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选择继续前进。
不在乎终点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无法恋爱这件事-第五十七话
57
并非所有人生来就是天生的战士。
多数士兵此前不过是在平凡度日,直到响应国家号召才初次握起长矛。自然不能指望他们立刻成为精锐。任何技艺都需要时间磨砺。然而明知如此,焦虑依然挥之不去尤其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当下。
练兵场上,士兵们列队行进的姿态确实比初时有模有样,但面对强敌仍难言乐观。光会列队远远不够。莫雷亚军此刻急需的是永不溃散的高昂士气和钢铁纪律。为此甚至请教了威尼斯引荐的军事专家,却仍难以满意。
我怀着这般思绪久久凝视。
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您吩咐的准备工作已完成,陛下。"
阿德里亚诺斯。这位虽未受重用却早年便追随左右的官僚前来复命。我让他负责与本职相近的物资补给工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正思忖间转身望去,只见阿德里亚诺斯绷着比平日僵硬数倍的面容望过来。
"现已将工匠们带到米斯特拉斯宫廷着手制作...但短时间内要备齐如此数量实在强人所难。"
"数量不足也无妨。"
"若哈奥娜首都知道我们私下准备希腊火...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阿德里亚诺斯。"
开口前先清了清嗓子。看来他颇为忧虑首都方面的动向。但关键在于我们与那座离心离德的都城早已分道扬镳。从提议设立大主教座那时起,不就决心要独辟蹊径了吗?
最重要的是...
"我们准备的并非希腊火,而是战争。"
"...战争。"
当那紧紧攥住人类灵魂的词语脱口而出时,阿德里亚诺斯不禁发出一声叹息。我也同样感到战栗。这个愚蠢而残酷的现实为所求之物必须赌上彼此的性命。败者一无所有,胜者独占一切的重演。胸口涌起的刺骨寒意,想必是预见了无数死亡的气息。
那一刻终将到来。
难道真能不后悔吗?会不会因准备不足而认命,最终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但很快他摇着头甩开了这些对悲惨未来的臆想。现在要做的不是忧虑未来,而是全力备战。
"往后不必再关注首都的动向。只需全力备战。"
"这担忧是否有些过虑?新苏丹即位不久,以他如今不稳的权力根基,总不至于愚蠢到贸然发动远征。"
"别太乐观了,阿德里亚诺斯。"
至今仍清晰记得初闻埃迪尔内遭封锁的那个瞬间。当时近乎确信的直觉在耳畔低语被困的埃迪尔内城里,新苏丹首要之举会是什么?他决计不会重蹈先代苏丹穆罕默德的覆辙。这位新君...穆拉德二世定会抢先铲除所有潜在威胁者。
当收到索菲娅麾下犹太人送来的密报后,不安的阴云愈发浓重。穆拉德二世不仅驯服了那群好战的耶尼切里,更将整个宫廷势力收归麾下。若有人期待新君根基未稳便有机可乘,那不过是痴人说梦。反倒要警惕他集结起比先代更团结的力量压境而来。
若有人听见这番心思,定要斥责太过悲观。可惜虽未宣之于口,蹙起的眉峰早已泄露天机。
"陛下在忧虑什么?为何对新苏丹如此忌惮?"
"……不得不忌惮。"
肩头担子重若千钧,令他愈发如履薄冰。自伊始至今,皆似行走钢索。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纵是微末失误,若不及弥补,残酷命运即刻反噬。举手投足间,尽是关乎存亡的冷酷审判。
在已然倾斜的天平上角力,本就不公。
然现实迫人,不得不战。那天平倾颓欲坠,仿佛随时将倾。一念之差、一败之局,皆可能招致覆灭这般念头在脑中翻搅,令他胸口发紧,神经紧绷如弦。
如此,心怀惧意岂非理所当然?
但阿德里亚诺斯心志如铁。这血气方刚的汉子目光坚毅望来,眼中燃着未熄的烈火。他开口时声若铁砧,字字浸透磐石般的信念:
"陛下,在畏惧那人之前,请先审视您亲手铸就的伟业。"
"至今缔造的一切。"
我确实是在拼命挣扎求生。虽然已经忘却初衷,但本是为恋爱而来。然而,当意识到这具身躯背负着必须承担的责任时,早已无暇他顾。试问与朝不保夕的帝国皇子结合,能有什么好下场?每每思及此处,即便有女子主动示好,我也总是断然回绝。
"当众人皆认命接受灭亡预言时,唯有一人挺身而出,坚称这是神明降下的考验。为证明所言非虚,他亲自举起义旗,如今民众正追随其后。"
不过是神明旨意四字。有人因此放弃抵抗,而我偏要反其道而行。起初只是幼稚地想,既然我独自挣扎无果,不如拉所有人共赴深渊。所做一切,不过是为求一线生机。
可即便如此
"请勿畏惧苏丹。若他为代行先知旨意而登位,陛下便是为代罗马子民之意愿而崛起。若苏丹为奉先知圣训拔剑相向,陛下便是为守护这世间仅存的帝国正统而执剑。"
阿德里亚诺斯用纯净得不含一丝疑虑的眼神说道。
"请挺起胸膛吧,殿下。您是与苏丹对抗时毫无逊色的真正君主。"
...是这样吗。
他并未说出口。只是望着这边的阿德里亚诺斯露出了淡淡微笑。杂念消散后,感觉思绪清明了许多。为延长这种感受而移开视线时,发现士兵们的气势已变得比方才凌厉数倍。
我竟忘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并非永恒不变。取决于时间利用的效率,以及意志的强弱,这份差距能够逐步缩小。只是悬殊太大时不易立即察觉罢了。
但只要继续迈出险象环生的每一步
千锤百炼的刀刃终将悬于敌颈之上。
"积压的事务太多了。德米克莱奥特斯送来的报告也非比寻常。"
好不容易收复的中希腊诸城邦,一看到奥斯曼政局动荡就开始蠢蠢欲动...要是普莱顿主导的学院已经完全站稳脚跟倒还好说,但现在才刚起步,多数权贵连人质都没送来。他们对民会这个新行政机构和帝国长期漠视后的突然管制,想必心怀不满。
眼下急需有人斡旋防止局势恶化。虽然有点厚颜...但看来得让忙于建校的普莱顿再多操劳些。政治施压只会招致反感,但由德高望重的学者出面劝说,气氛就能缓和许多。
中希腊的异动令人忧心,埃皮鲁斯的情况也不乐观。虽然亲王国由友善的托马斯坐镇,但他年纪太小威望不足。必须由邻近的莫雷亚为其撑腰。而要树立君主威严,没有比加冕礼更好的选择了。
在莫雷亚,事情虽说是顺势而为水到渠成,但在君主权威尚弱的埃皮鲁斯,正式加冕仪式必不可少。若莫雷亚大主教座获得批准,本该由莫雷亚大主教主持加冕,但牧首至今保持沉默。不如先斩后奏,直接恳请牧首为埃皮鲁斯主持加冕典礼。
"那么物资储备之事就继续拜托你了,阿德里亚诺斯。"
"谨遵圣意。"
即便政务繁忙,他也不会放弃帝国所剩无几的优势。能在水面上燃烧的希腊火便是其中之一。要想以少胜多,必要时不惜采用火攻。希腊火正是为此准备的。若能配备火炮更好...可惜帝国现有的火炮性能粗劣,数量稀少,大多都调去拱卫首都了。
面对残酷现实,他总会压低声音轻笑。
总要一点一点扭转劣势。
即便跌倒千百次,也绝不放弃通往生存与未来的道路。这不是早就对自己立下的誓言吗?
历史的抉择权尚未交到任何人手中。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58章
58
奥斯曼帝国爆发的政变再次撼动了巴尔干半岛的局势。
以不安眼神注视着新苏丹即位的,远不止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亲王。如今臣服于匈牙利的塞尔维亚自不必说,就连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权贵们,也都对穆拉德二世这个人虎视眈眈。所幸莫雷亚有位名叫索菲娅的女子,深谙如何利用犹太人社区获取情报。
"我已查明新苏丹能让耶尼切里军团俯首听命的缘由。此人虽手段果决,却格外体恤下属。登基后的第一道政令,竟是改善军队补给。"
"这场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
"凡是倚仗军队支持的君主,谁不梦想开疆拓土?这能让他们的权力根基更加稳固。"
君主制的特性决定了国家外交政策极大程度取决于君主性格。要预判奥斯曼的动向,必须吃透穆拉德二世的脾性。正因如此,那些虽遭世人轻蔑却不受戒备的犹太人显得尤为可贵。德拉加西斯亲王不正是通过他们,才轻易获取了这些街头巷议的情报么?
虽然明白备战的决定是正确的,心中却莫名涌起复杂情绪。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仍怀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盼穆拉德二世能更温和友善些。可既然战争已成定局,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徒劳。
然而能做的事实在有限。巴尔干半岛大半已臣服奥斯曼,西欧援军又遥不可及。莫雷亚只能独自备战。亲王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奥斯曼发动攻势前争取时间,逐步削弱穆拉德二世的权威。以帝国现状而言,这已是最佳策略。
"奥斯曼虽推行中央集权改革,但苏丹权威仍源自部族首领与神学家。他们心知肚明,才会遏制苏丹势力过度扩张。最终奥斯曼内部分化为苏丹组建的耶尼切里军团与功臣集团两派。"
元老势力对树立苏丹权威的军事远征流露出消极态度。前任苏丹穆罕默德能勉强保住位置,多半是元老们在暗中扶持。反观赢得耶尼切里全力支持的穆拉德二世,元老们会作何反应?眼下或许会暂时顺从。
但若因接连胜利使苏丹威望暴涨,或是因战败导致耶尼切里势力衰微。届时元老们必将阻挠苏丹独断发起的远征。
遏制好战苏丹的独断专行,等同于掐断奥斯曼的进攻锋芒。因此帝国早该在穆拉德二世刚即位、权势最盛时就避免给予其开战借口。没有比不义之战更能激化奥斯曼内部元老派与耶尼切里之间的矛盾了。如今最令人忧心的,反倒是最近势头正盛的主战派。
主战派必定会以穆拉德二世刚即位不久、权力不稳为由鼓吹开战。只盼首都能保持清醒...可局势总是对亲王不利。更何况现任共治皇帝约翰尼斯八世,正是靠着主战派支持才维系着权力。亲王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
索菲娅自然没漏看亲王眉间那道新添的皱痕。
「哎呀,您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呢。」
「自我记事起,眉头就没舒展过倒头回听人这么问。」
亲王虽为合作握了手,却非和善之人。他甩出句带刺的回答便阖上眼皮,睫羽在烛火中投下细密阴影。
战备正如火如荼。阿德里亚诺斯正忙着囤积希腊火等物资,伊巴尼亚的雇佣兵团结束休整后,近来也加紧操练士兵。亲王摩挲着剑柄上的宝石没打过交道不等于派不上用场。...想到将来要犒赏这些人,他喉结动了动。现在,该收尾了。
"得重新安排伊巴尼亚的任务了。让她改为护送德米克莱奥特斯和普莱顿,士兵训练则沿用威尼斯顾问的方案。虽然对尼基弗鲁斯主教很抱歉,但说服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重任就交给他吧。"
德米克莱奥特斯与普莱顿正如先前所料,正试图策反中希腊地区那些蠢蠢欲动的权贵。防范未然自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在极度缺乏优秀军官的莫雷亚,伊巴尼亚堪称最强的王牌。之所以让莫雷亚主教负责游说大主教,实在是因为可用之人只剩尼基弗鲁斯了。
若由他出面劝说,那位大主教定会厉声呵斥'立即来首都忏悔'。倘若真提出这等要求,他早已做好与大主教公开对抗的准备将埃皮鲁斯的加冕仪式交由莫雷亚主教而非大主教主持。事态若真发展到这一步,莫雷亚几乎等同于从帝国独立。不过大主教想必也会权衡利弊,不至于采取极端手段。
这时
"所以,您为何要当着我面说这些?"
"还没明白吗?刚才那句'去工作吧'就是在撵客了。"
索菲娅的面容瞬间微妙地扭曲,亲王见状立刻改口:
"也罢,再多留片刻也无妨。"
"……呵呵,不知殿下转的什么心思,竟突然改了主意?"
"不过是想多欣赏会儿你扭曲的表情罢了。"
咔。索菲娅指间突然迸出不该存在的脆响。那只显然来自塞尔维亚的水晶杯浮现裂痕,宛如她本人的写照。亲王见状笑意更深,索菲娅也随之勾起浅笑当然,那是浸透怒意的笑容。
"沦落到要向女人借力的困兽,也配这样挑衅我么?"
"你这话说得古怪,是在嘲讽本王?"
这位亲王誓要招揽各方人才,以拯救岌岌可危的帝国。无论是欧洲人鄙夷的犹太人,浪迹天涯的吉普赛人,乃至女子之身,只要有用武之地,皆可为他所用。某种意义上,这些边缘人反倒更胜一筹为摆脱与生俱来的歧视烙印,他们定会在更恶劣的环境里拼命挣扎。燃烧的激情终将取代堆积如山的金币,成为他们最好的犒赏。
亲王心底还埋着一簇希望的火苗:这套用人方略终将慢慢重塑帝国。
自第四次十字军攻陷都城、帝国分崩离析那场噩梦之后,子民们对外来势力充满了敌意。这绝非轻易能化解的芥蒂。最可怖的是,维系帝国的普世精神正在瓦解。但若那些受亲王政策感召的异族能参与重建,纵使仍遭白眼,至少能挣得立足之地。
纵使千年积习难改,只要他们不仅投身复兴伟业,更愿受律法约束,彼此的共同点便会与日俱增
"我劝你别在这方面白费口舌。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我自会慢慢将他们纳入帝国怀抱。若这一代力有不逮,那就为下一代创造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