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血浓于水,此话当真?"
"因为承载之物远多于清水。鲜血承载着人的生命,自然应当更加浓重。"
"…你说这里面装着一个人?"
"我尚未完全明白陛下为何选您为继承人。但有一点可以断言绝非因为您与他血脉相连。所谓血脉,不过是承载诸多事物的容器罢了,不值一提。
殿下对皇室罪孽的敏感反应,臣完全理解。远观流水只见其形,难辨其中所载何物。人们总被表象所惑,此乃常情。
"说什么血脉不纯,又说什么血统可依。"
弗朗切斯对托马斯呆滞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向前走去。
弗朗切斯见证了无数皇族与贵族的沉浮。纵使血脉高贵,也可能堕入黑暗;即便出身卑微,亦能孕育珍宝。然而世人常被鲜血铸就的强烈印象蒙蔽双眼,对这般真相视而不见。
每当这时,弗朗切斯总会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轻声道出真相。
"因血液暗红如铁,我们往往难以一眼洞穿其中蕴含的真意。或因时间匆促,或因无心深究,多少血脉相连之人我们终未能真正读懂。纵使承袭相同的血液,每个人心中流淌的故事也注定迥异。
正如河中之鱼各有不同,血脉相连之人也未必相同。
若您仍需确认,请谨记我的谏言。
凡人不可妄议神之审判,却可推翻人之裁决。陛下与殿下正是能改写既定审判之人。
"…."
莫让血光蒙蔽双眼。真正的泳者凝望的不是水流,而是彼岸的方向。
弗朗切斯话音未落,托马斯已紧闭双目。
对家族的幻灭感仍未消散。但情感驱使下的决断已然不同。若要赢得那些被帝国抛弃之人的信任,就该着眼于皇室必须完成的使命,而非其犯下的罪孽。托马斯反复咀嚼着这个道理,蓦然睁眼凝视弗朗切斯。
"没想到移民局竟是以这种方式伸出援手。"
"我虽侍奉过先帝们,但侍奉先帝并不意味着不能效忠于新君。"
"现在还是心乱如麻。但至少我已明白眼下该做什么了。"
托马斯一边说着,一边皱眉看向移民局带来的新消息。
奥斯曼拥立年幼的苏丹,正疲于应对周边酋长国间的紧张局势。其中不乏明显针对帝国动向的戒备行动。不仅早已设防的达达尼尔海峡,侦察兵更发现他们试图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修筑防御工事。
"鲁梅利堡垒..."
"奥斯曼为这片土地所起的名字,赤裸裸暴露了他们永不放弃的野心。"
"鲁米利亚是突厥语中对这片土地的称呼,希萨尔在突厥语中意为要塞吧。"
"正是如此,殿下。"
托马斯猛地攥紧双拳,指节发白。
正如皇帝所言,若不消灭奥斯曼,帝国终将难逃覆灭。要么自取灭亡,要么同归于尽,要么被生吞活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渡海前往安纳托利亚。
当皇帝传奇尚在人间之时。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无法谈恋爱这件事-第360章
360
这片曾被混乱与战争玷污的土地,正渐渐迎来安定与和平。
帝国之主与继承大统的托马斯皇子,这对兄弟情比金坚。当皇帝为君士坦丁堡的重建呕心沥血时,托马斯正稳步推进加利波利地区的治安整饬与边防建设。历经沧桑淬炼的兄弟同盟,绝非轻易可摧。
祭司团便是明证。
皇帝将加利波利半岛定为祭司团增援的首选之地。要供养数千驻军,物产丰饶自是首要考量。这点,深居首都的皇帝比谁都清楚。
哈利德亦是如此。
托马斯麾下的副官哈利德总是主动请缨,就连传递首都消息这类琐碎差事也亲力亲为。
"陛下已派遣祭司团前往加利波利。圣谕明示,当务之急是要比其他任何地区都更快恢复加利波利的秩序。"
"兄长明鉴。我似乎已明白您心中所求。"
"诚如是,臣不胜欣忭。得见陛下后继之人独具慧眼,实乃帝国之幸。"
"别把我当傻子耍。我心知肚明眼下我们还没把加里波利彻底攥在手心里呢。"
托马斯感受到哈利德的推举之力,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奥斯曼人始终觊觎着欧洲大陆。他们在加利波利最南端修筑的要塞群,正是立誓卷土重来的铁证。托马斯此刻才猛然醒悟虽然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在上次和谈中屡屡退让,但那人暗地里守住的要害,远比让步的要多。
不只哈利勒一人如此。奥斯曼以年幼的王子为祭品,换回了诸多悍将的性命。只要这些猛将尚在,帝国便难以撼动奥斯曼分毫。即便战局已被拖至这般田地,胜负仍难见分晓。
这确乎彰显了他们自诩能取代罗马、建立新帝国的雄厚实力。
"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是个令人畏惧的对手。他竟将自己的舰队困守达达尼尔海峡,只为守住加利波利残存的要塞。"
哈利勒并未阻拦舰队行进,而是将寒光凛冽的刀刃直指帝国咽喉,这一记杀招令对方再不敢小觑。
这分明是在警告:只要逮着机会,他随时会再度染指加里波利。皇帝不可能看不透这点小把戏,更不会轻视这等奸猾的对手。但哈利勒精准把握住了帝国最迫切的渴求,并巧妙地加以利用。
'倘若我们尚有余力,能否将奥斯曼残部尽数阻截?'
托马斯不得不接受皇帝的决定。
望着这片以主权和自由为代价换来的满目疮痍,他无法感到满足。所有人都在为更美好的未来而战。即便兵力悬殊仍能取胜,正是因心怀希望。将仅存的种子也投入火坑,绝非君王应有的抉择。
但哈利德摇了摇头,对托马斯的悲观提出了几点质疑。
"殿下似乎过于悲观了。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奥斯曼人已经让出了加利波利半岛大部分地区。达达尼尔海峡承受的军事压力因此骤减,他们再难像从前那样实施铁桶般的封锁了。
奥斯曼已不再是那个国力强盛的霸权帝国了。
若思及四方诸侯揭竿而起的威胁,岂能只执着于加利波利的补给?陛下之所以专注于巩固加利波利半岛的防务与稳定,正是为此考量。
"利用加里波利消耗敌人的国力..."
"加利波利与君士坦丁堡分别扼守着达达尼尔海峡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咽喉要道。只要这两处要塞能固若金汤,不但能抵御敌军来犯,更能牵着奥斯曼人的鼻子走。"
"…."
帝国首次扭转了被动局面,在这场席卷世界的风暴中夺回了主动权。托马斯听闻哈利德此言,缓缓阖上眼帘。这想必是无数人翘首期盼的时刻。
但无人能在这般景象前屏息凝望
"听说兄长大人至今仍无推行四民政策的打算?"
"若将强制穆斯林迁居视为压迫,恐怕会给他们发动圣战的口实。而您在这类事务上,出人意料地竟显得如此宽容呢。"
"还是由我亲自提议为妙。犹太人四处建立聚居区的做法令人印象深刻。来自帝国的难民们同样散落各方。即便是穆斯林也未必不能效法。
我计划在加利波利半岛各处建立穆斯林社区,以此培养穆尔塔蒂后备力量来弥补兵力不足。既然已有要求以兵役替代宗教税的现行制度,法律正当性也足够充分。做到这种程度,应该不会被视作迫害吧。
"如您所愿。"
托马斯背对着爽快应允的哈利德,凝视着面前铺开的地图。他眼底沉淀着对血族的怨恨那些为称帝野心而出卖天险要塞的叛徒。倘若没有觊觎皇冠的卑劣欲望,帝国本不必陷入如此苦战。
'皇帝究竟是什么?父亲,我们以皇帝之名背叛了多少人的期望?'
背离帝国的贵族们组建了德夫希尔梅,而遭帝国遗弃的百姓不得不将孩子献予这个组织。这数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疤,终将成为必须铭记的历史。
'但我要走不同的路。绝不会让悲剧重演。绝不。'
下定决心的托马斯在哈利德协助下,全力扩充着加利波利的人力资源。
一向持温和态度的皇帝也采纳了托马斯的提议。加利波利以"为穆斯林提供宜居新家园"的名义,暂时免除了兵役之外的所有义务。与此同时,皇帝正着力用首都征收的关税筹措粮食。
"您竟要采购如此大量的谷物?"
"无论面粉还是未研磨的小麦皆可。陛下严令:有多少收多少,悉数按市价结算。"
"哎呀...我们也不是掘地求利的奸商。总得让在下有些赚头才是。"
"若承诺对按市价售卖粮食的商人减免三年关税呢?虽说粮食进口量每年随收成波动,但想必你也听说,整个希腊因长期战乱,连下地干活的劳力都凑不齐。
对方表示只要肯以公道价格稳定供货,就立即给予优先采购权。"
"优先采购权?"
"物资总量终究有限。既然如此,何不优先采购诚信商人的货物,维系长久合作关系?这对双方都有利。"
皇帝开始通过海关系统,有策略地散播关于粮食采购的风声。
精明的商人们立刻嗅到了机遇。帝国收成不佳的预测,连三岁孩童都猜得到。连绵战火留下的创伤太深,数年乃至数十年都难以愈合。
稳定持久的贸易渠道,外加关税优惠。每条都戳中商人死穴。威尼斯当初不就是用武力强逼关税优惠?如今这资源枯竭的帝国,竟敢夸下海口。
"看来陛下真的把粮食储备视为生死攸关的大事啊。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君士坦丁堡关税意味着什么吧。"
"您定是觉得,这总好过让人活活饿死。无论怎么看,都堪称非凡之举。"
那位曾多次目睹皇帝亲自处理海关事务的官员,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态。
与先前束手无策的历代帝王截然不同,这位新皇正以雷霆之势扭转乾坤。百姓们既忧心忡忡地观望,又按捺不住欣喜的笑意。
这位将帝国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皇帝,在战后处理事务上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手腕。
转眼到了1438年10月23日。
秋日晴空下,金黄的麦穗如浪翻滚,但农作歉收的悲观预言终究应验了。问题出在壮劳力严重不足虽然皇帝往色雷斯和加利波利地区增派了祭司团及援军,但杯水车薪的支援根本无济于事。
多亏祭司团被派驻各地教会,帝国才算勉强修复了行政网络。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问题在于奥斯曼征粮造成的后遗症还未消除,已经有些村庄的面粉储备告罄了。饱满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却无人收割,导致饥民不断涌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会将君士坦丁堡的大部分守军整编为运输队。要趁着这个时机,收回奥斯曼人在科索沃地区肆意滥发的银币。还请您派人四处散布消息只要带回银币,就能换取更多粮食。"
"哈奥娜陛下,若再将本就所剩无几的兵力继续分裂...
"只需两百人便已足够。我已想出两全之策,既能安抚那些因军务繁忙而疏于照料的士兵,又可让君士坦丁堡的百姓安心,陛下不必过虑。"
"那么,您打算让谁来负责运输队?"
面对大主教的真诚疑问,皇帝选定了自己最信赖的心腹。
"与其在首都干耗着,不如这样来得痛快。也该让我那堂弟尝尝苦头了。"
"你看起来兴奋得很呐。"
"哎呀,可不是嘛。但凡会写两笔的都被抓了壮丁,整天提心吊胆不知哪天就轮到自己。人呐,天生就该各有所长不是?"
"表兄,此番行事关键在于精打细算。"
"嗯?不是说好要由你来带领运输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