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雷奥洛吉帕夏能够崭露头角,背后其实有着这样的缘故。
"苏丹陛下,我军虽规模庞大,却不得不面对非正规军的局限。那些既不懂忠诚又未经训练之徒,即便勒令他们坚守阵地,只怕也难以指望。"
"想必你已有对策,才会如此说。我洗耳恭听。说吧,哈利勒。"
"幸运的是,我们仍有办法激发他们的斗志。德拉加西斯为缔结联盟而不得不背弃正教徒,这恰恰激起了后者的强烈反感。他们当中多数人仍对十字军昔日的暴行恨之入骨。可德拉加西斯为在西方站稳脚跟,竟不惜压制自己根基势力的不满情绪。
这正是异主教公会难以逾越的桎梏。
必须利用正教徒们不可避免的怨愤,用叛教者这根绞索将德拉加西斯牢牢捆住。这是在战场上维系征召兵士气的唯一办法...
"我在听。"
"即便我们万一战败,不得不放弃鲁米利亚,这也将成为牵制德拉加西斯脚步的手段。"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谨慎提及的可能性让苏丹的眉毛猛然一颤。过去数十年来,奥斯曼从未尝过败绩。至少在正面战场上,除了帖木儿之外,还没有任何敌人胆敢与奥斯曼交锋并取得胜利。
昔日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大军,如今面对不足半数的敌军,竟沦落到讨论败北的地步。
局势的严重性令他不得不反复咀嚼。越是深思,苏丹胸中的怒火与懊悔便愈发翻腾。鲁米利亚的沦陷绝非苏丹一人的噩耗,这等于给那奄奄一息的帝国递去了救命稻草他们分明已将这个老对手逼至气若游丝的绝境。
苏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破绽。
"未雨绸缪的态度值得赞赏。这一点我予以认可,但若明白鲁米利亚沦陷意味着什么,方才那番话就决不该说出口。"
"我明白。"
"你我所忧之事,看来并非同出一辙啊。"
"应该是一样的。"
"不,你说错了。你将德夫希尔梅的瓦解与奥斯曼撤离鲁米利亚称为灾祸。但朕真正忧虑的并非什么摇摇欲坠的根基问题在于,这等于给了帝国喘息之机。"
"…纵使天赐良机,若需退让,便当退让。善择时机方为"
"原以为只有我们懂得审时度势。哈利勒啊,你既已亲眼见证朕为傲慢付出的代价,却仍任由自己如此狂妄自大?"
怀有异心者绝非仅有赞达尔哈利勒一人苏丹在此番对话中忽然明悟。世人将最近数十年的纷争称作奥斯曼与帝国之战,实则大谬。真正的敌人并非帝国,而是德拉加西斯。
苏丹真正忌惮的,是给德拉加西斯领导的帝国可乘之机。
"若今日不能在此击溃德拉加西斯,他定会重整这衰败的帝国,伺机反扑。为了让他誓死守护的国家能在身后延续奥斯曼趁机坐大的可能性,你以为能有多大?"
"鲁米利亚与安纳托利亚的处境截然不同。穆斯林早已在安纳托利亚扎根立足,而帝国又缺乏海军,渡海作战更是难上加难。我们最终决定以海洋为天然屏障,静待德拉加西斯自取灭亡,这才是上上之策。"
"这宅邸可真叫人恼火,处处都透着股等着看朕败北的意味。"
"…以氏族之名起誓。我们不过是在追随预言指引的方向前行。"
"预言昭示奥斯曼必将跨越三重城墙,主宰这千年古都。此言无异于宣告其将君临天下,成为统御世界的大帝国。眼前种种不过是达成预言的必经考验。朕,绝不会动摇。"
"…."
先知的预言是所有穆斯林必须完成的使命。
穆斯林们追随这预言而动,几经盛世与衰落。多少王朝沉溺于颓废享乐,终至腐朽崩塌。就连强盛一时的马穆鲁克也难逃逐渐被腐败侵蚀的命运,唯有奥斯曼之名独树一帜。
奥尔罕应挚友之邀跨海而来,甫一登岸便目睹这片支离破碎的大地,此情此景令他再度忆起那个延续至今的血誓。
'我们将实现预言。誓要摧毁千年帝国,让这片大地上吟诵古兰经的声音响彻云霄。'
在圣战最前线,那些被预言一步步实现所鼓舞的圣骑士和律法学者们接连加入。曾经不过是个小部族的奥斯曼,崛起成为一个国家,进而被视为觊觎整个东欧霸权的新兴势力这一切仅用了不到一个世纪。
奥斯曼以宽厚的征服者姿态崛起,作为替代千年帝国的新兴强权获得了世人认可。
千年时光流转,以罗马之名主宰世界的,既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征服者,又是新时代的败北者那便是奥斯曼帝国。正因如此,当德拉加西斯显露破绽时,能洞察其软肋者寥寥无几。赞达尔哈利勒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
'这一切之所以成为可能,全因预言将人们紧紧连结。'
追逐预言而誓约的奥斯曼,渴望实现预言而前行的勇者,以及背弃故土只为见证预言成真的叛离者。这些势力交织缠绕,最终铸就了奥斯曼这个国度。这是由预言缔造的国度,更是被预言所召唤的军团。
'那么,我们是否该追随那预言未曾应允的苏丹?'
昔日被视作痴人说梦的挚友预言正逐一应验。连天赋异禀的苏丹都难以抗衡的强敌,竟以拯救衰败帝国的最后希望之姿降临。我们屡次用计驱逐奥斯曼人,如今培育的力量已足够夺回沦丧的疆土这正是他前来挑战的缘由。
微不足道的小势力接连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并不断壮大的景象,令追逐预言之人心惊胆战。奇迹这个哈利勒始终嗤之以鼻的词汇,此刻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不断蚕食着理性的判断。
苏丹沉默地俯视着哈利勒,片刻后下达了命令。
"若卿不愿献书,那朕就只好御驾亲征了。"
"…."
"我将以帕勒奥洛吉帕夏为先锋。用他作为旗帜,与代表异主教公会的德拉加西斯形成鲜明对比。如此可重振军心。况且他曾治理塞利姆布里亚一带,熟悉地形民情。我将派遣他作为伊斯哈克的副将,加强城防部署。"
"...您不责怪臣未能尽忠之罪吗?"
"你且思虑败北之后。朕只为胜利而煎熬。纵使理念相左,我仍坚信我们终将殊途同归。"
尽管被戳中了痛处,苏丹却未惩罚哈利勒。追寻先知预言的执念,两人如出一辙。确认这点的哈利勒突然浑身颤抖,牙齿不住地打战。
'当代的苏丹绝非无能之辈。只是对手太过强大,时运亦未垂青罢了。真主啊,难道您真的不愿赐予这位大人实现预言的无上荣光吗?'
追逐预言者,终将被预言束缚。
然而即便是预言,也无法轻易动摇哈利勒对苏丹的赤诚之心。正因如此,他愈发陷入痛苦的抉择究竟该遵从预言的指引,还是坚守对君主的忠诚?更令他煎熬的是,连挚友传来的预言真实性都值得怀疑。
'竟要这个不足十岁的稚子代替他翻越三重城墙?这当真是真主的旨意?抑或只是借友人之口说出的蛊惑之语?'
若换成长子艾哈迈德或次子阿拉阿丁,倒还说得过去。
艾哈迈德虽以苏丹长子的身份成长,但他在几场战役中展现出的沉着冷静,证明了他并非只有懦弱的性格。阿拉阿丁则是集豪强势力支持与苏丹宠爱于一身的明日之子。可惜,命运没有给哈利勒留下太多忧思的时间。
1437年11月26日。
苏丹紧盯着德拉加西斯的一举一动,最终得出了以下结论。
"饱受补给短缺之苦的并非只有我们。维持如此规模的十字军同样令他们捉襟见肘。他们东征的意图昭然若揭定是想在黑海沿岸寻求热那亚的支援。"
"苏丹陛下,那群逆贼很可能是故意佯攻,妄图牵制我军主力。"
"这可能是对方为了阻挠我们征调物资而采取的牵制手段。确实是个精准的预判。消耗战对我们不利这点朕心知肚明。但绝不能就此断定我军在速决战中也会处于劣势。"
苏丹轻笑着接住了哈利勒谨慎的指摘。
在消耗战中,奥斯曼确实处于劣势。不仅动员规模悬殊,更因多数士兵是在农忙时节被强征入伍,眼下只能轮换兵力赶收庄稼。物资补给严重不足,正是奥斯曼面临的致命危机。这意味着他们几乎不可能组织起像样的行军。
"若朕所料不差,敌军必将深入腹地。仅凭塞尔维亚与瓦拉几亚两省,断然养不活三万大军。兵力本就处于劣势,若再断了粮草补给,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终将如流沙般溃散。
我们何必主动出击去迎战那些家伙。
"但德拉加西斯的进军确实引发了士兵们的骚动。苏丹陛下,若我们继续按兵不动,恐怕会有人质疑我们是否畏战退缩,这种舆论将甚嚣尘上。"
在众臣之中挺身而出的,正是伊斯哈克帕夏。
当众人皆因忌惮苏丹情绪而踌躇不前时,唯有他始终倔强地直谏不讳。哈利勒正暗自观察着这一幕,苏丹却已颔首认同,显然认为伊斯哈克的谏言确有道理。
"你估计那群家伙何时能抵达特尔诺沃?"
"行进速度相当惊人。从当地人报信的间隔越来越短来看,不出七日必能抵达。"
"到那时,那些保加利亚人就会明白他们并非真心归顺。可惜为时已晚,退路已断。"
必须引诱机警谨慎的德拉加西斯落入圈套。只有切断所有补给拖延时间,迫使他无路可退,奥斯曼才能逼出这场决战。那么,究竟该如何引他入瓮?
苏丹沉思片刻,随即下令兵分三路展开攻势。
"就等着他做这个决定。我要展开三面包抄之势。
图拉罕,你将率领阿金吉挥师西进。
要让德拉加西斯产生退路被截断的错觉。凭借阿金吉的机动性,足以扰乱敌军的判断。将士兵分为三队,在特尔诺沃周边游弋盘旋,使敌人错估我军规模。待其自乱阵脚后,再根据战况回师增援。
"遵命!"
"伊斯哈克,你的任务是加固梅森布里亚的城防,阻挡敌军南下。
纵使失去整个保加利亚,也绝不容许敌军进犯色雷斯。一旦让君士坦丁堡的三重城墙困兽加入战局,他们将威胁我军后方。待梅森布里亚防线稳固后,立即沿海岸线挥师北上,切断热那亚人所有来犯之路。
"德拉加西斯可能会率军推进至瓦尔纳。"
"朕已洞悉你挥师北上的深意。当我的布局完成之际,自会放弃与热那亚的接触。转而全力备战,与尔等决一死战。"
"若是决战的话..."
"朕将亲率大军坐镇中军。当图拉罕的阿金吉诱导敌军做出判断时,斥候队只需率先推进与敌对峙。即便敌人逼近施加伤害,也要咬牙承受后撤。首战绝不能遭受决定性败北。务必确保雷奥洛吉帕夏在此事上没有任何决策权。"
"救命!"
"德拉加西斯率领的三万大军正逼近。叛徒斯坎德培混迹其中,更有在上次十字军东征中崭露头角的白色骑士助阵。敌人虽寡却不可小觑,务必全力以赴。"
每提及一个名字,宫廷内的空气就愈发凝重。
一场足以决定奥斯曼帝国命运的终极决战。
"朕已决意与艾哈迈德同赴死战。绝不许后退半步。纵使全军覆没,也要与敌偕亡。"
"遵命!"
动员规模竟达七万六千五百之众。
先知大军终于奋起反抗十字军的暴政。
关于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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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相遇发生在皇帝大军途经特尔诺沃之际。
走在最前方警戒的杰尔吉突然传回本阵消息。皇帝深知其中利害,面容始终紧绷如铁。
"你这是什么表情?活像嚼了只苍蝇似的。"
"斥候部队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就在附近。"
"苏丹率领的主力军不可能这么快赶到。那么...是传闻中向梅森布里亚进发的前哨部队么?"
"这正是帕莱奥洛吉帕夏所统率的军队。"
托马斯突然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不同于纯粹担忧战况的弗朗西斯科,也异于心怀他虑的皇帝。若问是否已有前车之鉴此番情形却截然不同。迪米特里奥斯虽以夺取政权为目的行动,但守护帝国的姿态始终未改。
而帕莱奥洛吉帕夏则彻底倒向了奥斯曼阵营。
若能成为皇帝,即便亲手葬送帝国也在所不惜这份执念让他面目狰狞。数百年来内战不断,个中缘由托马斯心知肚明,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这一刻,先帝驾崩后的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帝国亟需有人填补这权力的真空。
"我早知二哥觊觎皇帝的冠冕。却未料到,他竟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也要夺取它这大概是我太过信任他的报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