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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4927 2026-07-31 06:03

  "难道您不知道吗?苏丹大军中半数士兵皆为帝国子民。"

  "令尊是?"

  "倒也算不上憎恨。"

  哈利德难得流露出沉湎回忆的眼神。他凝视的并非皇帝,而是记忆中幼时守护的父亲。

  "不过是怜悯那些终将沦为败寇的可悲之人罢了。"

  "听闻令尊曾提议创立德夫希尔梅组织。"

  在巴尔干生活的居民中,很少有人不痛恨德夫希尔梅制度。这套制度掳走基督教家庭的长子,将他们培养成苏丹麾下最精锐的战士。奥斯曼因此不仅获得了强悍的骑兵,更锻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近卫军。哈利德同样憎恶这个制度,尽管缘由不尽相同。

  "不过这确实成为奥斯曼内部帝国人站稳脚跟的重要转折点。此前一直重用帕夏和伊玛目的奥斯曼,开始重新审视那些从帝国投诚而来的降将,此事便是契机之一。"

  "你心中所想,是否亦复如是?"

  "即便如此,那也不过是奴隶的枷锁罢了。那些被铁链束缚、无法自主抉择之人,我从不信任。他们所谓的忠诚,并非发自内心,而是迫于外力。即便皈依了穆斯林,骨子里却仍是卑躬屈膝的奴仆。"

  直到这一刻,皇帝才看清哈利德隐藏的另一面。那个素来傲慢的男人,此刻竟沉浸在悔恨之中。

  "我厌恶为奴。"

  "…."

  "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因忠心而赴死,还是身为奴隶不得不从。这般心意,叫我如何托付。"

  "我亦下令。"

  "奉皇命行事者,岂为奴仆之流。"

  正巧此时,方才交谈的那位官僚突然提高了嗓门。他显然已听闻宿营安排的消息,正忙不迭地来回奔走。随驾的禁卫军们听闻不必继续行军,纷纷露出喜色。皇帝与哈利德静立片刻,默默注视着这番景象。不多时,哈利德终于打破了沉默。

  "但有些人并非因命令、忠心或奴隶身份而行动。陛下很快就要面对这些另有所图之人了。"

  "这算不上什么愉快的相遇。"

  "苏丹在此战中得失相当。但折损最惨重的并非苏丹西帕希骑兵团、耶尼切里近卫军与阿泽米军团虽伤亡过半,却未遭全歼,自然算不得最大输家。"

  皇帝察觉到哈利德似乎想要传达什么。

  正如皇帝所料,哈利德铺陈漫长的开场白,正是为引出关键正题。

  "折损的并非苏丹亲兵,而是大量辅助部队。您也知道,他们多半不是来自苏丹直辖的鲁米利亚,而是安纳托利亚豪强们带来的私兵。这般损失不小,加上此次只能算半场胜仗,那些豪强怕是要借机掣肘了。"

  "苏丹受制于人,倒是桩喜事。"

  "苏丹必然会另辟蹊径,抗衡豪强势力的掣肘。就像那位名叫穆拉特的苏丹当年所为培植新兴力量成为对抗旧势力的生力军。"

  听到这里还毫无察觉,未免也太迟钝了。

  哈利德正谈及皇帝即将面对的又一群新对手。那些在奥斯曼内部悄然壮大的势力终将露出敌意。他们绝非听令行事的忠臣,亦非受人驱使的奴仆,而是怀着截然不同的动机在行动。

  "你指的是狄奥多罗斯吗?"

  "狄奥多罗斯将成为核心人物。不论他实力如何,终究是象征性的存在。"

  "原来如此。"

  "陛下所要面对的,是群被仇恨驱使的叛徒。他们曾以守护帝国为荣,如今却对故国充满幻灭,将往昔荣耀尽数否定。这些曾为帝国最锋利之剑的人,此刻正比任何人都热切期盼着帝国的灭亡。"

  当这个意想不到的话题被提及时,皇帝紧紧抿住了嘴唇。

  哈利德深知那些进言者是何等人物。恰又想起元老院无法正常运转的缘由,心头愈发烦乱。

  "...是帝国的贵族们啊。"

  "他们是连昔日名号都已抛弃之人。如今唯一能标识他们身份的,只剩那个曾短暂效忠帝国的家族姓氏。这些憎恶帝国、唾弃帕里奥洛格斯之名,公然宣称要颠覆王朝的叛徒们,正企图趁乱稳固摇摇欲坠的权柄。令人惊异的是,他们与需要对抗豪强掣肘的苏丹,竟有着惊人的利益契合。"

  "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尚存几位旧日黄家的血族后裔。安杰洛伊帕夏、科姆内诺伊帕夏...虽非嫡系正统,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旁支血脉。"

  安杰洛伊与科姆内诺伊。光是听到这两个姓氏,就很容易猜出他们出自哪个皇室家族。安杰洛斯与科穆宁。虽然与帕里奥洛格斯家族有着血脉联系,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远亲罢了。皇帝再次深深体会到,这个皇室的原罪有多么深重。

  关于在恋爱游戏中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255章

  255

  即便赢得胜利却反陷危局之时,人们称之为'皮洛士式的胜利'。

  虽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但奥斯曼面临的严峻局势确实不容乐观。虽说情有可原,但伤亡实在太过惨重。尤其痛心的是,大部分由基督教封臣率领的军队都随着德拉加西斯皇帝起兵而叛离。正如战功总会带来封赏,损失也必然招致问责与诘难。安纳托利亚的豪强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向苏丹施压。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那支令人生畏的卡拉曼军团。

  "卡拉曼的动向颇为可疑。安纳托利亚刚陷入动荡,他们便急遣使者,暗中联络各地豪强。"

  "此事本该由那些豪强而非你来禀报。"

  "这显然是意在牵制苏丹的举动。他们盘算着,只要借马穆鲁克的势力作靠山,就能遏制苏丹日益膨胀的权威。"

  苏丹的反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虽说鲁米利亚对奥斯曼而言是重要领土,但终究替代不了安纳托利亚的经济命脉。那里既是稳固的大后方,更是盛产良驹与精锐骑兵的摇篮。安纳托利亚的脱离或背叛必须严防死守不过倒也不算意外,备战期间压抑已久的矛盾冲突,如今不过是重新爆发罢了。

  "看来对朕权势日增感到不悦之人,倒是不少啊。"

  "不仅那些豪强势力,马穆鲁克军团想必也打着同样的算盘。他们正疲于应付帖木儿的攻势,自然不愿再树新敌,只盼着能牵制住我们就好。"

  "我不希望增加敌人..."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的推测让苏丹露出微妙的神色。关于马穆鲁克苏丹阿什拉夫巴尔斯巴伊健康状况日益恶化的传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埃迪尔内的宫廷判断,即便存在夸大成分,这传言也确有其事。对方外交姿态突然转为消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如此情势下,他们自然会竭力避免两线作战。

  饱受威胁的豪强们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自身衰落的势力被彻底碾碎。与马穆鲁克利益趋同,实乃情势所迫。

  但赞达尔哈利勒开口绝非只为传达这等弦外之音。他无意招惹更多敌人。此刻苏丹却窥见了转机自古危机与机遇并存。讽刺的是,新降临的威胁反倒昭示着实现夙愿的可能,那曾经破灭的旧梦或将重燃。

  "此言之意,若我军主动出击,以迅雷之势吞噬敌阵,彼必不及反应。"

  "没错。再过不久,马穆鲁克就会变得畏首畏尾。帖木儿也不可能靠一场胜仗就鲸吞天下,他需要时间消化战果。只要我们能在此之前完成准备,就能实现突厥族未竟的统一大业。"

  "突厥族的统一大业。这令人心潮澎湃的号角声。"

  奥斯曼虽握有最强大的势力,突厥各族却仍未统一。残余的卡拉曼、詹达尔等豪强,始终抗拒着奥斯曼的统治。若能令这些势力俯首称臣,便再无人敢质疑苏丹的权威。但奥斯曼不敢轻举妄动皆因有更凶险的威胁在暗处蛰伏。

  德拉加西斯皇帝。

  一想起那个存在,苏丹原本如做梦少年般闪烁的眼眸瞬间沉静下来。

  "但德拉加西斯绝不会坐视安纳托利亚远征。即便勉强,他也会袭击后方拖延进军。更重要的是,追随我们的豪强们,心思恐怕早已动摇了吧。"

  "哈奥娜苏丹陛下...此刻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以奥斯曼目前的状况难以承受。虽说上次战争算是惨胜,但夺取的领土和付出的代价都不小。要完全消化这些战果,我们需要更多文官,还得补充损失的兵力和有经验的指挥官。你也认同这一点吧?"

  "确实如此。但您也知道,这类人才绝非朝夕之间就能培养出来的。"

  "若早有得力干将,局面自当另当别论。"

  兼具执掌政务的学识与接替阵亡将领之能力声望者,世间本就罕有。对于根基尚浅的新兴势力而言更是如此。然而奥斯曼却能轻易网罗此等英才。这些人才虽因苏丹与功臣相互制衡而遭冷落,如今两派对立,正是他们锋芒毕露之时。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不难猜出苏丹会推举谁来对抗豪强们的制衡。真正令人担忧的是,此举是否会赋予那人过多权力。哈利勒进谏时没有半分迟疑,挺身而出直陈利弊。

  "苏丹陛下,请您三思。耶尼切里军团已然存在。若连指挥官与官僚阶层都要由德夫希尔梅或那些改信者充任,他们的势力必将过度膨胀,此乃显而易见之事。"

  "不是已经如此了吗?"

  "原本还有主教和长老们支持。但其中不少人与地方豪强有所勾连。即便是那些仍保持中立的人,若见到苏丹重用归顺者,恐怕也会心生不快。"

  "那么,又该由谁来替代呢?若有其他良策,不妨说来听听。可你我都心知肚明,眼下根本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

  连提出质疑的哈利勒也不得不屡屡咽回话语,面对苏丹的指摘。他心知肚明,这确实是填补人才缺口的唯一捷径。脑海一隅还盘踞着对惊人效果的殷切期待。只是他始终忧虑德夫希尔梅与改宗者势力会因此坐大。毕竟毫无节制地助长某一方势力,注定会招致相应的风险。

  聪慧的苏丹立即察觉到哈利勒眉间的忧虑。为消解他的不安,转眼间便献上抚慰之词。

  "耶尼切里的势力再大,只要西帕希骑兵尚在,双方就会互相制衡。军中这两股力量或许会起冲突,但总不至于让一方独吞。我也没打算过分扶持他们。要说真正强盛的势力,不正是像你这样的功臣集团吗?"

  "削弱功臣的势力尚可容忍,但若助长他们的力量,便是危险之举。"

  "朕心知肚明。奥斯曼的豪强与功臣们仍举足轻重,这点岂会不知?"

  苏丹承认哈利勒所言极是。奥斯曼实质上已分裂为两个国度苏丹直接统治的鲁米利亚与豪强割据的安纳托利亚。若要维持奥斯曼这面大旗不倒,任何一方都无法将对方彻底击溃。这绝非无谓的野心,正是渴望完整统治,才令他们觊觎着君士坦丁堡这座能弥合分裂的圣城。

  '在夺取君士坦丁堡之前,我们无法彻底铲除那些功臣和豪强。'

  分裂的奥斯曼为保住对君士坦丁堡的控制权,不得不与当地势力联合。纵使百般制衡、不断抽离其力量,只要无法扭转局面,终将回归原状。关系自然不能过度恶化。争议焦点正在于此。与预料裂痕会加深的哈利勒不同,苏丹提出了相左的意见。

  "但我绝不会放任他们专横跋扈。要粉碎他们妄图保全权位的邪念。既然这群狂徒因无人制衡而觊觎皇权,那便为他们准备好旗鼓相当的对手。"

  "…若此乃苏丹之意。

  正如苏丹爽快承认了哈利勒的主张,哈利勒也轻轻点头。他的忧虑确有道理,苏丹的论调也合乎逻辑。两人却未因此争执。毕竟他们都盼着奥斯曼兴盛,自然无法一味反对对方的见解。

  '虽略显操之过急,但苏丹陛下的决断绝非谬误。豪强们屡屡勾结马穆鲁克的行径,本就是动摇国本的通敌之举。以肃清无用功臣为名,这理由已然绰绰有余。既然苏丹欲借此良机积蓄铲除他们的力量,吾等自当鼎力相助。'

  哈利勒心意已决,不再踌躇。

  "遵命!"

  自那时起,奥斯曼帝国便掀起了翻天覆地的变革浪潮。

  豪强势力与功臣集团纷纷被剥夺权位。苏丹与哈利勒的判断相当明智正与帖木儿交战的马穆鲁克既无余力也无借口干涉朝政。卡拉曼虽遣使觐见却按兵不动,詹达尔更是连使者都懒得派遣。趁此良机,苏丹开始起用那些长期被雪藏的能臣。

  "...终于被传唤到埃迪尔内的宫廷了啊。"

  "…."

  有人紧闭双唇沉默不语,有人眯起锐利的眼眸紧盯前方迈步。除去偶尔夹杂悔恨的自言自语,这群人全都阴郁得可怕。曾在帝国销声匿迹之人,此刻正走在队伍最前端。

  狄奥多罗斯帕里奥洛格斯。

  帝国的皇子如今以帕列奥洛格帕夏之名存世。当他终于抵达苏丹等候的觐见厅时,立即伏地行大礼,以此彰显赤诚之心。

  "拜见赐予我机会的苏丹陛下。"

  随从们向狄奥多罗斯投去轻蔑的目光,但转瞬即逝。他们心知肚明仇恨的矛头该指向何方,更清楚要实现夙愿必须采取的行动。

  "参见苏丹陛下。"

  "愿您永世为王。"

  虽然声音各异,却惊人地相似都带着同样沉重的语调。苏丹暗自露出满意的笑容,因为他清楚这份沉重从何而来。眼前浮现的,是帝国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否认的过往岁月。讽刺的是,当年那些最高贵的帝国守护者,如今却比任何人都渴望帝国的灭亡。而他们心中,竟无半分悔意。

  那些因幻灭与憎恨而臣服之人,即便面对苏丹也保持着看似傲慢的姿态。先代苏丹曾因他们被憎恨驱动而非忠诚的举止深感危险,遂将其疏远。然而当代苏丹穆拉特一眼便洞穿了真相他们所展现的绝非傲慢。

  "繁文缛节就免了。朕有要事相告,诸位不正是为此而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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