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耶尼切里、阿泽米，还是西帕希骑兵中，都有不少人是帝国出身。但对他们抱持恻隐之心又有何用？他们的帝国与我们的帝国，终究不是同一个啊。"

　　"...父亲常提起他抛下兄弟们独自来到莫雷亚的往事。如今苏丹大军中，是否也有父亲的兄弟、我的叔伯堂兄们在服役呢？"

　　"…."

　　细微的过往经历提醒着帝国军一个被忽视的事实。尽管分裂数十乃至数百年,面对的终究是同源的帝国子民。那些被笼统称作突厥人的队伍里,流淌着相同血脉、继承着共同遗产的帝国后裔不在少数。士兵们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那个他们曾在星光下、火把前拼命回避的残酷真相。

　　阴沉的现实将不愿回想的过往也一并掀开。

　　"还记得我们离开色雷斯时的情景吗？那模样可真够狼狈的。虽说君士坦丁堡有三重城墙固若金汤，但其他地方就只剩些残垣断壁了。"

　　"你小子倒是命大，该不会是赶在苏丹攻打塞尔维亚前溜出来的吧？"

　　"赶上最后一班船真是万幸。这些年来，我竟从未想过那些未能登船之人的下场。"

　　"听你这般说，看来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也许在沙场上,我们会看见熟悉的面孔。"

　　"看来人都是相似的。我父亲也常这样忧心忡忡呢。"

　　"你们的父亲？"

　　"已经过世了。都这把年纪了,哪还能活到现在啊。"

　　色雷斯是帝国近期仍在掌控的领土。

　　边境虽已形同虚设，但沿海诸城仍如帝国残存影响力的最后见证。然而就连这些城池，也因苏丹为稳固后方而发动的连番攻势岌岌可危。无数难民为躲避战火与劫掠，正潮水般涌向莫雷亚。

　　当年那场惨剧的亲历者中，不少人如今已披上帝国军战袍。

　　既然预料到要收复塞利姆布里亚或梅森布里亚，这些出身难民的士兵们自然会有不同的觉悟。他们短暂动摇于奥斯曼统治下的安逸假象，但很快便甩开犹豫。此刻，士兵们开始盘算起敌军的规模。

　　"听说苏丹麾下屯兵七万之众。"

　　"七万?可我明明听说是八万啊。"

　　"这数字太吓人了。要是就这么压过来，咱们还不得被碾成渣？"

　　"陛下莫非藏着什么惊天妙计？眨眼间就让敌军折损过半，咱们只管挨个儿收拾残兵便好。"

　　"难说。街头巷尾都在传，这场较量怕是要靠拳头说话了。"

　　"…当真?"

　　"说不准。但这话在理。要想驱逐奥斯曼人，总得先和他们正面较量一番。"

　　听闻敌军逾七万之众，有人骇然失色，亦有人泰然处之，视此为命中必经之劫。越是如此，军中士气愈发如淬火精钢。唯有认清敌众我寡仍誓死迎战，方能磨砺出这等凛然气势。诚乃铁血雄师之典范。

　　就连亚诺什也不禁为时光流转间不断蜕变的帝国军发出一声短暂的赞叹。

　　"要让士兵严守军纪,必须给予强有力的动机。我在黑色军团靠煽动复仇心来达成目的。而陛下的军队,竟自发形成了纪律。"

　　"明知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此反应倒也自然。实乃幸事这意味着他将整个帝国的未来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奥斯曼人已通过上次十字军与陛下遭遇战的教训，洞悉了我军优势所在。依我之见，能否维持坚固阵型，将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

　　虽不敢断言陛下的军队能支撑多久...只愿这如虹气势能在敌军阵前延续下去。

　　"看来不像是讽刺啊。"

　　"复仇之心能让人视死如归。我正是凭着这股狠劲训练军队。即便全军覆没，他们也绝不会临阵脱逃。黑色军团绝不会溃败。该担心的，是其他部队罢了。"

　　"应该可以相信他吧？"

　　"当然。这支军队正是为守护誓言而建立的。"

　　这番'此战必无人生还'的宣言，绝非危言耸听。

　　这不但是消灭苏丹直辖地鲁米利亚的绝佳时机，更能一网打尽所有抵抗势力。以苏丹为核心的奥斯曼军队，必将倾尽全力发起猛攻。若是寻常军队，恐怕早就在人数压制下溃不成军，被这股凌厉攻势打得落荒而逃。

　　黑色军团并非为白色骑士复仇这等私怨而建，乃为践行神圣誓言而生。

　　'我将组建一支永不溃败的雄师，击退奥斯曼大军，守护手足同胞。作为实现西吉斯蒙德陛下宏愿的唯一劲旅，我们必将前行。不靠神迹，只凭人力。'

　　决战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打响。

　　这场决战小则决定一国命运，大则左右整个东欧格局。数以万计的眼睛正紧盯着战局走向。各方势力都已摩拳擦掌，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要说谁最为忙碌,那必然是瓦拉几亚的新任君主米尔恰之子弗拉德。

　　"下游一带缺少能装卸物资的码头。规模小点无妨，不够坚固也行。只要不耽误时日就好。若苦力不足，派士兵支援亦可。"

　　"哈奥娜，寒冬将至，我们得赶在风雪来临前收完所有麦穗..."

　　"若是奥斯曼获胜倒也罢了。可万一龙骑士团取胜呢？届时追究起补给中断的责任，又有谁能替我们开脱？"

　　"…."

　　"我明白这并非直接关系瓦拉几亚的国家利益。相反，此举可能招致饥荒。但我们必须为同为基督教徒的他们留些辩解余地。若有不满，就去找那统领黑色军团的胡尼亚迪亚诺什请命吧。"

　　"哈啊！"

　　亲眼目睹皇帝大军的弗拉德立即选择了见风使舵。虽然这会让国家更加贫困,但他不敢违逆黑色军团的意志。空空如也的国库和饥民的哀嚎,正在动摇他的统治根基。

　　尽管如此，弗拉德仍坚守岗位，全因背后有亚诺什与德拉加西斯皇帝撑腰。

　　'这场战争结束后，瓦拉几亚的处境将愈发艰难。匈牙利绝不会放任瓦拉几亚自由。他们甚至可能乐见这个国家陷入饥荒。唯一能指望的仁慈，或许就只剩下邻近的摩尔达维亚和德拉加西斯皇帝了。'

　　一旦失去与奥斯曼前线接壤的外交战略价值，等待我们的必将是无情的兔死狗烹。这并非难以预见的结局。正因如此，弗拉德才会如此专注于争取龙骑士团的支援。

　　虽不能全信这位德拉加西斯皇帝，但他至少懂得克制扩张的野心，这点倒值得称许。

　　'德拉加西斯皇帝及其继任政权，势必会将精力倾注于战后重建，而非周旋于邻国纷争。匈牙利虽亦如此...但观其对瓦拉几亚的宿怨，终究难相提并论。'

　　皇帝亲西方的逆转构想再次闪耀光芒。饱受黑色军团蹂躏的贵族们也开始对皇帝形成友好舆论。无论是否早有预谋都已不重要。对弗拉德而言，皇帝与帝国就是挽救这个满目疮痍国家的最后希望。

　　'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停下征伐的脚步。只要能榨出一分力量,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即便不论旧日罪愆，单凭这赫赫战功也该有个说法。

　　当瓦拉几亚在权衡战后格局而忍痛放血时,皇帝麾下的将领们也坚定了决心。那位从遥远的伊比利亚远道而来的骑士,此刻脸上洋溢着比平时更甚的喜悦。

　　"哼,虽说会撞得头破血流...但真没想到能聚集三万之众,如此声势浩大。"

　　"啊...原来...是这样啊..."

　　"听好了，我可是跟陛下并肩作战，在蜂拥而至的耶利切利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谱写了传奇篇章。"

　　"原来如此。英勇事迹。差一点就......"

　　"那时候我还小着呢。哈，总想着等到了这种年纪，自己会不会变成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自嘲地笑了笑。

　　"皱巴巴的...您都佝偻着腰了呢。"

　　"前些日子还眼见着发丝一根根变白，没想到今日竟能统领三万大军..."

　　"三万大军竟折损殆尽,着实令人震惊。"

　　"说真的，我为自己的眼光从不出错而骄傲。能回应这份期待的堂兄，同样令我自豪。"

　　"我也深感荣幸。能同时侍奉阁下与陛下两位尊驾,实乃无上荣光。"

　　"问你喊声表弟行不行的时候，我还指望能听句人话呢。"

　　"…."

　　弗朗西斯科拽住路过的士兵，喋喋不休地倾吐往事，陷入感怀之中。先前对进军计划的犹疑神色已然褪去，如今他正蜕变为一个追忆往昔的中年人。皇帝暗自欣喜于这般转变，可士兵们却难以真心为此高兴。

　　"...你小子随军也有几年了吧？嗯？怎么回事？刚才还在旁边的那个家伙跑哪儿去了？"

　　"换班了。那家伙休息去了。"

　　"没能听到精彩的故事，你一定很遗憾吧？"

　　"遵命..."

　　"你给我听好。"

　　"遵命，阁下！我真是太幸福、太开心啦！"

　　托马斯和哈利德斜睨着这一幕，眼神中满是轻蔑。

　　这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让人连质疑的余地都没有。

　　"本以为骑士阁下是个明白人，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哈利德大人的转变，恐怕没法让人单纯地欢欣鼓舞。"

　　"...我也变了吗？"

　　哈利德斜眼瞥着弗朗西斯科，眉头紧锁。托马斯见状摇了摇头。单他一人就已足够，实在不必再添一个麻烦。

　　"您变了许多。陛下唯一认可的那位大人，如今也愿意尝试与他人交谈，这自然是可喜的变化。或许我们对待哈利德大人的态度，也该有所改变了吧。"

　　"只要别像那个骑士那样就行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他苦笑着摇头，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你我本是一国同胞，苏丹麾下的将士与这里浴血的士兵，都曾在这片土地上共饮同一江水。可如今..."金属碰撞声突兀地打断话语，"现实却逼着我们刀剑相向。"

　　"…."

　　"...这恐怕也是我们王朝犯下的罪孽吧。"

　　对哈利德而言,这是讨伐父亲叛党的战役;而对托马斯来说,这场战斗直面着帕里奥洛格斯王朝的原罪。

　　'吾等始祖犯下的原罪，以及赐予我姓氏的家族所累积的无数过失。愿此战成为赎清这一切罪孽的第一步。'

　　龙骑士团不断东进的步伐，很快便牵动了奥斯曼大军的动向。

　　一四三七年十一月二日。

　　奥斯曼大军首次从埃迪尔内拔营启程。约两万人的先锋部队开始向北挺进。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谈恋爱的那些事-第319章

　　319

　　当始终按兵不动的奥斯曼大军首次发动攻势时，多数人都预感到决战之日终于来临。

　　事实上，得知先遣队规模的几人中，有几位主张应当采取更大胆的行动。弗朗西斯科就是典型代表。从一开始就警惕敌军规模的他断言，唯有迅速击溃先遣队才是通往胜利的道路。

　　"以三万大军对阵两万敌军。无论兵力规模还是士兵素质我们都占尽优势，这场胜利唾手可得。"

　　"棘手的是即便提速也难以准时抵达。我们刚刚逼近特尔诺沃周边，可恨的是该地区近来行事作风令人费解。"

　　质疑的反驳声从托马斯口中迸出。虽说他经验尚浅就妄加轻视,但身为负责军队辎重与周边村落征调的大团长,他比谁都更了解流言动向。

　　"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