然转头,目光锁定了那个暂时脱离战场的存在。蒂马尔西帕希奥斯曼最精锐的铁骑仍在四周游弋,伺机而动。更何况莫雷亚军最大的优势在于各兵种互为犄角的铁壁阵型,若因追击而自乱阵脚实属不智。皇帝银甲下的手掌凌空一顿,收回了追击令。
"哈利德安然无恙吗?"
"啊?是...是的,陛下。他确实安然无恙,不过..."
"即刻起将穆尔塔蒂与查科内斯的指挥权移交哈利德。传令下去:进军途中务必与斯特拉迪奥特的后方支援部队密切配合,不得露出任何破绽。"
"遵命,陛下!"
若你还未放弃抵抗,我便让你彻底死心。皇帝对胜利胸有成竹,根本没打算暴露任何致命破绽。更何况追击敌军的可不只他麾下的步兵虽未接到明确指令,弗朗西斯科的骑兵队早已欢腾地撵着溃逃的奥斯曼士兵砍杀。不出片刻,接到军令的哈利德左翼兵团开始包抄合围,胜局就此锁定。
最确凿的证据莫过于蒂马尔西帕希骑兵团的异常举动。
那些始终保持着距离在外围游弋的骑兵突然调转马头。个中缘由不难揣测虽无力扭转既定败局,但从其调动部队的老练手法来看,必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在坐镇指挥。此刻后撤,当是为保全残部免遭更大伤亡。
"西帕希骑兵撤退了!敌人全都落荒而逃!"
西帕希骑兵的撤退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厮杀仍在继续,只不过莫雷亚军已占据压倒性优势。敌人原想拖延时间,却未料到战局竟会如此一边倒。弗朗西斯科的铁骑不断斩获敌首,直至人困马乏方回营休整,而战果仍在持续扩大。
当弗朗西斯科挂着慵懒而惬意的笑容归来时,莫雷亚军已然摘取了明确的胜利。
然而败绩实在太多,衰落实在太久,竟无一人敢生出欢呼的念头。整个战场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中,唯有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排众而出。他穿过静默观望的人群,来到皇帝身侧。红衣主教环视着那些喘息粗重、热血沸腾的士兵们,缓缓开口。
"陛下,我现在终于明白,圣驾为何如此青睐于您了。"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红衣主教似乎也并非真心期待回应,谈话就此中断。取得胜利的莫雷亚军仍保持着肃静,驻守此地。皇帝向这些尚未察觉异样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尾随而来的追击队已被全歼。清点伤亡人数,救治伤员。随后全军回师斯库台。"
"陛下?以我军现下战力,即便与苏丹正面交锋也绰绰有余啊?"
"眼下这场胜利已经足够。我们不需要任何鲁莽的挑战。"
红衣主教似乎对莫雷亚军展现的战力印象深刻。但皇帝一刀斩断了主教的犹疑。这不同于往日被时间追赶着、必须孤注一掷求胜的岁月帝国已在这场战争中收获了最珍贵的战利品。
"既然有明确的路可走,何必绕道而行。"
皇帝展现的自信绝非虚张声势他在精确估算双方伤亡后,这份笃定更显得底气十足。
光是奥斯曼方面的阵亡人数,就突破了六千大关。
虽然混有征召兵,但正规军占比过半,其象征意义非同小可。向来吝啬于赞美敌人的皇帝竟用'歼灭'二字形容,自有其道理。虽说对苏丹真正的精锐西帕希骑兵造成的伤害相对有限,但这份战果之辉煌,足以弥补所有遗憾。
而莫雷亚军的伤亡人数约为一千五百人。
其中阿尔巴尼亚人占了一千之众。
关于在美少女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244章
244
即便是奥斯曼军队,也并非没有做好战败的准备。
当接到以少数兵力展开追击的命令时,伊斯哈克帕夏与易卜拉欣贝伊就料到了这一局面。他们甘愿背负败军之将的骂名,只为拖延时间。何况胜负尚未可知苏丹担忧战局不利,连图拉罕贝伊的大军都派来了。既然心存胜算,又何必苛责他们?
然而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奥斯曼指挥官们,也没能预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个变数。
德拉加西斯多年来忍辱负重、低眉顺目的缘由就在于此。这支历经十余载淬炼的精锐之师,不仅承载着帝国最后的希望,更是超越奥斯曼所有预期的终极王牌。铁血铸就的德拉加西斯军团,已然凌驾于敌人最狂野的想象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