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为何是儿臣?父皇明鉴,迪米特里奥斯兄长至今未获封爵。为何偏要擢升愚钝如我担任埃皮鲁斯亲王?儿臣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
"只因你是少数对康斯坦丁诺斯怀有善意之人。"
康斯坦丁诺斯的名字一出口,少年颤抖的手立刻稳住了。对少年而言,这位亲王既是憧憬的对象,也是倾颓帝国最后的希望。都城百姓都说他玷污了帝国威仪,但少年深知他选择了更重要的使命。正是追随兄长荣光的努力,此刻正熠熠生辉。
少年突然想起那些暗地流传的传闻。大多被当作无稽之谈遭人遗忘,此刻他却惊觉其中真意。
"那么您打算将我作为兄长的支持者来任用。而父皇如此扶持兄长的原因,果然是..."
"你心里也明白。诸位皇子中,谁才配得上那顶皇冠。"
这是帝国人尽皆知的秘密。碍于共治皇帝约翰尼斯近乎偏执的戒备,众人虽缄口不言却心知肚明。死守权柄的约翰尼斯盘踞莫雷亚,而对抗帝国衰势的康斯坦丁诺斯光是他收复中希腊、意图将埃皮鲁斯纳入版图的功绩,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肩?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康斯坦丁诺斯,也存在着致命弱点。
"但那孩子为了选择联盟不惜放弃帝位,结果在帝国内部陷入孤立。即便莫雷亚在康斯坦丁诺斯掌控之下,要想登上皇位仍需首都的支持。失去首都拥护的康斯坦丁诺斯若称帝,必将引发内战。"
"现在我才明白您的深意。"
少年终于洞悉了马努伊尔的盘算。老皇帝的心早已疏离约翰尼斯多年。不,或许该说是重归于原本属意的人选。而马努伊尔,显然已为权力移交康斯坦丁诺斯做足了万全准备。
"托马斯,唯有你才是辅佐康斯坦丁诺斯的不二人选。朕以父亲兼皇帝的身份命令你:成为埃皮鲁斯亲王吧。以亲王之姿,倾尽埃皮鲁斯之力支持康斯坦丁诺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即便..."
马努伊尔一时语塞。撕心裂肺的疼痛正顺着神经蔓延,几乎要让心脏停止跳动。但数十年来支撑帝国的皇帝尊严,终究还是让他翕动双唇。身为人父,他痛苦地思索着:难道还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吗?
"...即便康斯坦丁诺斯将剑锋转向约翰尼斯。"
这骇人之语令托马斯脑中一片空白。他喉头发紧,只能挤出只言片语。悲伤的目光与马努伊尔震颤的瞳孔相接。
"权力当真残忍。连总带着微笑的约翰尼斯兄长都被扭曲至此,竟要父亲下令诛杀亲子。"
"你在犹豫?"
"此乃父皇圣裁。既是陛下金口玉言,身为皇族,我自当以血践誓。"
语毕,托马斯默默垂首。
《身为恋爱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第41章
41
其实并未抱太大期望。
自己不就因为损害帝国威严而失去了首都的支持吗?根本没想到还会有对我友善的人存在。更糟的是,共治皇帝约翰尼斯此刻也对我严防死守。但即便约翰尼斯赢得了首都支持,帝国的统治者仍是父皇。而父皇的决心已不可动摇。
"初次觐见,康斯坦丁诺斯殿下。"
"远道而来辛苦了。航行途中可曾遇到麻烦?"
"暂时没有。暂时。"
少年仰起脸时,涨红的双颊掩不住古怪的雀跃语调,发亮的眼眸盛满期待。他叫托马斯,是父皇派来的血族成员,也是帝国内为数不多对我友善的人物。父皇想必是洞悉了局势,特意派来支持者而非竞争者吧。
很快,我们兄弟二人便穿梭在雅典街头促膝长谈。
托马斯展现出的才能远超同龄人,以积极的方式打破了人们的预期。首都中关于他学术热情的传言果然不虚。他能客观审视帝国众人犯下的错误,虽因年少经验不足,但作为政治支持者已绰绰有余。
"雅典沦陷算得上鼓舞人心的战果。但我担心威尼斯人插手此事。"
"何以见得?"
"那群人向来把国家利益奉为圭臬。一旦奥斯曼攻势明朗,他们随时可能抽身而退。届时帝国将独力承受奥斯曼的怒火。"
"正因如此,他们更会与奥斯曼对抗。岂会乐见威胁其制海权的新舰队崛起?"
"...您原就打算借威尼斯之力阻截奥斯曼进攻?"
"正是。重建舰队需数十年光阴,这等损失任谁都难以承受。"
"但奥斯曼也可能为雪海战之耻而大举进犯。仅持乐观预估是否欠妥?"
"当然如此。为此我已准备了备选方案。不过,你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
这番言论全然不像出自帝都强硬派之口。若让帝都那些家伙听见,怕是要指着鼻子骂懦夫。我不禁追问缘由。托马斯闻言脸色一暗,像在自言自语般低声回答。
"...航海途中,我亲眼见证了奥斯曼的强大。"
"看来航行中你有所见闻。"
"是奥斯曼舰队。足足数十艘战船正摆舵转向,操练阵型。虽显生疏,但能维持如此规模的舰队,足见其国力之强盛。"
此言不虚。战舰不仅造价高昂,养护开销更是惊人,根基不稳之国绝难支撑。帝国现役战船不过四艘,单看舰队规模便知国力悬殊。托马斯正是深谙此理,才会如此消沉。
"现在明白对抗奥斯曼意味着什么了吗?这是在迎战新的挑战者,是在与历史选中的天命之子交锋。"
"被历史选中之人么...那么,神明终究是抛弃了我们吧。"
自嘲语气中透着的绝望感让我心脏猛然抽紧。在这个信仰虔诚的时代,人们习惯将所有缘由归咎于神明。而虔诚信仰既能激励伟大壮举,却也纵容着轻易的放弃。当然,将一切归咎于神明的遗弃也理所当然。
新兴强权的崛起、连年内战、地震与瘟疫、永无止境的权力倾轧。所有这些竟在短短百年间接踵而至。沦为城邦的帝国确实像遭了天弃。但用一句'神明遗弃'就轻描淡写地带过所有衰败?这令我难以接受。更讽刺的是,要说服这些人,反而还得借助神之名。
"究竟是遗弃还是试炼,唯有等到考验结束方能知晓。莫要妄下断言。灭亡时刻尚未降临。"
"哈...原来这就是兄长大人坚韧心志的真谛。当众人都视作末日时,唯独您认定是试炼并奋起抗争父亲大人早就看出,这般坚定信念才是支撑帝国的砥柱吧。"
"谄媚过头了。"
"不,不是的。纵使我百般努力,也永远无法成为兄长您这样的人。"
托马斯左右摇着头,长叹一口气。但这叹息中却透着异样,并非单纯的认命。他眸中仍闪烁着光芒。望着这样的托马斯,对方露出满意笑容再次开口。
"正该如此。我向父皇请求的,本就不是要个翻版的我。"
"当然。我早知您来此并非为效仿兄长。"
此刻我终于明悟。托马斯虽认命无法超越我,却未陷入绝望。他不断叩问自己该做什么、为何来此,以此践行着父皇
践行着皇帝的意志。
"父皇说过:即便殿下将剑锋转向手足也要坚信跟随。要相信在那斩断亲缘的冷酷背后,藏着奉献与牺牲。"
"但奉献与牺牲未必总是正确,托马斯。"
"对错唯有在天国门前接受审判时才重要。对尘世间的君王而言,关键只在于是否需要罢了。"
滔滔不绝的托马斯突然瞪圆双眼,显得坐立不安。正疑惑间,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我不禁莞尔。
"...方才我似乎对殿下多有冒犯。您该不会动怒了吧?"
眼神总能传递万千心绪。此刻他眼底翻涌着焦躁、紧张、恐惧与忧虑。我岂能让这少年背负我在此地常年承受的重担?本就不该动怒。思及此,我当即向托马斯伸出手。
"你既是埃皮鲁斯亲王,我亦是莫雷亚亲王,何来失礼之说?挺起胸膛来,托马斯。你可是亲王。"
"亲王...是啊,我是亲王..."
托马斯或许尚未觉醒君主自觉,毕竟他与身负特殊使命的我不同。但皇族之责已在他心中苏醒。只见他重拾威仪,将我伸出的手紧紧握住。
"承蒙殿下坚守至今。今后请让我与您并肩同行。"
"拭目以待,我年轻的挚友。"
相握的手掌传来温度。那是信任。与初见约翰尼斯时截然不同。即便终有一日兄弟阋墙刀刃相向,我也坚信自己和托马斯绝不会向对方露出獠牙。身为老练政治家的父亲,想必正是赌上了这份可能性。而父亲马努伊尔的眼光,确实分毫不差。
连鲜血都无法压制的权力欲望,终究败给了信任。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42话
42
埃皮鲁斯的危机已然解除。
但更大的阴影正笼罩而来。不出所料,暴怒的奥斯曼大军击溃了塞尔维亚。虽未获知具体战报,但溃败消息能如此迅速传至南部希腊,敌军规模定然可观。奥斯曼的剑锋所指不言而喻铁骑已开始向南进发。
然而此役最关键的胜机,并不在陆战战场。
爱琴海霸权之争愈演愈烈,新崛起的奥斯曼舰队与捍卫霸权的威尼斯海军,更像是一场代理人战争。昔日帝国早已衰败得无力担当主角。整整七年过去,战火仍在故土燃烧,这个孱弱的城邦却只能随波逐流这便是帝国残酷的现实。
苦涩难言,却又无可奈何。
海战桂冠终归威尼斯。任凭奥斯曼水兵如何操练,终究难敌这个积淀了数百年航海技艺的海上强国。将威尼斯人的操舵术与海战经验拿来与奥斯曼水手相较,本就是种侮辱。威尼斯为彻底扼杀新挑战者,毫不留情地粉碎了来犯之敌。奥斯曼战舰不是葬身鱼腹,便是挂上了威尼斯旗号。
战报显示至少折损五十余艘战船。要重建这等规模的舰队,少说也得十年光景。但此刻放松为时尚早苏丹为挽回海战颓势,很可能御驾亲征直扑莫雷亚。
威尼斯人对此自是心知肚明。
那些将国家利益奉为圭臬的威尼斯人,果然向帝国提出了关键交易。我自然应允毕竟这份协议正是遏制奥斯曼扩张的利器。威尼斯献上的大礼,竟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自称继承人的'穆斯塔法'。如今我手中已攥住能让奥斯曼土崩瓦解的王牌。
随着意外捷报传来,所有布局终于尘埃落定。
"陛下,塞尔维亚再度举兵了。"
急功近利终成致命败笔。奥斯曼大军在征讨塞尔维亚途中,突然调转枪头直扑我的疆域他们认定高速扩张的我才是心腹大患。正因如此,塞尔维亚与奥斯曼的和谈被第三方势力搅得粉碎。当传令官吐出'匈牙利'三字时,我不禁怔住这步暗棋竟在此时浮出水面。
率领波希米亚-匈牙利共主邦联的西吉斯蒙德,此刻应该正疲于应付波希米亚境内蠢蠢欲动的胡斯派异端吧?战局竟比预想更有利?或许...是奥斯曼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更甚。但单凭匈牙利介入,塞尔维亚不太可能这么快就决心再战。即便有外援支撑,溃败的军心也没那么容易重振。
他隐约猜到了缘由。
"索菲娅…原来另有手段。"
他素来瞧不上祸首斯特凡的决断力,这般大胆的决策绝非斯特凡自己所出。若说谁能随意摆布斯特凡,除了索菲娅不作他想。可她是如何办到的?伊巴尼亚明明监视得滴水不漏。但索菲娅毕竟是宫廷贵族出身,精于谋略的她定会预留退路。说不定就是先前那些犹太人暗中相助。
多亏索菲娅的煽动,斯特凡再度举兵起事。加上匈牙利出人意料地介入,成功迫使奥斯曼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如此便筑起了阻挡奥斯曼南下的防线。
苦心经营的海军全军覆没,匈牙利搅局引发的腹背受敌,连觊觎皇位的跳梁小丑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若非这两记闷棍,奥斯曼早该挥师直取帝国腹地。但苏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比起攻打莫雷亚,击溃匈塞联军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便有了
"苏丹陛下厉声斥责帝国背信弃义,勒令即刻归还非法强占的领土。"
-眼前这位傲慢的使者。说实话,能收到使节来访已令人惊讶。面对夺走南部希腊全部宗主权的帝国,他们竟选择外交斡旋而非兵戎相见。此刻,一股澎湃之情涌上心头。我明白自认知世界以来,只为生存与延续而奋斗的道路没有错。就在此时,在沉重的责任与绝望中,我竟感受到一丝欢欣。
终于...此刻我们已成长为足以威胁奥斯曼的存在。
"莫非听错了?吾等不过是以苏丹盟友身份,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叛乱势力罢了。反倒是在盟友危难时主动施以援手,这般傲慢态度才该受到谴责。"
"...简直疯了。"
奥斯曼使节暴跳如雷,但为时已晚。将千辛万苦收复的南部希腊拱手相让,这简直是疯子行径。可我们不得不装聋作哑。使节气得几欲当场发作,但这场战争的谈判主导权并不在奥斯曼人手中就连立下汗马功劳的威尼斯也未能掌握。
这个曾衰败不堪、任人宰割的帝国,
如今却主导着这场世纪谈判。趁着奥斯曼局势不利,我们以退为进看似让步颇多,实则收获更丰。究竟是赔是赚?若要评判得失,须先细数我们让出的筹码。
除雅典与底比斯外,诸城邦皆归还旧主。埃皮鲁斯获承认为独立公国,威尼斯接管主要港口,奥斯曼的岁贡更是水涨船高。这般让步,与宣告附庸无异。
然而?
我们以退为进,究竟换来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