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纵使奇迹降临世间一次,我也绝不会让奥斯曼帝国因区区奇迹而覆灭。]
"...这简直就是奇迹。"
年轻的苏丹不禁笑出声来。
奇迹。
举世罕见的奇迹降临了,这绝非妄言。连宿敌奥斯曼王朝都不得不承认,唯有认清现实才能早作打算。帝国衰亡的终曲已然奏响。而终结这场衰亡的奇迹,此刻正在上演。
'哈利勒,你这番话倒很合我心意。'
苏丹的内心与哈利勒如出一辙。
纵使奇迹现世,也难以否认奥斯曼在千年帝国倾颓之际崛起的铁血岁月。毕竟苏丹绝非盲信奇迹的愚昧之徒。他深知,那些被世人轻描淡写称作"奇迹"的转机背后,浸透着多少淬火的意志与染血的筹谋。
'这并非奇迹。不过是德拉加西斯在无人注视的漫长岁月里,默默承受苦难所孕育的力量终于显露罢了。'
他向来警惕宿敌,自然不会像旁人那般,用'奇迹'这样荒谬的词藻来解释一切。
'若帝国积蓄力量,我们必将以牙还牙。'
谨以此物,呈献予吾之宿敌,聊表敬意。
'以力制力,以谋克谋。'
这并非可以轻易践踏的对手,而是必须全力战胜的强敌。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45章
245
自莫雷亚大败奥斯曼后,皇帝便终日被同一个问题所困扰。
"陛下为何选择退让?那本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啊!"
为首的正是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在目睹莫雷亚在上次战役中展现的压倒性优势后,他更是难以理解这个决定。即便在他这个缺乏军事经验的枢机眼中,莫雷亚也堪称一支虎狼之师。统领如此劲旅却放弃来之不易的胜利,选择撤军,这反常的决定竟未引起丝毫骚动。而皇帝对此的答复永远含糊其辞。
"说'值得较量',换个角度看就是'胜负难料'的意思。"
"哈奥娜战场上哪有什么绝对之事?"
"不过,总能将局势轮廓看得更分明些。"
有一点毋庸置疑皇帝正竭力避免与奥斯曼的决战。麾下将士无不为此扼腕叹息。若有陛下指挥,莫雷亚军队怎会沦为任人宰割的弱旅?那场碾碎奥斯曼大军的压倒性胜仗,不仅终结了帝国衰落的颓势,更让所有质疑皇帝能力的流言烟消云散。唯独陛下那近乎过分的谨慎,依然令人惋惜不已。
最终未能释怀的众人中,抱有这般心思者也不在少数。
要扭转这般评价,尚需一周光阴。
"成了,大哥!救护骑士团似乎应允了咱们的提议!"
第一个带来喜讯的正是托马斯亲王。作为皇帝构想中唯一的协助者,托马斯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因而比旁人更快获知消息。另一边,为晨会聚集在帐篷里的众人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唯有皇帝神色自若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德米克莱奥特斯和马吉斯特罗斯在哪?"
"两位都已顺利会师。在骑士团的增援下,马其顿的攻略行动似乎也进展得十分顺利!"
"成了..."
托马斯充满欢欣的声音宣告着皇帝精心筹划的计划终于大功告成。皇帝这才松懈了紧绷多时的神经,慵懒地靠进椅背。迟来地领悟到两兄弟对话深意的臣子们纷纷发出惊叹,而其中最激动的当属那位始终为错失决战良机扼腕的红衣主教他的赞叹声甚至盖过了所有人。
"陛下适才所言'尚不确定',便是对'能否取得'这个问题的回答吧。"
"与其强攻难啃的塞尔维亚,不如先收复唾手可得的马其顿此乃朕的抉择。"
即便流尽莫雷亚的宝贵鲜血夺下塞尔维亚,也根本无力实施有效统治。皇帝早在多年前就已做出这般判断。科索沃的银矿再诱人,若无法从土地中攫取利益又有何用?与其如此,不如夺回马其顿无论从防御优势还是象征意义来看都是更明智的选择。这个决定合理得令所有人信服。
"奥斯曼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陛下的军队所牵制,您便趁机调动行动自如的伊庇鲁斯军。真不愧是陛下啊。"
"真没想到骑士团会来支援。他们明明知道陛下...已经被逐出教廷了才对...?"
哈利德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而杰尔吉则提出合理质疑。皇帝将二人从头到脚扫视一番,最终选择了回应杰尔吉的疑问。既无隐瞒的必要,这份条约也藏不了太久这便是他作此决断的缘由。
"帝国已正式批准将罗得岛割让给救护骑士团。当然,这更多是象征性的让步,我们主要是为了加强与该组织的合作,才允许他们在岛上建立分部。况且救护骑士团向来不以战斗见长,而是专注于护送朝圣者与提供医疗援助。若能促成帝国与骑士团的联手,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建立一所正规医院。"
"医院?教会不是已经开设了好几处医疗所了吗?"
"大规模的战争已经爆发过数次,未来或许仍将重演。无数的死亡必然招致瘟疫肆虐。倘若能以更专业、更系统的方式管理病患,相信定能大幅降低风险。"
"居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杰尔吉的瞳孔骤然放大。虽然战争何时结束尚不明朗,现在考虑这些确实为时过早。但确信马其顿攻略必将成功的皇帝,神情却仿佛已预见战争终结之期。想必在他估算中,停战之日已近在咫尺。当然,骑士团根本无需插手医院的筹建与运作。这不过是巩固帝国与骑士团关系的基石罢了。
皇帝未曾忘却,虎视眈眈威胁着帝国安危的潜在敌人多如牛毛。
'谁也不知道禁令何时会解除。即便这场战争结束,威尼斯也不会一直保持友好态度。老谋深算的威尼斯元老院绝不会坐视威胁他们殖民地的势力崛起。到那时,以威尼斯的作风,定会利用周边势力来牵制帝国。'
尽管这位盟友此刻不仅提供了海量情报与稳固后盾,更慷慨输送珍贵物资,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同盟终难长久。意图终结衰颓、收复失地的帝国,与竭力维持既得利益的威尼斯,迟早必有一战。帝国虽赢得些许喘息之机,但逆转命运的时间沙漏仍在飞速流逝。
'必须尽快组建联盟来弥补实力和地位的不足。为此,务必要以最快速度解除绝罚令。这次骑士团虽然优先考虑讨伐异教徒而接受了提议,但若绝罚持续下去,西方势力必定会不断从中作梗。'
所幸厌恶尚在可控范围,被扣作人质的加布里埃莱红衣主教开始展现友善姿态。纵使教廷权威日渐式微,但要完全排除教皇与红衣主教的影响力仍属痴人说梦。若能维系一位红衣主教的友谊,对帝国而言不啻为雪中送炭。可惜皇帝无暇专注此事眼下虎视眈眈的杰尔吉,便是另一桩棘手难题。
"你觉得怎样?"
"此话怎讲?"
"朕欲立你为阿尔巴尼亚之王。莫非你竟不知?"
"…."
"不知阁下作何感想。但我绝无统治阿尔巴尼亚人之意除非他们心甘情愿。所求不过可靠盟友罢了。若阿尔巴尼亚渴望独立自由,我定当全力护佑。"
"陛下当真无意统治?即便有众多子民翘首企盼您的治世?"
"等战事平息后,朕须得集中精力整顿内政。与其让那些怀有二心之徒继续侵蚀朝纲,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干净。"
杰尔吉不得不怀疑皇帝的真正意图。毕竟主动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领土实在罕见。但若皇帝真要从阿尔巴尼亚全面撤出势力,最先坐立难安的当属当地领主们。连十字军都未能取得的胜利,却被皇帝和莫雷亚联手斩获。这些领主若只顾眼前自由而失去皇帝庇护...杰尔吉的思绪电光石火间已理清千头万绪。
'若是寻常领主,想必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吧。但...见识过苏丹麾下铁骑之威的国家,注定要作出截然不同的抉择。'
更何况对手是已吞并塞尔维亚大部的奥斯曼帝国。如今战线拉得太长,仅靠品都斯山脉这道天堑已不足为恃。那些小觑奥斯曼的领主们,或许过分高估了阿尔巴尼亚的军力。但亲临战阵的杰尔吉痛切感受到此刻开战为时过早。想必皇帝早已洞悉这个结论,才会抢先出手。奇怪的是,他心中竟未泛起丝毫怨怼。
杰尔吉曾亲眼见证过德拉加西斯皇帝展现的种种威能,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已深铭肺腑。
"臣愿接受提议,陛下。"
"能提前得到明确答复真是太好了。毕竟双方都需要做些准备。"
杰尔吉渴望保持沉默。他比谁都清楚,阿尔巴尼亚王座绝非易居之位。数十位领主虎视眈眈从先王时期的旧怨,到质疑这位年轻统治者能否坐稳江山,每道目光都让他眉头深锁。若非故土克鲁耶的平静岁月仍在记忆里闪烁,他断不会接下这荆棘王冠。
尽管这显然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却仍有人吹着口哨欢呼雀跃。
"哇,这晋升速度简直疯了!新人眨眼间就超越了老鸟!"
"诸卿若有抱负,但说无妨。朕必论功行赏,赐予与功绩相称的爵位。"
皇帝趁势豪迈地宣布。在座诸位都当得起这份厚待即便偶有二心者,也罕有怠职之辈。这位素来因难觅良才而迟疑不决的君王,此刻竟难得地抢先了一步。然而群臣的反应却与预期大相径庭。
"呃...不用了。不,我真的没事。"
"…."
"此番战事中确有许多稚嫩之处。能力不足未能应允陛下邀约,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哈利德发自真心的态度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看来他对自己因突袭而轻易损失千名穆尔塔蒂士兵的污点相当在意。他转头望向另外两位指挥官,却发现他们都满脸漠然。虽说阿尔巴尼亚准国王杰尔吉这般态度情有可原,但谁都没料到弗朗西斯科会突然板起面孔。很自然地,皇帝的责问矛头便转向了这位轻浮的骑士。
"听你这话,似乎对卡斯特里奥蒂眼红得很哪?"
"我不过是祝愿那位春风得意的同僚好运罢了。不,就算这么看着也实在太真实了该怎么办啊。不对,我是说真的...千真万确,陛下。"
"嗯……"
"兄长麾下的家臣们当真古怪,竟无人愿担此重任,这般奇景倒是始料未及。"
以协助者身份而非家臣参战的托马斯,眼前这幕景象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弗朗西斯科的焦灼绝非作伪。这位早已因人手短缺而疲于应付各项公务的骑士,眼神比往日更显阴郁。只是碍于身份,他最终只是含混地移开了视线。
战局就这样渐渐陷入了胶着状态。
只要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军队随时可能从斯库台北上,奥斯曼就绝不敢撤军。分兵作战同样危险。既然无法单纯依靠武力碾压,奥斯曼决不能轻易放弃数量优势。与此同时,骑士团与伊庇鲁斯军粉碎了所有微弱抵抗,彻底掌控了马其顿地区。奥斯曼人前所未有地屈辱,被迫让出了自己的领土。
每当收复一座城池,莫雷亚军营便沸腾欢呼。指挥官们不再怀疑奥斯曼的颓势。士兵们交头接耳,都说德拉加西斯皇帝多年隐忍终见成效。他那缜密布局正在摧毁奥斯曼帝国。许多人热泪盈眶,不敢相信梦寐以求的胜利近在眼前。
自那场变故发生以来,已过去整整一月。
扭转战局的变数并非来自塞尔维亚驻守的奥斯曼主力部队,也非预料中的战略要地,而是遥远的异国他乡。一直与奥斯曼这个强敌对峙、维持着默契友好关系的威尼斯,突然中断了支援。这是连皇帝和威尼斯都始料未及的变故。
"陛下,带来这样的坏消息让我痛心疾首。帝国局势紧迫,恐怕再也无力提供物资支援了。"
"确实事发突然。事态当真严重到如此地步?"
随护送队前来的威尼斯人始终保持着真诚致歉的姿态。皇帝却因不明就里而焦躁不已,莫非帝国已显颓势,对方才特意前来牵制?对毫无准备的帝国而言,威尼斯的态度转变极具威胁。皇帝强压心绪佯装镇定发问,却由此听闻了令人震惊的答复。
"...陛下可曾听闻十字军溃败的消息?"
"我早有些许预感。"
"如此说来,您恐怕尚不知晓教廷爆发的动荡吧。"
"混乱?你是说十字军溃败引发的动荡?"
"确实如此。但整件事偏偏阴差阳错地纠缠在了一起。"
威尼斯人说到此处,长叹一声,开始细细打量皇帝。见他沉默不语,便又重重叹息。那人用右手食指反复按压太阳穴,最终艰难地开口道。
"苏丹抛来了一个危险的提议。"
"我在听。"
"...作为保障东方基督教徒安全与统治的交换条件,他们要求举行加冕仪式。据说是为了确认狄奥多罗斯帕里奥洛格斯的正统性。"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皇帝也难免怔忡片刻,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这名字此前从未入过他的法眼。皇帝所知的仅有一事狄奥多罗斯最后的踪迹,便是贸然发动突袭后下落不明。可如今,这失踪已久的狄奥多罗斯竟突然现身。皇帝不由地攥紧了王座扶手,指节发白。
"狄奥多罗斯,狄奥多罗斯...继迪米特里奥斯之后,又来个狄奥多罗斯吗。"
眼看胜利唾手可得,却偏偏以这种方式搅动西方风云。他强忍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里,始终萦绕着对奥斯曼的警惕。无论狄奥多罗斯是真是假,对西方和奥斯曼双方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将决定西方与帝国未来关系的选择而狄奥多罗不过是逼迫他们做出选择的契机。对教廷而言,这连噩耗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段无关痛痒的插曲。
"看来教廷这回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陛下,这已不仅是进退维谷的困境了。"
"…难道还有更大的变故要发生吗?"
"先是十字军战败的消息,接着异教徒强加加冕仪式,现在连法国的夏尔王都承认奥尔良的贞德为圣女,并要求她安全返回。陛下听闻此事后大受打击...当场昏厥了过去。"
"昏厥?"
"正是如此。如今局势紧迫,且多数人认为他苏醒的希望渺茫,教廷早已开始筹备秘密选举会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