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舰队的驻防之地将从根本上改变帝国战略走向是先行掌控黑海咽喉，还是作为新兴势力角逐爱琴海？黑海带来的利益触手可及，而经略爱琴海的战略价值同样令人神往。

　　皇帝最终选择了后者。

　　"塞萨洛尼卡。若情况允许，恳请将我送往塞萨洛尼卡。"

　　"陛下今日言辞竟如此温和。微臣定当将这番金玉良言原原本本转达给殿下。"

　　选择塞萨洛尼卡并非一时兴起，个中缘由纷繁复杂。

　　首先，这里已具备发达的城镇与港口，省却了筹建基础设施的繁琐。若再添置造船厂，便能立即作为舰队停泊港使用这对财政拮据的帝国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的绝佳优势。

　　其次,舰队行动受限的可能性较小。

　　帕特拉斯湾虽是帝国舰队绝佳的候选驻地，狭窄入口易守难攻，却也有致命缺陷一旦遭围困，整支舰队便成瓮中之鳖。以帝国现有的薄弱兵力挑战老牌舰队，若再丧失机动空间，胜算更是渺茫。

　　'以罗得岛和塞萨洛尼卡两大要塞为核心，确保爱琴海的安全。对帝国而言，黑海霸权并非重点，掌控爱琴海才是关键。'

　　这个构想暗藏玄机以更包容的姿态重建联盟体系。

　　过去他总以驱逐异教徒为由向基督教徒们求援，但如今该组建抗击奥斯曼的联盟了。这在前人眼中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当帝国正面击溃奥斯曼引以为傲的铁骑时，新的可能性已然敞开。

　　皇帝驻跸君士坦丁堡，决意全力开拓这条新生道路。

　　'奥斯曼，还有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帝国将取代你们的位置。借此从根本上扼杀圣战的可能性。若不能彻底驱逐突厥人，那就只能将他们同化为帝国子民，或是让他们为帝国效力。'

　　对奥斯曼而言，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们苦心经营的统治大计，如今化作绞索反噬己身。为拖延时间而安排的会面，反倒让帝国获得了所欠缺的力量。那些为取胜而取得的胜利，如今都成了帝国的胜利。阿拉贡之后接踵而至的使节们，便是最好的明证。

　　"陛下，这些都是安纳托利亚诸部派来的使者。他们渴求圣听，誓要终结奥斯曼的暴政。"

　　当帝国所有机构都在履行各自职责时，移民局正全力拉拢对抗奥斯曼的新盟友。乔治奥斯斯普兰切斯以其秘书官特有的缜密与执着，成功达成了这一目标。

　　长期与奥斯曼对抗的卡拉曼和詹达尔两大势力最为著名。

　　他们曾亲历与奥斯曼的激战，深知其恐怖实力。正因如此，当目睹帝国击溃奥斯曼时，油然而生敬畏之情。此刻众人立于皇帝座前，纷纷垂首低眉，谦卑地开口陈情。

　　"恳请陛下宽恕。艾登的酋长们因奥斯曼监视森严,未能前来觐见。"

　　"何必如此谦卑？诸位既以平等盟友之姿前来觐见"

　　"面对那些击退了奥斯曼西帕希骑兵与耶尼切里军团的猛将,我们岂敢妄称与之匹敌。惭愧得很,我军确实不敌他们。虽然马穆鲁克的苏丹怜悯我等处境,予以庇护,但就连这份庇护能持续多久,如今也难说得很。"

　　"可曾听闻马穆鲁克近况？"

　　"与帖木儿的连年鏖战，加上君主驾崩，马穆鲁克已几乎撤回了对安纳托利亚方面的干涉。我们认为奥斯曼之所以千方百计保全军队，也正是出于这个缘故。"

　　"既然奥斯曼已放弃巴尔干,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咬紧牙关将你们一口吞下看来是这么回事啊。"

　　"正是如此，陛下。"

　　直到此刻，皇帝才彻底洞悉了奥斯曼与哈利勒的真正意图。原来奥斯曼放弃巴尔干地区，背后竟藏着这般玄机。

　　"宁可舍弃同归于尽，也要选择重生之路。抛弃已成废墟的巴尔干，夺取安纳托利亚。"

　　不知不觉间,安纳托利亚已沦为权力角逐的真空地带。

　　与因基督徒频繁进犯而沦为废墟的巴尔干不同,这里依旧蕴藏着富庶的财富。那些与帝国同样暴露在奥斯曼威胁下的酋长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局势变化,纷纷前往君士坦丁堡。

　　"既然马穆鲁克无意保护我们,我们只好另寻庇护。相信陛下定能理解我们直面奥斯曼威胁时的心情。"

　　"说出你的诉求吧。"

　　"我们不敢觊觎奥斯曼的疆土。只求陛下不要奢望更多而讨伐我们。若能如此，我们愿继续作为忠诚的联盟效力。"

　　皇帝的目光在使节们脸上缓缓扫过。

　　安纳托利亚的酋长们竟想用进贡换取帝国放弃收复故土。换作普通帝国人，定会认为这番说辞荒唐可笑而断然拒绝。这分明就是要迫使帝国放弃收复昔日荣耀疆土的野心。

　　"若不以联盟之身，而以臣属之姿侍奉，朕可应允。不索贡品，不征童子，仅以条约约束尔等便足矣。倘若尔等愿为臣属效忠帝国，朕便如此处置。"

　　皇帝做出了非同寻常的抉择。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362章

　　362

　　"结果如何？"

　　"只看了可能性。"

　　斯普兰切斯移民局斡旋的会晤仅取得半数成效。

　　安纳托利亚的酋长们渴望得到帝国实质性的庇护，可悲的是如今的帝国已自顾不暇。并非他们不明白这是阻止奥斯曼势力扩张的关键时刻。这一次，汹涌的海浪再次拖住了皇帝前进的步伐。

　　"我们需要战船。更需要能直插奥斯曼心脏的深水良港。"

　　"若在平时，我定会建议横渡达达尼尔海峡或博斯普鲁斯海峡。"

　　"听闻敌军已开始修筑防御工事。"

　　"是的，确实如此。"

　　皇帝凝视着漫不经心点头的斯普兰切斯，深深叹出一口浊气。重建帝国带来了诸多改变。这个曾为阻止灭亡而奋力挣扎的国度，如今正代奥斯曼承受着难言的焦躁。

　　"敌人也在拼死挣扎以求避免灭亡。正因我至今同样苦苦支撑，所以深有体会。必须彻底粉碎奥斯曼的应变能力。"

　　"陛下可有旨意?"

　　"虽未正式缔结主从关系，但对安纳托利亚局势了如指掌。能否与他们建立联系？"

　　斯普兰切斯的眼角微微眯起。

　　他用右手支着下巴,额头上浮现淡淡的皱纹,沉思良久才给出答复。

　　"我们在黑海地区的影响力还很薄弱。必须借助狄奥多罗公国的力量。但热那亚若察觉陛下的意图,很可能会故意阻挠。我们会尽力而为,但请明白这其中暗藏的风险。"

　　"说到底,一切都归结于舰队建设啊。"

　　"战争结束才刚过一年。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尽管斯普兰切斯好言相劝，皇帝的面容依旧冷硬如铁。

　　足足过了两个月之久，他紧绷的面容才终于舒展开来。

　　"不是说这里有吃的吗？"

　　"想领救济粮？要么带苏丹赏的银币来，要么去教会找个能证明你身份的担保人。配给量是定额的，别跟我讨价还价。"

　　"哎哟喂，您这也太热心了吧！"

　　1439年1月2日，距离十字军大捷已近一年光景。

　　这期间风云变幻，发生了许多变故。

　　帝国刚刚惊险地度过饥荒，便开始筹备下一阶段。为躲避战乱而逃亡的人们三三两两回到故乡，或是迁往新的定居点。人口日渐增多，各类需求也随之涌现。

　　所幸皇帝不惜与热那亚正面冲突，以关税优惠换来的粮食正沿着海岸线分发。那些既无银钱又无法自证身份的流民，则被军队收作劳役，权当救济之策。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松懈。

　　为防范可能出现的贪污舞弊，皇帝亲自坐镇塞萨洛尼卡展开巡视。短短两个月间，他踏遍马其顿蜂拥的流民区与满目疮痍的色雷斯边境。然而皇帝的巡行并非处处受人欢迎。

　　皇帝驾崩的传言四起后，才有人鬼鬼祟祟地现身。

　　当然，他们也同样未能获得热情的迎接。

　　"只剩下这具残躯了。事到如今，还索要银钱？"

　　"不是要剥光你衣服才让你过来的。去那边帮忙卸货装船吧，干得好可以多分你一份口粮。"

　　"喂，不过是拿了几件武器，就这般无礼么？对待同城百姓连半分尊重都瞧不见，这算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在奥斯曼服过役？像你这种渣滓就该感恩陛下的赦免。陛下明鉴，那些被奥斯曼强征的壮丁多半都是迫不得已，这才颁布了特赦令。"

　　"…."

　　"这个嘛...我也说不准。究竟你是真被掳走的，还是因为看不惯陛下才投奔了苏丹麾下。"

　　预想中的副作用是两派人马之间流动的微妙气氛。那些与奥斯曼正面交锋过的士兵们，敌意久久未能消散。但即便是这些士兵，也依然遵从着皇帝下达的决断。

　　直到此时，那些逃离帝国避难的流民才得知皇帝颁布的赦免令。从这时起，帝国各处开始出现形容枯槁的人们陆续返回空置的房屋。将君士坦丁堡大半关税投入粮食采购的苦心终于显现成效。

　　帝国成功抵御了饥荒，回收了大量科索沃银矿，更成功促使流民重返故土。

　　就在此时，移民局传来一个意外发现。

　　"奥斯曼人看似一直用君士坦丁堡缴纳的贡金和塞尔维亚进贡的这批白银充作军费。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请诸位仔细审阅这份文书，其中暗藏玄机。"

　　"证书？"

　　"这是刻在纸张、皮革或树皮等材料上的文书凭证。虽然多数用突厥文书写，但那些年代较新的凭证上，却赫然出现了希腊文字。"

　　皇帝接过斯普兰切斯呈上的文书，瞬间洞悉了奥斯曼的阴谋。

　　"这是征用物资的补偿备忘录。白纸黑字写着要给予白银补偿或免税待遇。"

　　"移民局判断,随着陛下影响力日益扩大,许多官员开始变得消极怠工。近来文书内容愈发简略,抵押物的价值也直线下滑。这充分证明奥斯曼帝国当时是如何仓促滥发这些赔偿协议的。"

　　"可若是粗制滥造之物，又怎会等到今日才被发现?"

　　"当苏丹战败溃逃时,这些文书立刻沦为废纸一堆。即便留着又有何用?但我料想陛下或许会另有用处,便斗胆抢救了回来。"

　　"…不错，看来确实能派上用场。"

　　奥斯曼人镇压抗征百姓时,可不仅挥舞着长矛那么简单。

　　为实现预言,他在军事方面可谓殚精竭虑,这种执着自然延伸到了后勤补给上。正因如此,奥斯曼精锐从未尝过饥饿滋味。这位曾随苏丹征战沙场的皇帝,将这一切都默默看在眼里。

　　那张契约书倏地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想法不错。但我们不能如此滥发银钱或免税，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您说得对。"

　　"看来得拿出些比金钱和免税更有分量的条件了。"

　　斯普兰切斯淡漠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兴味。

　　皇帝却未察觉，只顾来回翻看手中树皮制成的契书，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终于...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了。"

　　"真是漫长啊。"

　　原来皇帝在契书中承诺的，竟是官职晋升的加分特权。

　　现今若稍通文墨便可立即授予官职，但待识字阶层趋于稳定后，便需建立更系统的任用制度。这并非仅局限于官僚体系，在长期和平导致晋升僵化的军队内部同样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