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您诚心反省了，那我就告诉您吧。那么，这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呢？"

　　原本微缩的肩膀重新绷直。皇帝凝视着约安尼娜的瞳孔想确认她的真意，直到明白这并非质问，才缓缓开口。

　　"就叫海伦妮吧。我决定用海伦妮这个名字。"

　　皇帝决定将自己私生母的全名赐予这个孩子。这是对无法继承任何父系姓氏的婴儿的特殊恩典。即便姓氏并非帕里奥洛格斯，也要让他明白这个名字同样珍贵。至于单凭赐名就妄想成为父亲这样的念头他从未有过。

　　皇帝践行了曾对伊巴尼亚许下的诺言。

　　"陛下...我们还是走人少的地方比较..."

　　"为国家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该拿的报酬，我也得拿走。握住我的手吧，伊巴尼亚。"

　　政务缠身的皇帝抽空带着伊巴尼亚踏入教会。霎时间，暗流涌动的流言与滋生的猜疑目光齐刷刷射向皇帝。但他毫不迟疑地将孩子搂在怀中前进，一手紧握伊巴尼亚的手掌，另一手稳稳托住婴孩。

　　"呃啊... 呀啊！"

　　因需隐藏身份，这恐怕是他首次以真面目示人。海伦妮左右张望，不知被什么逗乐了，反复挥着手咯咯直笑。聚集在礼拜堂的人们却个个绷着脸，默默注视着昂首阔步的皇帝。当皇帝终于踏上祭坛台阶时，尼基弗鲁斯主教蹙眉迎上前来，忧色溢于言表。

　　"陛下，当真要施行洗礼仪式吗？"

　　"陛...陛下，微臣无碍......"

　　主教也心知肚明这场洗礼意味着什么。即便皇帝根基再稳固,终究是个有家室的已婚男子。他竟公然带着不是正妻所出,而是与麾下那位驰骋沙场的女将领所生的私生子出席公开场合。从此以后,再没人会称这位君主是禁欲的楷模了。教会自然为此痛心疾首。这声誉的重要性,让伊巴尼亚都不由得蜷缩起身子。

　　然而皇帝的决心如铁铸般坚定。

　　皇帝绷紧面容，却又担心孩子突然啼哭而忧心忡忡，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不会以皇帝之姿君临天下，而要成为让这孩子能够挺起胸膛面对世界的坚实盾牌。"

　　"...未曾想陛下竟如此舐犊情深。"

　　"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觊觎过这个帝位吗？"

　　尼基弗鲁斯主教的眼睑在皇帝饱含深意的话语中微微颤动。这位不贪恋权力的领袖，在众人沉默的黑暗时期如孤星闪耀。主教也曾是视他为帝王之材的众人之一。当他意识到眼前的青年无意称帝时，便联合其他臣属强推其上位。如今业报轮回，主教再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了。

　　"愿上帝的羔羊，将救赎之光赐予海伦妮德拉加西斯。"

　　最终，尼基弗鲁斯主教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坚持，遵照皇帝的意愿主持了洗礼仪式。皇帝要求为私生子施洗的消息很快传遍宫廷。有人为这个决定扼腕叹息，也有人认为既然皇帝鲜有过失，不如就此确立继承人。"陛下这个年纪，有一两个子嗣再正常不过。"那些令人心痛的流言蜚语被彻底粉碎，反倒让某些人松了口气。

　　当然，这些人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孩子的母亲伊巴尼亚了。

　　"陛、陛下…..."

　　"最近你变得柔和多了。是不是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当母亲了？"

　　"是...我还清楚记得陛下对我说过的那番话..."

　　"初遇之时，谁曾想竟会落得如此境地。"

　　国家危在旦夕之时，谁曾想竟能走到今日。然而皇帝披荆斩棘屹立于此，米斯特拉斯重现繁荣，为帝国搏得转机。预言千年帝国覆灭的谶语终成绝响，人们恍觉漫长衰颓已然终结。但未竟之事，仍如星罗棋布。

　　"呃啊.... 呃呃...."

　　这个私生子接受洗礼后，终于获得了教会的全面认可。

　　皇帝凝视着自己赐名的海伦妮德拉加西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些只见过皇帝冷峻一面的人，见此情景定会大惊失色。就连追随皇帝最久的伊巴尼亚，也鲜少见他展露这般笑容。这位曾在险恶政局中淬炼自我的君主，此刻在血脉至亲面前，正慢慢重拾昔日的温柔本性。

　　"这孩子被你教养得真好，眼神如此明亮。"

　　"啊，不是这样的。"

　　"让你独自承受了太多苦难。"

　　"陛下..."

　　这孩子初见生父竟毫无畏缩，着实令人称奇。虽说天性使然，但更多要归功于生母在艰难处境中仍以明朗性情呵护幼子。皇帝时常与伊巴尼亚十指相扣静坐无言。而群臣难忘的，正是暴君对私生女与情妇展露的这份无尽温情彼时阳光穿透彩窗，将三人剪影烙在玫瑰纹大理石地上，暖风送来远处圣咏班的呢喃。

　　"陛...陛下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原以为您是个冷若冰霜的人...呃，没想到竟如此平易近人...？"

　　所有目睹洗礼仪式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同的表情。这位向来以武者形象示人的皇帝，竟展现出对血脉后裔无微不至的温柔，实在令人错愕。当然，鉴于他立下的赫赫功绩，无人敢轻易贬低或指摘。但这场仪式足以成为某种转折的契机。

　　"...一个私生子加情妇生的种。"

　　观礼者中并非尽是善意。早有人将皇帝接见苏丹时那暧昧不明的态度铭刻于心。因对君主心怀不满而挥之不去的疑窦，此刻被完全不同的杀机再度点燃。黑衣僧侣挤在人群中，望着皇帝昂首挺立的姿态，不由得发出沉痛叹息，眼中失望之色一览无遗。

　　"原以为是钢铁之躯，终究不过是血肉凡胎。"

　　不单是首都的教士们。这群极度保守的人虽对皇帝的功绩心怀敬畏，却仍无法理解此次的作为，暗自腹诽不已。殊不知，这恰是皇帝苦心经营的棋局。听闻风声的皇帝站在街角，望着深植地下的种子，唇角泛起志得意满的笑意。

　　"呵呵呵...什么事让您嘴角翘得这么高啊？在听闻丈夫与情妇厮混的妻子面前，您倒是显得心情格外愉快呢？"

　　"…."

　　虽然被前来报信的索菲亚那汹汹来势压得喘不过气，但我必须立即振作起来。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51章

　　251

　　德拉加西斯皇帝公然袒护私生子,此举引发轩然大波,让民众大失所望。

　　然而皇帝对此置若罔闻，正着手准备一场足以颠覆整个莫雷亚的改革。驱除奥斯曼、收复巴尔干的战役已迫在眉睫。求生的挣扎终于迎来曙光。要想在这场决战中取胜，就必须倾尽全力这不仅是皇帝的意志，更是麾下无数官员与将士的共识。

　　人群中赫然站立着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的身影。

　　"臣不过是遵从先帝旨意与陛下诏令行事，并无执念。若陛下另有谕示，臣自当奉行。"

　　"你不会后悔吗？"

　　"有何可悔？我真正渴望的，是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决战。更准确地说是那终战彼岸的帝国啊。"

　　托马斯的决心无比坚定。这位自幼便向往皇帝、并随侍左右逐渐确立信念的骑士，早在先帝马努伊尔时代就受命成为德拉加西斯皇帝的辅佐者。此刻他自然毫无迟疑。正因如此，皇帝得以展开大规模的组织架构改革。

　　"埃皮鲁斯这个国家，或是为弥补莫雷亚的失败，或是为躲避奥斯曼的钳制而建。虽曾凭血脉缔结盟约共度时艰，但眼下决战奥斯曼在即，这般联盟已无意义。"

　　这第一桩大事，正是伊庇鲁斯专制国正式并入帝国的重磅消息。

　　埃皮鲁斯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为躲避奥斯曼的严密监视而建。即便帝国与西方关系动荡，它始终维系着纽带，扮演着中立势力的角色。可一旦帝国确信能以武力抗衡奥斯曼，这便成了多此一举。既然衰亡已成定局，为彻底覆灭而准备的伊庇鲁斯专制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最重要的是，吞并伊庇鲁斯专制国将是统一并强化帝国军队的最后手段之一。

　　"托马斯,埃皮鲁斯目前能调动的兵力大概有多少?"

　　"粗略估计两千人左右。若能募集更多志愿兵，或许勉强能凑足三千之数。"

　　"我要把所有士兵的军籍都迁往莫雷亚。埃皮鲁斯将彻底并入莫雷亚版图。"

　　"臣谨遵圣命。"

　　正如米斯特拉斯避开了战乱，埃皮鲁斯也得以全身而退。因此这些年来积蓄力量的并非只有莫雷亚。在这个比任何时候都渴求武力的时刻，埃皮鲁斯的加盟来得正是时候。宫廷里聚集的臣僚们都清楚，这个古老组织的完全归附意味着什么。

　　"莫雷亚一城便拥兵上万啊。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没想到竟会有这么一天……"

　　粗略估算莫雷亚现有兵力仅一万之数。但这不过是当下可调之兵，并非全部实力，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此。在那些尚未计入的兵力中，不乏因皇帝斡旋而弃奥斯曼、投效帝国秩序的阿尔巴尼亚人。阿尔巴尼亚战士的战力不容小觑。可惜皇帝未能直接统御他们，而是准备拥立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为王，这个决定着实令人扼腕。

　　然而皇帝并未后悔赋予阿尔巴尼亚高度自治权。

　　'没时间逐个对付阿尔巴尼亚的领主们了。向来如此，现在也不例外。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行动。'

　　这些桀骜不驯之徒，向来不甘屈从奥斯曼的统治。他们绝非轻易臣服于政权更迭的庸碌之辈。莫雷亚地势险要，群山环抱易守难攻，更盘踞着众多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强。若逐个清剿，只怕奥斯曼大军早已恢复元气。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扶植乔治卡斯特里奥蒂这枚棋子。

　　'以杰尔吉的军事才能,即便爆发骚乱也定能平定。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若还顾忌我的影响力,谅必不敢直接与他为敌。'

　　更何况,吉翁卡斯特里奥蒂已舍弃地位成为修士,誓要守护在侧。实际统治权显然仍掌握在他手中,这足以应对杰尔吉的突然变卦。眼下最紧要的是,阿尔巴尼亚即将爆发的骚乱根本无暇顾及。莫雷亚必须倾尽全力,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足准备。

　　"很好，此时此刻，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不再是埃皮鲁斯的亲王，而是莫雷亚的骑兵统帅..."

　　"…?"

　　"朕以共治皇帝之权，赐予他副帝尊位。"

　　"…哥、哥哥！"

　　无数谏言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唯独这次的决议截然不同。托马斯掩饰不住满脸窘迫，在原地焦灼地踱步；皇帝却毫无收回成命之意。此刻谁人不知，将托马斯册封为共治皇帝的真正意图？在场多数人猝不及防，扭曲的面容写满惊愕。但亦有早存疑虑者毕竟陛下此前的种种举动实在昭然若揭，若说毫无察觉反倒稀奇了。

　　与皇帝渊源颇深的弗朗西斯科正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你亲自为私生子主持洗礼，就是为了给托马斯撑腰？"

　　"陛、陛下！您怎能做出如此决定！"

　　大主教迟来地意识到皇帝竟考虑让非亲生子继承大统，不禁失声尖叫。这般难以置信的反应绝非他独有始终低头默立的杰尔吉也猛然昂首。而洞悉内情的哈利德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反对的意思。

　　"陛下似乎有意让安德罗尼科斯摄政王成为接班人。"

　　"…."

　　直到那一刻，托马斯脸上惊骇的神色才被苦涩取代。等待一生的兄弟之死，让他对帕里奥洛格斯之名产生了质疑。当那位未能守望千年疆土的兄弟在棺椁中安卧时，托马斯在沉默中立下誓言。望着越堆越高的土丘，帕里奥洛格斯终于意识到他们真正的罪孽。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皇室犯下的罪孽。'

　　'….'

　　'我们...在篡位者出现前,就已经是失政者了。'

　　等待安德罗尼科斯的绝不止一人。在这衰败蔓延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人翘首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帕里奥洛格斯家族真正的罪过，并非背负篡位者的骂名，而是对民众祈愿的漠然置之。托马斯再次想起这个事实时，心中已不再彷徨。既然明白了皇帝真正所求，便再无需困惑。

　　皇帝凝视着托马斯逐渐清明的双眸，继续沉声说道。

　　"已经发现迪米特里奥斯在奥斯曼公爵的操纵下有所动作。这是自先帝驾崩后首次直接介入皇位之争。想必往后奥斯曼还会继续挑动内战以分裂帝国，而狄奥多罗斯也将成为他们借题发挥的棋子。"

　　"但若有陛下坐镇..."

　　"反之，若我消失，内战必将无可避免。"

　　微弱的异议在随后的驳斥中归于沉默。当今帝国与莫雷亚境内，无人不知皇帝所处之位。纵是心怀不满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此刻的帝国一旦失去皇帝，必将陷入混乱。即便不会立即灭亡，也难逃内战厄运。多亏皇帝这些年的呕心沥血，才让帝国勉强维持至今。

　　"必须未雨绸缪。目睹迪米特里奥斯与狄奥多罗斯在战场上的表现后,我预感必将生变。我们需要一个能凝聚力量的支柱,即便面对最恶劣的局势也能迅速集结战力。这份重担,实在不该压在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肩上。"

　　"如此说来,待陛下子嗣成年之时,皇位又将重归那一脉吗?"

　　"不会再有内战。皇位将由托马斯的子嗣继承,而非我的血脉。凡流着我血液的后裔,永世不得染指帝位。"

　　这是皇帝为应对多妃嫔诞下子嗣情况的最佳选择。同时也成为帝王刻意疏离亲密关系的缘由。内战帝国早已饱尝过太多次亡国之痛,必须在此斩断这宿命锁链。那位对私生子也展露温暖笑颜的父亲已无处可寻。他本做好了为人父者倾尽所有的觉悟,但唯有两件事绝不退让:皇权传承不容染指,同室操戈誓不妥协。

　　"托马斯将作为副帝接管米斯特拉斯政务并辅佐朕。若遇紧急情况，他将代行朕之全权，统率莫雷亚继续前行。"

　　"臣谨遵圣命，陛下。"

　　此刻的托马斯终于明白了责任重于权势。安德罗尼科斯皇子暂时代为承担的重担，如今该由他亲自肩负了。这份通过血脉与地位传承的皇族使命，托马斯心甘情愿地接纳。他人如何看待并不重要只要这对兄弟共同历经磨难铸就的信任仍在，便已足够。

　　"关于埃皮鲁斯和托马斯的事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们来讨论阿尔巴尼亚与乔治卡斯特里奥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