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正是如此。在下不才,还肩负着救助突厥铁蹄下呻吟的基督教徒们的使命。投奔殿下的,不过是些志在匡扶社稷的义士罢了。"
皇帝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他们为何要在奥赫里德秘密会面。
"若不能在下一战中取胜,诸位的命运将无人能料。"
"但我深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连十字军都能击溃的突厥大军,唯有陛下才能抗衡。正因如此,我们已无路可退。"
阿纳斯塔西奥斯,基里尔科斯,最后那位自称基里尔的神父,向皇帝献上了令人不得不心动的计策。
"为此我早已做好周密准备。天助我也,终于在突厥人那边发现一个足以撼动瓦拉几亚的绝佳人选米尔恰之子,弗拉德。"
"弗拉德!"
皇帝对弗拉德这个名字发出惊叹,绝非仅仅出于熟悉。自从瓦拉几亚倒向奥斯曼,帝国急需一支制衡力量。弗拉德的现身,正是扭转危局的最后契机。
"这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突厥人必将倾尽全力来犯。待到那时,我等虽力量微薄,仍愿略尽绵力。此乃所有见证陛下奋战的基督教徒共同的心愿。恳请陛下,接受我们的赤诚忠心。"
此刻,皇帝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这力量远胜世间任何神兵利器。
信仰之重。
在奥赫里德,皇帝从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中汲取了信仰的力量。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260章
260
当德拉加西斯皇帝凯旋的消息传来时,君士坦丁堡也沉浸在了欢腾的海洋中。
曾被认为不可战胜的奥斯曼帝国首次溃败,甚至称得上是一场惨烈的完败。这座衰落的千年古都终于等到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为监测宿敌动向而倾尽全力的移民局,此刻终于传来了令人振奋的观测结果。
"奥斯曼人在安纳托利亚成功立足,并进军加利波利后,经年累月地建立起了稳固的势力。然而巴耶济德死后爆发的分裂与接踵而至的内战,连同那些功败垂成的远征留下的后患,如今已昭然若揭。"
"真是久违的好消息啊。"
"包您满意。"
昔日的青涩少年斯普兰切斯如今已长成伟岸男子,正单膝跪地向他的皇帝复命。约翰尼斯端坐在接见厅内,目光如炬地听完斯普兰切斯的最后陈述。
"失去苏丹直辖领地马其顿可谓损失惨重。色雷斯与阿德里安堡周边因战乱频仍导致人口锐减,难民却纷纷涌向马其顿或莫雷亚。而苏丹亲卫队耶尼切里的募兵标准,众所周知完全依赖于德夫希尔梅制度。
随着奥斯曼统治下的基督教徒不断减少,德夫希尔梅制度的根基必将动摇。
"那句话的意思是..."
"奥斯曼土耳其人想必也心知肚明。德夫希尔梅制度与西帕希骑兵团早已成为支撑帝国的两大支柱。他们很清楚,若再失去希腊领土,必将遭受致命打击。"
他并非对帝国一无所知。通过德夫希尔梅制度,奥斯曼正逐渐崛起为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那柄曾经扼住帝国咽喉的奥斯曼利刃,终于显露出钝化的征兆。约翰尼斯强抑兴奋,攥紧颤抖的拳头,艰难地开口说话。
"移民局方面...预计会出动多少人?"
"有预言首次指出:若十年内再遭重创,耶尼切里军团将难以为继。"
"十年了。"
岁月本该漫长难熬,可对此刻的约翰尼斯而言,却显得分外紧迫。君士坦丁堡早已无计可施。帝国的命运,早在多年前就已交托给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皇帝。然而他胸膛里翻涌的不甘远比无力感更为强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原以为绝无可能的日子,竟千真万确地降临了。"
"移民局的各位也是如此。即便是提出最悲观看法的那位,也认同此刻是我们国家最后的机会。但关键在于康斯坦丁诺斯陛下的圣意。"
"…."
乐观估计十年内若能给予打击方为有效,但也无法贸然建议强行行动。即便是最缺乏现实感的人也明白,管理新占领的征服地是何等艰难。更何况莫雷亚此刻更应整顿内政,而非再度发起攻势。
"确实如此。关键在于莫雷亚能多快完成战备部署。"
"这份和平协定连具体休战年限都未载明。康斯坦丁诺斯陛下固然在等待最佳时机,却也因无法预估需要多少准备时间。更何况莫雷亚地区堆积如山的问题也不容小觑。"
即便这座千年古都已衰败不堪,却未曾闭塞视听。君士坦丁堡出身的法官们被派驻城市民会,本就是德拉加西斯皇帝为通晓地方实情埋下的暗棋。而比起德拉加西斯之名,更多人更看重千年帝国这个称号的分量。
"听说税率已经高达五成。虽说各地有所差异,但某些地区甚至超过了这个数字。"
"民众之所以没有爆发抗税行动,一方面是因为康斯坦丁诺斯陛下此前的举措得当。米斯特拉斯宫廷的节俭作风众人皆知,再加上时值国难当头,大家才都选择了缄默。但这种沉默若持续数年,积压的怨气终将爆发。"
"可你们不也趁机加征了赋税吗?"
"正因如此,民心才得以维系。倘若此刻发布加征税赋的公文,恐怕各地早已爆发抗税暴动了。"
"此番巡视地方,原是为了安抚民心啊..."
莫雷亚正在走钢丝般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这全靠德拉加西斯皇帝鞠躬尽瘁的统治。若非他偏执般的税收管控和向城市民会分权的举措,恐怕早就在战争期间引发政变。他恨不能立刻集结大军给奥斯曼致命一击,但残酷的现实却令他寸步难行。
"会很辛苦吧。"
"真正的症结在于,这些税款大半都填进了军费的无底洞。莫雷亚不征附加税,财政全指望一年一收的田赋。康斯坦丁诺斯陛下虽明白这个道理,才咬着牙提高税率。可要是现在降税导致岁入锐减,只怕连军队的粮饷都发不出了。"
"说是移民局,结果反倒要更详细打探莫雷亚的动向啊。"
"陛下,莫雷亚早已形同他国。唯有您与康斯坦丁诺斯陛下之间的血脉羁绊和相互信任,才勉强维系着这个国家的统一。"
"…."
弗朗切斯的话虽令人痛心,却是残酷的真相。要维系这个已然分崩离析的帝国,血脉纽带必不可少。更需要彼此信任的羁绊,以免重蹈内斗覆辙。只要君士坦丁堡仍是一座孤城,只要奥斯曼的铁蹄还深扎在希腊的土地上,这就是我们永远逃不开的宿命。
"靠兄弟情谊维系的国家?真是可笑至极。这分明是个因兄弟阋墙而四分五裂的国度。"
"…您心中仍惦念着狄奥多罗斯殿下的事吗?"
"我曾把那贪念当作进取之心。可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不得不自责当初的想法是否太过天真。"
约翰尼斯眉心深深蹙起。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反目成仇却如此轻易。讽刺的是,点燃这场骨肉相争导火索的,正是最警惕内乱的先帝马努伊尔。而最早察觉先帝真意的斯普兰切斯,终究难辞其咎。他缓缓垂首,行了个谢罪的礼。
"恳请陛下恕罪,臣未能及时进谏。"
"不,那时候或许如此,但现在绝非这样。父亲的决定是正确的。父亲的选择没有错......"
约翰尼斯朝斯普兰切斯挥了挥手。先皇的判断果然精准。创造那'奇迹'的正是自己的弟弟那个本被认为绝无可能的人。作为近乎旁观者的协助者,约翰尼斯只能默默守望。可他既是皇帝,亦是父亲的孩子。
"...这件事应该还没告诉母亲大人吧?"
"无人敢妄议狄奥多罗斯皇子之事。陛下尽可宽心。"
"是啊..."
狄奥多罗斯此前行踪不明,实则是以败逃为幌子的'流亡'。可谁忍心告知皇太后,这位狄奥多罗斯最终竟沦为奥斯曼的走狗?她长年辅佐先帝左右,对帝国怀有深切眷恋。亲生骨肉将刀锋对准丈夫誓死守护的国家如此残酷真相,叫人如何启齿。这已是约翰尼斯所能尽到的最大孝道。
'你到底在想什么,狄奥多罗斯。苏丹怎么可能给你那些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历经数代稳扎稳打,从征服者蜕变为中央集权国家的正是奥斯曼。他们为统一分裂的疆土,势必要灭亡帝国。帝国与奥斯曼如同烈日下的冰炭,注定无法共存。只有一方死去,另一方才能存活。即便被苏丹扶上皇位,终将难逃被苏丹斩首的命运。
'明知那样的未来,你仍觊觎帝位?这皇冠当真令你如此渴求?'
同为曾被千年荣光蒙蔽双眼之人,约翰尼斯始终无法摆脱沉痛心绪。即便告诉狄奥多罗斯,成为这个支离破碎国家的皇帝毫无意义,他也断不会接受。
'即便能够理解,我们也无法继续同行了。'
狄奥多罗斯已不再被人以名讳相称。'帕莱奥洛格帕夏'的出现,迫使约翰尼斯做出新的抉择。身为皇帝必须做出残酷决断的,不单是德拉加西斯,约翰尼斯亦如是。但狄奥多罗斯终究只是未来的变数。此刻横亘在约翰尼斯眼前的,是另一道亟待裁决的难题。
"迪米特里奥斯情况如何?"
"坎塔库泽诺斯大人正在严密监视。虽然不知是否在伪装,但殿下也未曾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应该不会有人靠近吧。"
"遵命。"
战马的铁蹄碾碎了手臂,坏死的肢体被当场斩断。整齐的切口让急救变得容易,但保住性命仍是奢望。更何况奥斯曼大军压境在即。德拉加西斯皇帝几经权衡,最终将迪米特里奥斯遣回君士坦丁堡。当约翰尼斯看见迪米特里奥斯恢复意识,立即屏退左右与他密谈。
迪米特里奥斯刚想怒吼质问'你这混蛋到底干了什么',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怒火都烟消云散了。
'您问我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尽管手臂被斩断,迪米特里奥斯的神色却异常平静。那是毫不伪装的真实。每当幻肢痛袭来时,他虽会皱眉蹙额,唇角却始终挂着淡淡笑意。
'我也想向世人证明,我同样懂得隐忍与挑战。多么希望人们能看见,我亦怀揣着不凡的才能。'
'就为了这种幼稚的理由...'
'您当初因渴望被认可而疏远德拉加西斯陛下,如今站在我眼前的陛下,不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吗?'
约翰尼斯终究没能斥责迪米特里奥斯。只有纯粹仰慕德拉加西斯皇帝的托马斯,才能摆脱嫉妒与自卑的束缚。或许这正是德拉加西斯皇帝选择托马斯作为继承者的原因。
'你早该料到失败的后果。'
'没想到安德罗尼科斯兄长竟会如此现身。谁能料到这一切都只为迫使德拉加西斯陛下南迁的计谋?直到今日,我才恍然大悟父亲为何要将塞萨洛尼卡托付给您。'
若非当时摄政的安德罗尼科斯急中生智,帝国恐怕早已陷入更悲惨的境地。失去德拉加西斯这般雄才大略的皇帝后,帝国究竟还能支撑多久?约翰尼斯不禁摇头叹息。
在最危急的关头,威胁帝国安定的迪米特里奥斯必须消失。
血缘的羁绊已无法束缚他的抉择,因为犯下的过错实在太过深重。此刻的约翰尼斯早已醒悟,作为执政者,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与使命。
"…我无颜面对母亲,只觉得自己窝囊透顶。实在太窝囊了。"
"陛下,您做出了应有的决断。这绝非应当受到非议的抉择。"
"我明明知道渴望被认可的心情有多么迫切,却始终未能顾及迪米特里奥斯。身为长子,父亲期待我能以兄长的身份好好安抚弟弟们。"
"迪米特里奥斯殿下因封地被康斯坦丁诺斯陛下夺取一事,早已怀恨在心。这场冲突迟早要爆发。如今它危及国家前途,陛下只是做出了必要的决断。"
斯普兰切斯不断安慰着陷入自责的约翰尼斯。然而约翰尼斯的负罪感久久不散。那种渴望被认可而揪紧胸口、独自啜泣的酸楚,斯普兰切斯同样深有体会。约翰尼斯明白,这种因被众人排斥而产生的嫉妒与自卑,唯有通过对话与交流才能化解,却仍选择了忽视如今这苦果,正是他应付的代价。
就在那一刻,一只酒杯悄然落在静谧房间的桌面上。
随着轻响,葡萄酒表面荡漾的涟漪逐渐平息。不久,平静的酒面上映出一张俯视酒杯的淡漠面孔。男人将仅存的独臂移向酒杯,缓缓举起。
"是约翰尼斯大哥派你来的?"
端着酒杯的侍从被这尖锐的问题刺中要害,身子猛地一颤,险些扭歪了银盘。即便没有言语,这反应已是最好的回答。迪米特里奥斯嘴角浮起冷笑。那个优柔寡断的长子终究下不了处决的决心。他盯着泛起涟漪的酒面半晌,深不见底的眼瞳映着烛光,突然再度开口。
"替我转告兄长大人。"
"…."
"就说是这个败军之将无颜苟活,自己选择了断。告诉他,兄长递来的和解之酒里,我早已备好毒药,饮下便了结了性命。"
"…殿下。"
"您太心软了。让这不成器的弟弟当个不成器的儿子反倒更好。"
与预想中的情形截然不同。原以为侍从会坚称无可挽回而大闹一场,为此我特地在门外安排了五名士兵严阵以待。可当最后时刻来临,那人竟显出这般从容,侍从的眼角顿时剧烈抽搐起来。
"既然如此,那究竟为何..."
"无能之辈行无能之事,何须理由?倒要佩服令尊的慧眼独具。"
侍从无法理解迪米特里奥斯的心境。若说有人能懂,恐怕唯有约翰尼斯。两人的差异再明显不过:迪米特里奥斯始终抛不下自卑情结,而约翰尼斯不过是在迟暮之年才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