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遵命。"
德夫希尔梅制度遭遇的怀疑目光,驱使耶尼切里军团采取了果敢行动。为了彻底粉碎这些猜疑,也为了奥斯曼内部残余改信者的未来,即便背负骂名也必须完成这场使命。科姆内诺伊帕夏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教会大门。
"请让我觐见陛下!"
"不得迫害伊斯玛仪的后裔!"
各处都有激动的穆斯林在呐喊。几个地方已有士兵挺起长矛,但那些自认遭受歧视的人们,岂会被锋利的矛尖逼退。
"果然如此。"
"…."
"动了。"
"遵命。"
科姆内诺伊帕夏一行人悄然混入人群,无人察觉。
关于在恋爱游戏中无法谈恋爱的那些事-第283章
283
群情激昂的民众与剑拔弩张的士兵持续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
当然撑不了多久。此刻阻挡冲突的,只剩下残存的理智与恐惧。对方可是全副武装的长矛兵。即便我们人数占优,要突破那长矛筑起的铜墙铁壁也绝非易事。再这样拖下去,难保不会有人先打退堂鼓。
'啧。'
人群中,一名男子咂着舌将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冰凉的锐物那是柄打磨得寒光凛凛的短刀。他拇指擦过刃口确认锋芒,暗自祈祷不必动用,又匆匆将其掩回衣襟。比起自残,刻意受伤才是上策。他一边用肩膀挤开骚动的人群,一边扯开嗓子吼叫。
"让我觐见陛下!对于连日来的盘查,我自有抗议的权利!"
"不许再靠近!若敢越界半步,休怪刀剑无眼!"
"先出手威胁的,不正是你们吗!"
这是一场士兵们竭力避免授人以柄与那男子执意相逼的较量。终于,一名按捺不住的士兵刚垂下枪尖以示威胁,男子便猛地向前窜出。待士兵迟来地察觉其意图想要收枪时,已然太迟了。
"啊!痛!长矛刺穿我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你们竟敢违抗不准伤人的命令!"
"啊,不是的!是这家伙自作主张!"
"先收回来!把长矛撤回!"
士兵本能服从身旁军官的命令。但此刻千载难逢,他双手死死攥住刺入侧腹的长矛,发狠往深处拽扯,让伤口迸裂得更甚。原本挂着血珠的矛尖早已浸透鲜血。刹那间,士兵想起数年前自己也曾与这般亡命之徒殊死搏斗。
"竟然...是你这家伙!"
"真主至大,必眷顾那些为实现先知预言而奋斗之人。"
根本无需动用那柄为最坏情况准备的短剑。紧攥枪杆的指节正一节节失去力道。死亡临近了。从仓促拔出的枪尖撕开的伤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纵使双手按压也止不住。男人的瞳孔就在此刻失去了光彩。在众人屏息的凝视下,他那微弱的吐息不久便彻底断绝了。
"死,死了啊。"
"这不可能..."
陷入震惊的远不止穆斯林一方。离开皇帝身侧、正在前线指挥士兵的副官,立刻察觉到气氛变得诡谲起来。他拼命祈祷这只是杞人忧天,但接踵而至的战报残忍地碾碎了所剩无几的希望。发现事态有异的军官当即派出了传令兵。
"报告!一名穆斯林战士阵亡了。虽有人目睹他是主动撞向长矛的..."
"既然见了血,就不会有人追究缘由了。他们随时会杀到。全体备战!横竖都要开打!不如抢得先机,及早布阵镇压!"
备战举动必然惊动对峙中的穆斯林,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预判。此刻正是抉择关头是为规避风险放下武器,还是为武力冲突做好准备?说客或许会犹豫,但身为军人的副官站在这里,就注定要作出选择。
"人群中可能潜伏着威胁陛下安危的逆贼!立即拔剑应战!"
这些穆斯林人数尚未确切统计。据估算,至少超过千人。他们一旦发动起义,局势必将更加混乱,届时要保护皇帝自然难上加难。副官如走马灯般回顾着过往经历,越想越觉得咬牙切齿。
'奥斯曼...竟敢在我任内如此放肆!'
世上能有几人会主动迎向刺来的枪尖?副官也是与奥斯曼交过手的老兵。帝国大捷那天,奥斯曼精锐展现出的骇人气势令他永生难忘。如今敌营里藏着多少这样的狠角色?未料胜先虑败,方为将帅本色。
而最糟糕的厄运,已然降临。
士兵们刚列好战阵稳住心神,那些预感到死战将至的勇士便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唯有在真主面前我才会低头!去死吧,异教徒!"
"真主至大!"
数千之众绝非可以小觑的数字。但皇帝与副官早已预感到这场流血冲突在所难免。既然此战势必在狭窄隘口展开,那么精兵良将终将胜出。先以寡兵据守要道,再挫敌军锐气,正是取胜之道。
最重要的是,这位副官已彻底摆脱了军人最大的天敌。
皇帝一眼便看穿了副官的心事。唯有长期驻守塞雷斯的人才会滋生的这种忧虑,正是皇帝反复思量多年的难题。对此,皇帝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复。
'减少伤亡的方法,就是以压倒性的力量一举击溃敌人。莫要畏惧流血。统领军队的是你,而驱使你的人则是我。你所肩负的责任与忧虑,唯有执行我的命令这一条。'
'陛下意欲何为?'
'既然他们想见我,那就如他们所愿。我会率领别动队迂回包抄,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如此一来,必能挫其锐气。若敌先发难,务必全力牵制住他们的行动。'
副官突然想起那些流传已久的传闻。这位皇帝既不仁慈,也并非重视贞洁之人。但他有一个谁都无法否认的优点那便是总能赢得他人信任的责任担当。
"莫要惊慌!此乃陛下早已预见之事!援兵将至,必将叛党一网打尽!诸君当死守阵地,奋勇杀敌!自此刻起,所有杀伐之责,由本将一力承担!"
明知不会受到责罚,这命令才下得如此干脆。虽说有投机取巧之嫌,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不明就里的士兵们接收到的讯息,与主帅的真实意图相去甚远。而这正是鼓舞士气的权宜之计。
'这是能让陛下、我和全体将士都获得幸福的方法。不过那些穆斯林心里怕是不痛快罢了。'
所幸无需过多投入激情。这支军队本就是举国之力精心打造的劲旅。面对一群受情绪煽动揭竿而起的暴徒,怎可能溃不成军?更何况上级已承诺会承担所有杀戮罪责,此刻挥剑砍杀远比顾虑后果更为迫切。
"这哪是扑火的飞蛾,分明是排着队往枪尖上撞,找死也不带这样的。"
"当心那些形迹可疑之人!奥斯曼的密探可能就潜伏其中!"铁甲碰撞声里传来警告,"全体警戒,火把照亮每个角落!"
"奥斯曼?那群疯狗?"
奥斯曼精锐为求胜果紧攥刺入身躯的长枪,这般景象令人刻骨铭心。前线士兵们称其为疯徒,不过是为驱散内心恐惧。无人敢轻视这群亡命之徒。警告见效了守军绷紧神经,拼死构筑防线。
穆斯林大军在惨重伤亡之下,开始节节败退。尸横遍野间,铁甲碰撞声与垂死呻吟交织,血腥味弥漫整个战场。
即便奋力拨开长枪阵想要造成伤害,但多数攻击都被坚固的铠甲所阻挡。以如此简陋的装备想要突破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反观那些奉命牵制敌军的士兵们,并不急于展开追击,而是全神贯注地拖延着时间。
'总算稍微冷静些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清一色都是穆斯林。我军伤亡微乎其微。副官用右手摩挲着下巴,眼神骤然锐利。若对手是奥斯曼人,难保不会另有后招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保持对峙阵型。若发现分裂的叛军,立即鸣哨示警。"
"遵命!"
副官对传令兵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但眉间的忧虑仍未消散。毕竟没人会执意重复已经失败的方法。奥斯曼方面也很可能提出相同建议。
'改变策略袭击平民也未尝不可...或许该提前组建别动队...'
就在副官犹豫不决之际,骚动的穆斯林中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逃兵。每当发现三人以上的结队者,士兵们便扯开嗓子喝止。喧哗声似乎太过刺耳,没过多久命令便被撤销。这些逃出来的人里,有几个总爱在巷弄间七拐八绕,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老人正躲开街道的喧嚣,蜷缩在城墙阴影下苦思冥想。这绝非寻常老者遍布周身的伤痕与沟壑般的皱纹,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战士的过往。站在他面前的人们立即俯身跪拜。
"战火已经燃起,帕夏大人。"
"千军已缚。"
两千驻军镇守的城池内,暗杀行动正在展开。更何况目标人物极少踏出宫廷半步。要在短时间内引开士兵注意并刺杀皇帝,煽动暴乱实为上策。时间紧迫至极,甚至无暇哀悼那些为计划牺牲的亡魂。科姆内诺伊帕夏蓦然起身,掸落长袍上簌簌飘散的尘埃。
"最早分兵侦察的斥候发现了德拉加西斯。他正率领约百名精锐绕道迂回。"
"百..."
"这可是连苏丹都视为劲敌的人物。我看他是故意要引君入瓮吧。"
十四人齐聚科姆内诺伊帕夏面前。一人为掀起暴动甘愿赴死,另一人为坚守信念主动投狱。余下十二人则各司其职。
"他们为阻挠德拉加西斯会合,正在洗劫沿途村落。那些村民恐怕难逃一死。执行夜袭任务的,只剩我和诸位了。"
"…."
"行动吧。遗言留给将死之人。"
"遵命。"
科姆内诺伊帕夏率领着成群刺客悄然行进。听闻暴动消息的街道异常寂静,家家户户紧锁门窗,无人张望。唯有偶尔传来的呜咽与呻吟成为仅存的线索。这些肩负使命者,正忠实地履行着各自的职责。
"…."
死寂中只余脚步声接连回荡。他刻意收敛训练有素的步伐,却渐渐找回了战斗韵律。越是前进,越是接近战场,队伍便越发恢复阵型与纪律。忽然传来长矛相击的刺耳摩擦声。那是为取人性命而打磨兵刃的恐怖锐响。
此地还笼罩着另一重寂静。
街道上残留的人数寥寥无几。科姆内诺伊帕夏迅速清点着他们仅仅十一人。人群中簇拥着那位他费尽心机想要拥立的皇帝,那位以奥斯曼死敌之名、以支撑帝国之威名自居的君主。皇帝猛然拔剑出鞘,厉声高喝。
"吾名康斯坦丁诺斯,承袭皇室帕里奥洛格斯之姓,以母族德拉加西斯之名号令四方。"
"就是那人。"
刺客中有人发出疑惑的低语。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年龄确实与苏丹相仿,说是同龄也不为过。但因其素来展现出的老谋深算,多数人总将他视作年长者。直到亲眼目睹的这一刻,现实与想象的巨大落差才令人愕然改观这位帝王竟年轻得超乎预料。
但这绝非事情的全貌。
有人指责德拉加西斯出现得太迟,有人贬斥这是徒劳之举,更多人摇头断言他终将失败。如今竟要与这位颠覆所有评价之人为敌交战,胸中难免翻涌万千思绪。
"我也明白诸位怀着怎样的心情前来。有人是为践行预言而虔诚赴约,有人是对这所谓帝国心灰意冷,更有人或许单纯看我不顺眼罢了。"
然而皇帝的盘算却截然不同。
"动手。"
科姆内诺伊帕夏的思绪流转。
命令刚一下达,刺客们立即锁定目标,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德拉加西斯带来的士兵们持着寒光闪闪的长枪,但多数人已被诱饵引开,阵型四散。只要能在他们结阵固守前挑起混战,猎杀目标便易如反掌。
士兵们阵脚大乱,这倒是意外之喜。
谁也没料到那些轻装简行的穆斯林甫一照面便会拔剑相向。惊愕的闷哼尚未出口,巷道已然收窄。几个慌忙抡动枪杆企图突围的家伙,很快察觉到致命破绽,面色顿时铁青。
"陛下!"
为甩开分散逼近的穆斯林而一味拉开距离的代价很快显现。更糟的是,皇帝本人正立于阵前。当士兵们被成功牵制时,腾出手来的刺客们立即如狼群般围住皇帝。乍看一切顺利,实则危机四伏。
就这一个。
这些人被计划的成功蒙蔽了双眼,却忽略了一个始料未及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