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那是。"
"我承认,将瓦拉几亚夷为平地的确切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功能。但诸位也该看到,此举同时杜绝了瓦拉几亚叛变的可能。选择后方安稳而非补给便利,难道这也该受指责吗?"
"你是担心战事胶着时他们会倒向奥斯曼,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他们已是犯下重罪之人。纵使掌权者更迭,先例也不会就此泯灭。"
帝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的意见首次产生了分歧。面对瓦拉几亚突袭而失去特兰西瓦尼亚的神圣罗马帝国,这般应对实属情理之中。最可悲的是,为此目睹最多惨状的,正是眼前的亚诺什。
正因如此,除皇帝之外无人敢质疑亚诺什的只言片语。
"我明白你是出于自己的考量才这么做的。还有其他原因吗?"
"您方才说...地位是副帝来着?正因为那边托马斯大人的证词,已经难以再拖延时间了。"
金属碰撞声在营帐间回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黑色军团早已扭曲变质。该来的终究来了,但没人能坦然接受。直到连皇帝都亲口证实,将士们才勉强认清现实。
"看来黑色军团的控制已经到达极限了。"
"陛下明鉴,正如您所言。众所周知,我的部下们尽是些狂徒。他们正寻仇家厮杀。若不给这些亡命之徒找个对手,只怕要闹得永无宁日。"
"几个主谋的处决方案可拟好了?"
"陛下,他们的铁律只为复仇而存在。只要能染红仇敌的鲜血,任何暴行都获准许。与复仇无关的行径这才是黑色军团绝不宽恕的戒条。"
"为何要组建那种不入流的军队?"
"这源于帝国军与黑色军团的本质差异。"
亚诺什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皇帝身侧的亲信们。那些来自穆斯林和伊比利亚的骑士或许只是追随着皇帝的力量而来。但绝大多数帝国子民,却是真心相信这位君主终能实现他们世代渴求的夙愿,这才誓死追随。
在座诸位都心知肚明,那正是帝国绵延百年的夙愿。
"陛下的军队是为收复而战的雄师。夺回失去的疆土,夺回被掳的子民,更要夺回遭窃的国运。正因如此,这支军队罕见地恪守骑士精神。陛下似乎也深谙此理,每每以荣誉而非劫掠之权来安抚三军将士。
而黑色军团则是纯粹为了复仇而组建的。
我打造了一支毁灭之师。若陛下的军队以荣耀铸就纪律,我的军团则用复仇驱动的野性构筑铁律。既然前进的方向截然不同,两支军队的面貌自然迥异,不是吗?
"所以你那拙劣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黑色军团逐渐失控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们必须抓紧行动的第三个理由更为关键。"
"平心而论,光是第二条理由就足以让我点头应允。"
托马斯的脸色瞬间煞白,脑海中不断闪现黑色军团肆虐时的骇人景象。亚诺什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神情剧变的同僚,心底已暗暗做出了决断。
'与你兄长不同,你性情优柔寡断,倒更像凡夫俗子。'
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臣,亚诺什不仅要终结奥斯曼的威胁,更需筹谋后事。洞察东方帝国是否会成为新的劲敌,亦是他的使命所在。好不容易驱逐了奥斯曼人,若帝国转而兵戈相向,再度陷入苦战,这般境遇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幸运的是,未来亮起了绿灯。
德拉加西斯皇帝远比想象的更厌战。被指定为继承人的托马斯亦非好战之人。对饱受战火摧残的匈牙利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安排了。亚诺什暗自松了口气,终于道出精心准备的第三个理由。
"第三招,就是要出其不意地突袭奥斯曼的要害。"
"等等,我脑海里刚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偏偏是那家伙在说话,怎能让人安心。"
"诸位,我虽不知你们作何猜想但恐怕要不幸言中了。"
纵使是两位心狠手辣之人,面对真正的疯子也束手无策。弗朗西斯科与哈利德以手扶额,难掩不安。亚诺什却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忧虑化作现实用最骇人听闻的宣言。
"如今驻扎的维丁地区过于偏西。摩尔达维亚领主们虽承诺增援,但驻守此地不仅会延误会师时机,更会给敌军留下充足的应对余地。"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即进军?"
"我们必须推进至多瑙河下游。黑海沿岸地区尤为重要,那里处于对我们友好的热那亚势力范围之内。如今单靠瓦拉几亚显然无法满足全部补给需求,只有获得热那亚的支持,才能维持如此规模的军队。"
"喂,白色骑士大人。要是奥斯曼人打过来怎么办?苏丹那家伙可不会坐以待毙吧?"
"一针见血啊。"
面对弗朗西斯科的抱怨,亚诺什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正如那位骑士所言,苏丹极可能孤注一掷发动总攻。但战局尚存转机奥斯曼的疯狂征兵已显颓势。为用大军碾碎我们,那位暴君接连强征壮丁,反倒自掘坟墓。"
据说十二岁以上的孩子全都被抓来了。
"苏丹陛下几乎要失去理智了,若非黑色军团凶名在外,这简直难以置信。"
"实际上那七八万人就是奥斯曼能动用的全部兵力了。光是要给这么多人配齐长矛、管顿饱饭,就足以让国家破产。更别提他们多数都是本该在农忙时节耕作的农民,压根不是职业军人。
若是从前的奥斯曼或许还能支撑,但如今陷入绝境的奥斯曼,根本无力长期维持这等规模。
"…何况寒冬将至。规模如此庞大,筹备过冬物资所需的数量想必也要翻倍了。"
杰尔吉整理思绪至此,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
亚诺什想说什么,众人已隐约猜到几分。皇帝眯起双眼,盘算着当下的时机。托马斯勉强领会其中深意,拧着眉头露出困惑神色。而亚诺什眼中噙着笑意,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倒像是发自真心。
"眼下正是最繁忙的时节。本该准备过冬的当口,却连耕种的壮丁都被抽调数月之久。比起我们,奥斯曼的负担显然更为沉重。正因如此,苏丹也盼着我们以消耗战与拖延战彻底拖垮奥斯曼的国力...
他必定就藏在这里。
"因为这是最合理的判断。"
"理性。这就是奥斯曼的破绽,是我们不自取灭亡而能获胜的唯一契机。"
骤然间,亚诺什的瞳孔开始迸发出异样光芒。
"必须让这份理性成为他们的毒药。若我们沿多瑙河东进,奥斯曼势必忙于重整军备而疏于物资调配。但若他们按兵不动,又恐遭我方突袭。这正是奥斯曼选择大规模动员,却放弃战争主导权所付出的代价。
最终奥斯曼不得不做出抉择:是放弃防守优势主动出击,还是陷入消耗战的泥潭。
"看那架势,怕是要撞上了吧?'高雅的迂回表达'说得可真好听。"
面对亚诺什愈发凌厉的攻势,弗朗西斯科依旧寸步不让。他双眸中凝聚着因种种变故而生的疑虑。亚诺什似乎对弗朗西斯科的表现颇为欣赏,频频点头称许。
"要完蛋了。这话虽粗俗,但铿锵有力,听着特别痛快。"
"此话当真?不是玩笑?当真要以三万残兵硬撼七万大军?"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疯了吗'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但亚诺什本就是个十足的疯子。他逐一扫视与会众人,竟突然鼓起掌来。
"正是如此。用三万攻打七万。若按常理,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但要动摇疑心重重的对手,疯狂之举反而最有效这是让敌人完全猜不透我军意图的上上之策。"
"若遇拦截,退避即可。"
"再没什么比逼迫对手做出选择更有趣的事了。以往总是苏丹独享这份乐趣...这次也该轮到我们好好享受了,您说呢?"
"不是吧,来真的...?"
弗朗西斯科被皇帝那副泰然自若讨论意见的模样惊得倒抽凉气,慌忙环顾四周。可哈利德早已陷入沉思,连杰尔吉也神色凝重,最后就连托马斯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苏丹陛下自然心知肚明。若能出奇不意搅乱对方心神,倒也不失为妙计。"
"仅凭能够牵制敌军的越冬准备这一点,就值得一试。即便未能诱使对方迎击,也是在消耗战中占据优势的良策。"
"我资历尚浅,无法像两位那样预见战略优势。但能获得热那亚的援助确实令人振奋。单靠瓦拉几亚的补给线,已经难以支撑我们日渐壮大的军团了。"
"等、等一下。不是吧?你们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寒意刺骨的现实步步紧逼,弗朗西斯科的动摇愈发明显。亚诺什却置若罔闻,执意推行自己的主张。
"你独自横行霸道数十年,也该尝尝被当众打脸的滋味了吧?"
于是,在1437年10月21日,当萧瑟秋风开始吹拂之际。
以德拉加西斯皇帝为核心的铁血军团开始东征。除了一个始终嘟嘟囔囔的骑士外,无人胆敢提出异议。众人都心知肚明这场战役关乎存亡。对摇摇欲坠的帝国而言,这无疑是最后的机会。
-整整三万。
这是自帝国陨落以来,前所未见的惊人数字。
人们曾以为帝国重振雄风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当这种悲观预期被打破时,连那些念叨着灭亡预言的帝国人也销声匿迹了。帝国境内回荡的不再是预言,而是祈求胜利的祷告声。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18话
318
东征的号角骤然响起,基督教大军顿时占得先机。
向来只知惹是生非的黑色军团,此刻竟首次展现出纪律严明的面貌。与往日里终日挑衅瓦拉几亚人、挂着令人不快的狞笑制造分裂的情形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见到这般转变,最欣喜若狂的莫过于托马斯本人。
"安静得令人发毛。原以为只是些散兵游勇,现在看来竟是精锐之师。"
"胡尼亚迪曾说过,那是支由野蛮与残暴铸就的军队。"
"...不论他们由何种力量造就,不可否认那些战士正是战争所需。虽令人汗颜,但此刻我们确实需要他们的援手。"
黑色军团为复仇而战的执念驱动着他们前进,而以莫雷亚为首的帝国军也在悄然蜕变。士兵们不再只是机械地服从命令,开始领悟这场东征的真正意义。每当安营扎寨休整时,三五成群的士兵总会围坐在火把旁,让跳动的火光伴他们度过漫漫长夜。
"听说他们一路推进到了黑海沿岸。"
"那么先从收复塞利姆布里亚或梅森布里亚一带开始?"
"看来只能这样了。听说他们是为补给问题而行动,不如先找个方便船只停靠的地方。"
"色雷斯啊..."
"怎么了?表情怎么这样?"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多瑙河畔行军途中视野有限,未能尽览全貌。但奥斯曼治下的疆域,远比士兵们记忆中或预想的要完好。至少未见焦土残垣,也无倾颓教堂。最令人震惊的,是连孩童都被掳走的保加利亚人,竟对皇帝大军毫无欢迎之意。
为征收物资而走访的村庄,反应之冷淡远超预期。村民们眼神闪躲,应答也敷衍了事。
'德拉加西斯?'
'唉,我倒不是讨厌德拉加西斯皇帝,可也没法昧着良心给他叫好啊。我儿子还在苏丹麾下当兵呢。'
初次见识奥斯曼统治方式的士兵们心生异念,这丝毫不令人意外。
"民众的反应也和预想的大相径庭。"
"你心知肚明,苏丹麾下大半军队可都是帝国人。"
"可事实是...我原以为我们会以解放者的姿态被接纳。每到一处,人们都会张开双臂热情相迎。"
"等着我们的人不在这里。而是那些被困在更远方、与世隔绝生活了数十载的人们。"
"即便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