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心绪似乎不佳。可是又触景生情，忆起往事了？"

　　"绝非后悔。先帝命我辅佐陛下。身为皇族，身为贵族，更是这个国家复兴之志的践行者，我立誓绝不迟疑。"

　　"啊。"

　　"他背弃了帝国，成为帕里奥洛格斯的帕夏。而陛下您却背弃了帕里奥洛格斯，选择了德拉加西斯之路。"

　　弗朗西斯科发出短促的惊叹,托马斯却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猛地攥紧缰绳一扯。皇帝沉默不语,侧耳倾听着托马斯接下来的话语。

　　"就让我以帕里奥洛格斯之名，与他正面交锋。"

　　"好一个铮铮铁汉。看着就叫人痛快！大丈夫正该有这般胆识气魄！"

　　"...这没什么值得鼓掌的。请适可而止吧。"

　　托马斯刚下定决心的模样惹得众人甚至鼓起掌来。胜者反倒羞红了脸。连一贯保持的威严假面也崩塌了。他还没等发烫的脸颊降温，就遭到弗朗西斯科促狭的调侃，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杰尔吉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迫。

　　[遭遇奥斯曼侦察队的频率正变得越来越高。敌人似乎是故意暴露行踪。我判断部队即将抵达他们预设的战场，便下令让士兵们稍事休整。]

　　[敌军规模已大致可辨。这并非苏丹亲率的主力军团，更像是先前派出的两万先锋部队。虽未显露全面开战的意图，却始终保持着以骑兵为主的威慑性侦察。每当弓弩手们轮番推进时，其飘忽不定的战术意图总令人捉摸不透。]

　　[不知从何时起，敌军的攻势戛然而止。我方部队几番推进，他们却固守阵地寸步不退，反倒令后方防线岌岌可危。看来苏丹的主力军团正在逼近。]

　　皇帝与杰尔吉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这不过是刻意给敌军制造皇帝军队畏战不前的假象。但若对方先发制人,局势便截然不同。皇帝毫不犹豫地向亚诺什说明情况,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

　　"这些都是杰尔吉遣人送来的信函。"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说明苏丹依然保持着冷静头脑。他定然是考虑到初战若败会给奥斯曼带来致命打击,才决定暂取对峙之势。"

　　"若能抢在苏丹主力军前歼灭其先遣队,那便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关键在于如何指挥这场战役,不是吗?若想快速迂回包抄,唯有依靠骑兵;可若倾巢出动所有骑兵战力,又不得不担忧阿金吉部队会从后方突袭。"

　　"若阿金吉的问题无法解决，恐怕别无他法了。"

　　"苏丹派兵时必然也预料到这般局面。不过主动挑起战端的或许会是对方。为防万一，我方加速行军绝非下策。"

　　亚诺什的每一条主张都言之有理。既然图拉罕贝伊率领的阿金奇部队潜伏在后方，主力军团绝不能轻举妄动。此刻唯有仰仗杰尔吉的超凡能力与其麾下雄师。而这份信任，终因杰尔吉的果敢决断得到印证。

　　烛光摇曳间，杰尔吉紧盯着奥斯曼先遣队的动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微弱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屏住呼吸，在脑海中飞快推演着最佳对策。

　　'照这样下去，奥斯曼先遣队连苏丹都要亲自出马了。但贸然强攻也非良策。那位苏丹陛下素来严禁轻启战端造成无谓伤亡。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设法逼敌人应战...'

　　阿尔巴尼亚同样深知，这场决战意义重大。

　　既然已对奥斯曼拔剑相向，阿尔巴尼亚就绝无被宽恕的可能。身为德夫希尔梅出身却叛变的卡斯特里奥蒂家族，其存续恐怕也将岌岌可危。龙骑士团期盼初战告捷，而奥斯曼却连开战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杰尔吉突然想起自己忽略的要害，瞳孔猛然收缩。寒光从眼底闪过，他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敌人在避战。附近也没有适合埋伏的地形。'

　　从那一刻起，杰尔吉总在破晓与黄昏时分凝视地平线。他要用双眼捕捉三次日出日落的壮景。白昼检阅士兵纪律、巡视营地部署；夜晚则倚着烛光，推演调动大军的方略。多数人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场鲁莽的儿戏。

　　然而杰尔吉并不满足于简单突袭，他暗下决心要驾驭光与影的力量。

　　'苏丹派出的侦察队已在东南侧薄丘与树丛守卫布防，封锁后方。他们想必以为借助地利就能减少警戒所需兵力...'

　　这正是利用他们大意的绝佳时机。

　　杰尔吉故意拖延时间，顺势迎合了敌人的意图。但这并非虚度光阴。关键在于趁着夜色迅速行动的行军。在他严厉的指令下，每晚都有数百人轮班在军营各处奔走忙碌。表面上给出的理由，是防范敌军突袭。

　　"搞什么偷袭..."

　　"真他妈死脑筋。就是见不得人闲着是吧，你这德行。"

　　骤然惊醒的士兵和几名贵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满。被跺脚声吵醒的人们也纷纷抱怨。但察觉到军营里异样氛围的人，脸色全都凝重起来杰尔吉从不会做无谓之事。

　　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谣言自然在暗处蔓延开来。

　　"看来情况不太妙啊？"

　　"说不定苏丹主力大军将至的传闻，真有其事。"

　　"我方主力部队在哪？"

　　"我也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需要这样未雨绸缪吧。"

　　"…."

　　德拉加西斯皇帝背叛的消息传来，营地顿时陷入混乱。然而战场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主力部队哪怕只延误片刻，杰尔吉与阿尔巴尼亚人便可能全军覆没。意识到危机临近的士兵们咬紧牙关，操练的呼喝声在营地间此起彼伏。

　　正如杰尔吉所盘算的那般。

　　开始行动时，夕阳已低垂欲坠，暮色渐染天际。

　　"喂，那边的。杰尔吉殿下已下令召集卡斯特里奥蒂家族所有私兵。"

　　"哎哟我去，真是的。我已经值过一次班了。今晚不该我当值啊，你明明知道的。"

　　"若觉不满，大可去殿下跟前告状。莫要在此与我聒噪。"

　　"该死的。"

　　有人粗声粗气地嘟囔着,也有人绷着脸暗自揣测。应杰尔吉之召聚集而来的约有六百余人,大多不明所以。杰尔吉环视众人,突然抛出一记晴天霹雳般的宣言。

　　"我们就在这里挫败苏丹的锐气。"

　　"…?"

　　"剑锋？折断才叫剑锋？"

　　"我头有点隐隐作痛。最近睡不好，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若是铁血之师，定然毫无疑虑，心悦诚服。

　　然而，尽管以卡斯特里奥蒂私兵为核心，并非所有阿尔巴尼亚人都真心追随杰尔吉。阿尔巴尼亚早已失去王权传统，就连那些领主也不过是屈服于德拉加西斯皇帝的威仪，而非向杰尔吉这个名字低头。

　　然而现实冷酷无情。杰尔吉对着那些开小差的士兵再次发出警告。

　　"我们要突袭苏丹的先遣部队，正是为了彻底铲除异教徒的威胁。首战告捷的重任，就落在我们肩上了。"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人们，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有人当场呕吐起来，其余人则咬牙切齿地怀疑自己为何会被卷入其中。唯有卡斯特里奥蒂家族的私兵们纹丝不动地坚守岗位。这些人曾与德拉加西斯皇帝和杰尔吉共同缔造过辉煌功业。

　　"我并非要诸位赴死，而是带领联盟走向胜利。照此下去，我们终将被苏丹大军碾碎。在那之前，若有可为之事，自当全力以赴。畏缩者请退，纵使同行者不过数十，我亦甘愿直捣敌营。"

　　直到杰尔吉厉声呵斥,士兵们的骚动才平息下来。

　　然而，疑虑并未完全消散。要想重振军心，只有一条路可走杰尔吉必须成功完成他的计划。下定决心后，他迅速下达了指令。

　　"用尘土抹去长矛的反光。每件打磨光亮的武器都必须严实遮挡，不得漏出一丝锋芒。"

　　连日催动火焰让周遭器物都蒙上了焦黑烟尘，煤灰沾得士兵们满身都是。面对如此强敌，他们连抱怨都显得苍白。讽刺的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们宣泄不满的，恰恰是敌军的庞大规模。

　　"不是说敌军有两万之众？就这点夜袭的阵仗便自乱阵脚，像话吗？"

　　"少跟我这儿闹腾。"

　　"还不是因为心里憋得慌。"

　　"既然这么憋闷，早该拍案而起甩手走人。"

　　当烟灰不足难以遮蔽时，士兵们便急中生智拔来野草编织成团。聊胜于无秉持这条铁则，他们被迫执行各种看似荒谬却以严苛军令下达的任务。这般隐藏行迹的战士们在夜幕掩护下，逐渐练就了不依赖火把的夜行本领。篝火余烬噼啪作响间，他们摸索着前行，皮肤感受着夜露的凉意，耳畔捕捉着每一缕可疑的风声。

　　约莫两日光景。

　　'若时间充裕，本可多做准备。但必须在苏丹主力抵达前，于初战中击溃敌军。'

　　两天后,杰尔吉毫不犹豫地率领士兵们出发了。

　　1437年12月30日。

　　那夜的月光格外皎洁，明亮到连素来戒备森严的奥斯曼王朝都下意识地松懈了防线。唯有对警戒线有着病态执念的安杰洛伊帕夏，似乎成了奥斯曼士兵们唯一的威胁。

　　"为何延误了巡逻任务?"

　　"抱歉，是我错把您当成潜伏在阴影中的可疑分子了。"

　　"都查清楚了吗？"

　　"那是个影子。"

　　"既然如此，那就对了。你至今无法入眠的原因，正是要时刻警惕那些可疑动向。永远记住这一点。"

　　"遵命！"

　　安杰洛伊帕夏并非那种会因时间稍有错乱就大动肝火之人。相反,若是为了守时而刻意忽视可疑之处,那才该严加责罚。当众人都在用充满疑虑的目光审视敌阵时,唯有他如狂战士般奋不顾身地冲锋陷阵。

　　'对手是斯坎德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定会采取大胆行动,试图一举夺取胜利。'

　　同属德夫希尔梅出身的身份让他格外警觉。无论是雷奥洛吉，甚至连伊斯哈克都未能揣度这份执念。许多人用看待疯子的眼神，睥睨着那位为守夜警戒连睡眠时间都彻底颠倒的安杰洛伊帕夏。

　　当奥斯曼人醒悟到这个判断的准确性时，东方已然破晓。

　　"哈啊"

　　"要是让安杰洛伊帕夏大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看不见就对了。"

　　他刚想喊出"敌"字，舌尖却迸出异样之物。大块血肉被撕扯飞溅，模糊血肉间隐约显出钝器的轮廓那分明是箭头特有的锐利锋芒。一同警戒的士兵察觉袭击，当即抡起手边铜钟，倾尽全力砸了下去。

　　-呃啊啊啊

　　"咳呃。"

　　潮水般连绵不绝的钟声淹没了箭矢破空的声响。但在生命最后一刻，这名哨兵依然完成了警戒使命。两人的死亡很快引发了剧变整座奥斯曼军营开始骚动起来。

　　杰尔吉躲藏在沙沙作响的树丛守卫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关于在恋爱游戏中无法恋爱这件事-第322章

　　322

　　奥斯曼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警戒的铜钟骤然敲响，早已严阵以待的安杰洛伊帕夏立即展开行动。来犯者正是苏丹亲信的耶尼切里军团。他迅速整编预备队，铁靴踏碎石板的声音在廊柱间回荡这既是对突袭的本能防备，更是统帅应有的决断。

　　"警钟从东方传来。全体预备队立即向东进发。"

　　早有防备之人,纵遇突发亦不惊惶。安杰洛伊帕夏正是如此。不幸中的万幸,此时皎洁月光倾泻如瀑。月华向来眷顾夜战守方。即便遭遇突袭,清辉也能让人即刻辨明敌数来意这月光,便是最有利的筹码。

　　然而安杰洛伊帕夏的命令被另一道谕旨生生压了下来。

　　安杰洛伊好不容易说服众人组建的预备队，竟有近半数人马突然调转方向。他们未按预定钟声向东行进，反而直奔敌军阵地所在的西方。由于亲自在前线整顿军务，当他察觉这一变故时，已然迟了半刻。

　　当他逐一检视面前集结的士兵时，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庞扭曲得愈发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