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皇帝猛然想起那位自称是他堂兄的骑士说过的话。觊觎千年帝国皇冠的,远不止一人。烽烟四起的伊比利亚半岛上,收复失地运动已近尾声。在那片焦土崛起的阿拉贡王国,正对爱琴海霸权虎视眈眈,更垂涎着千年帝国的名号。从古至今,能遏制这股野心的法子,始终只有一个。
'如今教廷权威已然式微,正是最佳时机。眼下行事既能赢得民心所向,又可收获最大胜算。'
觊觎千年帝国圣器与昔日荣光残片的西方势力,所求不过是个师出有名的借口。纵使这是个强权主宰的世道,但任谁也无法彻底无视大义名分。年轻的皇帝攥紧权杖,在宫殿穹顶投下的阴影中倏然抬眼此刻他恍然明悟,这正是必须再度迎战的时刻。
历经无数帝王尝试与失败的帝国大战略,终于到了实现之时。
'通过教会统一来排除西方的敌对干涉。'
同时,皇帝还肩负着一项重任必须维护正教会的独立主权与崇高地位。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谈恋爱的那些事-第264章
264
在德拉加西斯皇帝的铁腕统治下,帝国经过大刀阔斧的改革,迅速恢复了稳定。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马其顿地区的穆斯林问题。皇帝通过限制清真寺建设来引导他们移民定居,并以这些聚居区为基础重点征募兵源。当然并非全无反抗,激进派穆斯林中就有人强烈反对教会重建,甚至煽动骚乱。
"休得玷污为阿拉而战的圣战!"
"休想亵渎吾神信仰!"
皇帝对这群喧嚣者采取了强硬立场。每当发现数百武装分子露出叛乱端倪,他便立即率军出击,如此反复。这并非出于宗教狂热,而是为了安抚东正教徒的情绪。将清真寺改建回的教堂恢复原貌,正是高举帝国重建旗帜的皇帝必须兑现的诺言。
所幸多数情况下,只要皇帝亲自现身,他们便会乖乖收敛气焰。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始终不肯放弃反抗的火焰。
"把这片土地糟蹋殆尽的皇室还有脸现身!受死吧,帝国走狗!"
"我发誓永不回归帝国,永远不再踏入那片土地!"
反抗最激烈的群体,大多是皈依的穆斯林。他们早已接受了奥斯曼的秩序,并对此心满意足。而他们记忆中的帝国,却是个在权力斗争中反复内耗,逐渐崩塌的无能政府,连子民都无力庇护。即便面对森然林立的长矛,他们仍坚定地保持着绝不回头的决心。
霎时间,铁犁重重劈下,鲜血四溅横飞。
皇帝早已下达缄默镇压的旨意。这些大多来自莫雷亚的士兵们,实在难以理解眼前这些前帝国人的行径。而不解往往催生憎恨。士兵们对羞辱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叛徒们肆意宣泄怒火。这支士气高昂、纪律森严的帝国军队,轻而易举便取得了胜利。
即便对手微不足道,胜利的欢愉依旧令人沉醉。在狂热的欢呼声中,那群乌合之众折损过半才终于溃散,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该死的家伙们。在哪儿胡言乱语呢。"
"眼看地位不保才如此作态吧,竟敢不知陛下是何等人物。"
军队的忠诚在镇压骚乱中显露无遗。这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如此表现实属正常。但镇压行动反复上演之际,另一方的忠心却可能逐渐动摇。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危机,疑虑如同利刃般高悬在他脑海一隅。
"这固然可以解读为民众对帝国怀有强烈反感,但暴动频率之高仍属异常。虽说这些骚乱起义组织松散、易于镇压,但穆斯林民心背离的趋势却已无法阻挡。"
即便再厌恶帝国,只要心智正常之人,断不会赌上性命挑战不可能赢的战争。多数人选择低头等待或彻底放弃。难道这仅能解释为对帝国的反感?皇帝摇着头否定了这个疑问,心中的疑虑愈发坚定。未经组织的暴动已发生三次,皆因民众难抑一时之愤。
'有人在暗中煽动仇恨,还有人策划了这场叛乱。而且马其顿境内至今仍盘踞着奥斯曼的残余势力。'
皇帝已然确信,奥斯曼在暗中操纵着一切。威尼斯正忙于修复损失,又因丧失过多殖民地而无暇他顾。唯有奥斯曼同时具备在水下展开阴谋的余力与决心。更何况他们是唯一能在当地获得协助配合的势力。
而皇帝麾下,正有一位深谙奥斯曼帝国的能人。
'这件事最好还是和哈利德商量商量。'
皇帝凝视着士兵们搬运尸体装车的场景,暗自立下誓言。所幸这次叛乱已是尾声。他镇压各地暴动的铁血手段,早已通过流言蜚语传遍街头巷尾。幸存者们不敢控诉镇压的残酷,只是瑟缩在恐惧中保持沉默。直到此时,皇帝才策马返回塞萨洛尼卡。
1433年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陛下已平定所有叛乱班师回朝!皇帝陛下万岁!"
"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一回到塞萨洛尼卡,皇帝便看见了简陋至极的凯旋式。这位素来节俭的君主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从漫天飞舞的迎军花瓣到分发给民众的赠礼...每项开支都在消耗国库。虽说是小规模庆典,但财政吃紧的状况从未缓解。
可心里又止不住地悸动。
能感觉到早已被凯旋式气氛感染的士兵们,正以亢奋的姿态调整队列。在需要取悦的对象中,军队也赫然在列。皇帝驾轻就熟地敛起表情,率先迈步引领游行队伍。
片刻后,皇帝抵达宫廷,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殊不知那人早已端坐在书房等候漆黑的眼眸噙着顽皮笑意,锐利的眼尾微微上挑。她终究没能抿住翘起的嘴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样?我为您筹备的凯旋仪式可还满意?"
"你应该清楚,我对此事并无多少好感。"
"即便陛下不悦,此事也势在必行。要平息惶惶民心,终究需要盛大仪式来彰显威仪。这是陛下离席期间,作为摄政代行者的决断。"
索菲娅早已备好了说辞。正因如此,即便皇帝面露不悦也只得应允。任谁都能料到,马其顿局势的稳定,必然需要一场盛大庆功仪式来宣告胜利。她不过是抢在皇帝下令前,先行筹办了规模更为宏大的庆典罢了。
"国库里还有这笔闲钱吗?"
"多亏陛下使了招妙计。您把这回叛乱当作推行四民政策的由头,各地宵小果然趁机作乱,正中了您的下怀。"
"这必将消耗更多财力。"
"您总不会说律师和法庭这套东西,皇室就用不了吧?恰好就以那些煽动暴乱、袭击穆斯林之徒为对象,调动军队展开了一场审判,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们哪有这等家底啊。"
"各地自耕农本就难寻,有些地方连佃户都人手不足。皇室居中牵线搭桥,借此为凯旋仪式筹足了军饷。"
"利用审判的手段尚可接受。但今后别再采用那种贩卖奴隶般的下作方式。"
"他们只需用劳动弥补过错,就能重获自由。"
"说了这么一大通,归根结底不过是把线索串起来罢了。"
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索菲娅的能力固然出众,但其行事作风时而流露出阴险特质。最令人费解的是,面对这类警告时她非但不反抗,反而温顺地服从。
"谨遵陛下旨意。请放心,臣必当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要不是我警告过你,你肯定又要用了。"
"若不言明,无人能尽知他人所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别试探我的底线。这种程度的改良仪式,还远没迫切到需要你以这种方式强行开启。"
"遵命。"
但撇开这些出格举动不谈,索菲娅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只因身为女子,才鲜少接触政务。她的实务能力如竹节攀升,如今即便皇帝暂离朝堂,她也能独当一面。这般才干,连皇帝都不忍再苛责。
'推她上台的正是我自己...'
这是在暗示我别太自以为是吗?还是为了试探皇帝容忍的底线?无论哪种意图,这女人都不简单。而那位皇帝陛下,也绝非宽厚到会因亲近关系就容忍逆耳忠言之人。
"以审判和法庭作为准则确实值得称赞。这样我们这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才能只说好话。"
"您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尖锐,是故意的吗?"
"你才该收起这副刻意的腔调。"
既然已得到承诺,又明知需时刻戒备,便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皇帝此刻该见的不是索菲娅,而是哈利德。当皇帝草草结束谈话转身离去时,索菲娅撑着下巴紧盯那道背影,食指不停地戳着自己手肘,一下又一下。
"不过话说开了,倒是感觉亲近了些...呢。"
索菲娅比谁都清楚,这位皇帝在敌我辨识上有着何等锐利的目光毕竟她自己也一度被划入'敌方'之列。可当真拉近距离后,那位令人生畏的帝王,不过是个暴躁易怒的寻常人罢了。
"撒娇的样子倒也有几分可爱呢。"
翻页声重新填满书房,最后那声轻笑像片羽毛,轻飘飘落进了纸页的河流里。
那时,皇帝早已与哈利德会面了。
"捷报已至。未能先行禀报,臣罪该万死。"
"朕深知爱卿劳苦功高。穆尔塔蒂军团的重整可还顺利?"
"陛下,这恐怕行不通。并非人人皆是猎手出身,纵使配发弓箭也拉不开弓弦。照此情形,您期望的弓兵部队恐怕难以成型,反倒会催生出一支以穆斯林战士为主体的特色兵种。"
虽令人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以帝国当前急需扩充兵力的处境,必须集中精力招揽可用之人。从这点来看,将耗费较低的穆尔塔蒂部队打造为比查科内斯更为灵活的辅助兵种,无疑是明智之举。
"只要操练得当、组织严密,兵力便已足够。火力不足的缺口,总能用其他法子补上。"
"您究竟作何打算?"
"加强侧翼防御。加斯穆里部队最适合从侧翼包抄骑兵,让他们调整部署才是上策。"
身为皇帝,他对西方展现的战术并非一无所知。尤其对扬杰式卡与胡斯派的研究由来已久。战斗车阵的妙用与局限,他早已了然于胸。更知晓弥补缺陷的良方何在。
'玛车希试图通过编配装备法比斯之盾的弩兵来克服战斗车辆的明显缺陷。虽然方阵的坚固性可能有所下降,但灵活性却大大提高。若将加斯穆里重组为这种弩兵与重步兵混编的兵种,便能确保侧翼的稳定性。'
这比立即征用马车改造战车要现实得多。既能弥补远程火力的不足,又可大幅提升侧翼防御。穆尔塔蒂将与查科内斯并肩作战,成为守护这些主力的中坚力量。
但真正令这位皇帝辗转反侧的,绝非行军路线这般简单。
皇帝与哈利德并肩漫步在塞萨洛尼卡的街道上,开始了一场更为慎重的对话。
"哈利德。"
"请下旨吧,陛下。"
"你应当心知肚明。这场叛乱背后,必有贵族在暗中操纵。"
"…."
"想必奥斯曼在背后操纵。但即便奥斯曼的影响力再大,要策划如此分散的起义也非易事。必定还有同谋者。若知晓内情,但说无妨。"
是出于犹豫,还是另有缘由?哈利德一时缄默不语。但这不过是稍作思忖罢了,不多时他便舒展眉宇,从容自若地开了口。
"众所周知,马其顿聚集了不少为躲避动乱而逃亡的帝国贵族。他们大多被奥斯曼招安,最终竟成了维系德夫希尔梅的中流砥柱。"
"反抗德夫希尔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自愿献身者们有着不同的想法。看来我父亲宁愿他们加入耶尼切里军团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不愿看到他们继续任人宰割。"
"你可猜到了几分?"
"他早已预见,随着奥斯曼帝国日益强盛,苏丹与旧臣间的争斗将无可避免。因此他曾告诫我们,若想在未来挺身而出、成为新帝国的中梁砥柱,帝国人必须未雨绸缪。纵使此刻戴着奴隶的镣铐,他始终坚信岁月流转终将改变世人的眼光。"
皇帝听闻埃夫雷诺斯贝伊的见解,不禁暗自颔首。正如他所料,耶尼切里军团日后果然成长为足以左右苏丹废立的强大势力。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成为耶尼切里堪称奥斯曼帝国内帝国子民所能企及的最高荣光。
"德夫希尔梅的那些叛徒...他们背弃帝国转投奥斯曼,怀揣着对故国的幻灭与扭曲的信念。这些狂徒认定,唯有亲手毁灭衰败的千年帝国,才能在新王朝中谋得一席之地。
以在下之见,尚不能断言埃迪尔内会介入此次起义。但只要德夫希尔梅盘踞该地,奥斯曼人又保留着反扑余地,我们就必须时刻保持戒备。
"看来你的想法大有不同啊。"
"真正的战士绝不会亲手抛弃自己守护的荣耀。为继承父亲未竟的使命,捍卫家族荣光,我特来觐见陛下,誓要超越先父的功业。"
"那后来呢?"
"到那时,我定会亲手夺回属于我的荣耀。"
话音未落,哈利德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沉默地伫立原地,不发一言。皇帝困惑地打量着反常的骑士,直至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才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