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遵命,陛下。"
威尼斯撤回了支援,热那亚人随即前来觐见皇帝。
阿拉贡败退后,再没有哪两股势力能像我们这样利益一致。虽是不可信赖的盟友,却要共同对抗更强大的敌人。此战唯一令人欣慰之处,便是将米兰拉入了我方阵营。
'米兰随时具备攻打热那亚的实力。借此良机,我们还在教廷内部巩固了影响力。要遏制威尼斯的独大和热那亚的扩张,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布局了。虽无力举兵征讨,但牵制他们绰绰有余。'
皇帝抛出的诱饵,可不仅仅是罗马涅摄政之位这么简单。
骄傲的维斯康蒂公爵终于明白,通过向皇帝低头可以获得更多利益。虽然初衷并非如此,但这场始于米兰企图摆脱威尼斯对教廷深厚影响的斗争,最终让米兰发现:向教皇臣服所获得的回报,远比自己流血抗争换来的更为丰厚。
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罗马涅摄政之位,就连削弱威尼斯话语权的计划也都尽数实现。
'我们不仅成功撼动了威尼斯作为反米兰联盟领袖的威望。意大利诸邦必会质疑威尼斯默许罗马涅摄政的行为。即便他们因形势所迫暂时联手,这种联盟也绝难稳固。'
维斯康蒂公爵听完所有理由,终于放下自尊选择了实利。
一封书信便能驱使暴君的理由正在于此。皇帝冷冽地俯视着跪在跟前的热那亚人,攥紧了拳头。利益缔结的盟约终会随目的达成而瓦解。他猛然攥住热那亚人狡黠递来的手掌,指节发白。
"果然英明决断。德拉加西斯这个名号当真名不虚传。"
"我们需要返航的船只,包括足以抵御突发袭击的护卫兵力,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自然。陛下平安归来,正是我们联盟崛起的契机。"
"…."
我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狠揍一顿,但对方早已看透这颓败的局势。热那亚似乎认定米兰已倒向帝国,竟准备了远超皇帝预期的丰厚物资。
1436年10月1日。
漫长的滞留终于结束,当皇帝踏上甲板时,码头上聚集的尽是熟悉的面孔。听闻皇帝即将启程的消息,逃难民众早已离开罗马,先行抵达此地为他送行。主教团望着这群难民,再度咀嚼起帝国苦涩的现实。
"我们罪孽深重啊。当我们固执己见时,不知有多少人被迫背井离乡,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受苦受难。"
"那些早已离开帝国的人,想必已在此地筑起新的巢穴。我明白您忧心他们的处境。但陛下,我们还有更多尚未离弃的子民。请您...莫要过分牵挂那些远去之人。"
正如主教们所言,无人背弃这新生的故土。
追随皇帝出征的将士们自不必说,就连那些单纯出于好奇跟来的人们也是如此。他们都是为躲避战乱惨状而逃窜的流亡者。虽然怀揣着对故土的思念,却最终决定留在此地。有人不忍直视皇帝的仪仗队而别过脸去,也有人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钻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高声呼喊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为何要跑到这种地方来!"
"那个人..."
"全权大使?"
胡尼亚迪亚诺什。
他扫视着聚集在码头为皇帝送行的人群,随即长叹一声。在皇帝、主教团、骑士团乃至民众都困惑不解之际,唯有亚诺什高踞马鞍厉声呵斥。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旁人见了真要以为你们亡国了呢!怎么,难道当真把国家弄丢了不成?还当自己是亡国遗民了?"
"…."
"正是你们的皇帝陛下,他活着就是你们并非亡国遗民的最好证明。只要他还在带领你们战斗,就没人敢轻视你们分毫。"
"我们的...陛下..."
胡尼亚迪亚诺什的话语精准刺痛了难民们的心。那些若隐若现的亡国奴阴影,为避战祸抛下同胞逃命、另谋生路带来的负罪感,周遭戒备的目光。正因如此他们始终不敢正视,正因如此挥之不去的名字才叫祖国。
"若无法并肩作战,那就祈祷吧。祈求能让你们配得上帝国之名的强者获胜。只要你们还记得故土,你们的皇帝也绝不会忘记你们。"
亚诺什话音未落,肃穆的沉寂便笼罩四周。
然而永恒的沉默终被打破。长久紧闭的双唇艰难开启,决堤而出的不再是堆砌的绝望与悲叹,而是裹挟着呐喊与希望的洪流。
"陛…陛下!德拉加西斯陛下!"
"陛下!吾等之君王啊!"
那发音含糊不清,像个初学叫爸妈的婴孩般带着哭腔。但船上的众人却笑不出来。饱受痛苦的不仅是那些坚持绝望战斗的人们。那些背弃祖国同胞的逃亡者,同样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
"…此刻,我们终于见到了那些从未谋面之人。"
"故土难归之痛,亡国之哀伤。"
主教们各自背负着觉悟,在胸前默默划下十字。皇帝沉默不语,凝视着站在民众中的胡尼亚迪。那位肩扛愤懑却依旧轻快前行的白色骑士。他在众人爆发的哭声中独自微笑,用唇形诉说着无声的话语。
'战场上见。'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抽搐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起航的号角声响彻整个码头。情况已经刻不容缓。热那亚人等候得够久了。水手们匆忙奔走间,船只缓缓离岸。虽然难民们与皇帝的距离渐渐拉远,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羁绊已然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这千年岁月,究竟为了什么?'
皇帝忽然想起穆拉特曾经抛出的那个问题。
千年帝国的往昔千年被腐败与内战、灾祸与贪婪所侵蚀,在缓慢分崩离析。当往昔荣光成为照耀帝国的唯一光芒时,否认现实的声音便甚嚣尘上。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将悲惨的过往全盘否定。无论多么不堪,那都是真切存在过的历史。
"…."
皇帝以新千年为名,将过往的千年全盘否定。
然而今日,我才惊觉这念头大错特错。
'逝去的千年,是为前行铺就的千年。'
荣光的残片化为骄傲,深深镌刻在胸膛。
前行者因这份铸就的荣光,终获直面现实的勇气。
1436年10月1日。
皇帝终于处理完所有事务,踏上了归途的航船。
过去一年间,莫雷亚在帝国副帝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终极决战。整个莫雷亚的财政都被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吞噬殆尽。一重重特别税赋与征调接踵而至,全然不顾可能引发的恶果;士兵们的操练也越发严酷。
直到此刻,人们才真切地感受到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降临。
为对抗奥斯曼帝国而展开的终极决战。
关于无法在美少女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307章
307
在米斯特拉斯等待皇帝归来的,是副帝托马斯。
这位在皇帝缺席期间执掌莫雷亚的辅政者。当皇帝在西方为帝国拓展疆土时,托马斯正全力筹备终极决战。屡遭重创的帝国在他的统领下,孤注一掷地压上了最后的筹码。这是一场倾尽国力的生死之战。
皇帝连寒暄都来不及,便直奔主题谈起了政务。
"奥斯曼人呢?可曾发现任何异常动向?"
"若是陛下未曾西行该多好,您离京期间朝中已然天翻地覆。"
"改变?"
皇帝眉头紧蹙。托马斯也明白这份苦涩,只能报以苦笑微微颔首。那些曾试图抗衡帝国的势力,如今又在暗中酝酿变革。托马斯将这份重大情报逐字逐句地禀报,不敢有丝毫疏漏。
"陛下刚启程前往西方,奥斯曼全境便掀起了大规模改组风潮。"
"具体是什么情况?"
"...看来苏丹也在全力备战。"
莫雷亚军队战力雄厚。
但奥斯曼帝国仍蕴藏着雄厚底蕴。百年基业岂会轻易倾覆。此役注定要撼动其根基,奥斯曼必将倾尽全力已是共识。关键在于,他们究竟准备了多少后手。
托马斯躬身引皇帝步入宫廷内的议事厅,边行边继续禀报他探查到的情报。
"那个叫基里尔科斯的家伙详细报告了奥斯曼内部发生的事。奥斯曼官员们正挨家挨户清点壮丁,重新编造军籍名册。凡是年龄达标的男子,都被强行登记入伍。"
"…."
"那些被逐出马其顿的西帕希骑兵正是此次整编的核心。苏丹宣布,将按他们带来的兵力多寡分封采邑。不单是西帕希,德夫希尔梅的受益者们也正挨家挨户走访基督教家庭,鼓动人们参军效命。"
"不是说响应者众多吗?"
"…是。"
"为什么?"
终于,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随行的士兵们察觉到话题敏感,识趣地退了出去。托马斯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长叹一声,回答皇帝的问题。
"…他们巧妙地利用了教会统一这张牌。我们虽然争取到了西方联盟的支持,但奥斯曼似乎成功赢得了其境内东正教徒的拥护。"
"果然。"
教会统一后,那些团结一致的人们自称为罗马基督教徒,或是异主教公会教徒。虽说教会首脑仍属一人,但东方大主教所掌权柄几乎可与教皇比肩。有人毫不讳言地指出:这等于让教会长出了两个脑袋。
西方因教皇地位尊崇,尚能压制各方不满,东方却难以维系这般秩序。
"若非陛下坐镇,半数臣僚定会激烈反对。毕竟教会统一之事,民众至今仍难接纳。不过备战期间,这股反对声浪正逐渐消弭。"
"要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可并非易事。"
"想必是因为您明白,此刻已然到了比教会统一更为紧要的关头。"
沉溺往昔者,必是绝望之徒。
当帝国人看到一线希望时,比起教会的统一,他们更看重一件事收复那失落已久的故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终决战上,这场将击碎灭亡预言、让帝国重新崛起的战役。
"那些满腹牢骚的人全都噤若寒蝉。饱受重税压榨的平民咬紧了牙关。就连士兵们也毫无怨言地投入训练。"
"真是万幸。"
"但陛下在见那些人之前,是否还有几位更该先见的大人呢?"
"什么?"
"呵呵...您这么喜欢到处乱窜可真是个大麻烦呢。"
待我回首时,为时已晚。
等待皇帝的,不只是那个正在备战决战的帝国。
-备战的可不止帝国一方。
"苏丹陛下,我们已在保加利亚新征召了七千五百名可用兵力。不过在此过程中,发现了几处蹊跷之处。"
"可有蹊跷之处?"
"这次我们调动了西帕希骑兵和德夫希尔梅的人手。但有个组织比我们部署得更严密,就是那些躲在我们施予的宽容庇护之下的家伙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