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出什么事了?敌舰仍在原处未动。"
"不是敌舰。后...后方!快看后方!"
五月十七日,难得一见的海上对峙终于上演。
奥斯曼军队与集结的帝国舰队对峙时,已预感到大事不妙。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海峡陷入两面夹击。松懈的侦察让他们误以为海峡对岸安全无虞,最终这份疏忽酿成了致命败局。
当察觉那些小渔船靠得太近时,已然为时太晚。
"啊,竟然还有这么多船只幸存下来?"
"那根本不是军舰!他们简直是见什么捞什么,但凡能浮在水面的东西全都给拖来了!"
"船...还有军舰?但这怎么可能?帝国的战舰明明全在塞萨洛尼卡,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距离拉近后,才发现那些被当作渔船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更为破旧。
船身粗糙得仿佛在海水里泡几个月就会腐烂。划桨手们却镇定自若地摇着橹,奥斯曼引以为傲的弓箭手立刻射出箭雨。有人当场毙命,有人放弃了靠近。
这一刻,对峙结束了。
坚守至今的帝国舰队终于开始划动船桨。在太阳消逝的天空下,是战鼓声在撼动世界。无论鼓声来自何方,桨叶已然劈开水面,在轮廓模糊的黑暗中,所有箭头都指向微光闪烁或声响传来的方向。
"不必惊慌。后方的军船不过是侦察舰。记住若两败俱伤,得利的永远是穆斯林!"
为平息可能发生的骚动,经验丰富的老兵与指挥官们接连发出激励的呐喊。
与此同时,他正盘算着战场上的变数。奥斯曼人盘算趁夜色笼罩帝国军时发动夹击,妄图一举击溃防线。殊不知从后方包抄的兵力根本掀不起风浪,注定徒劳无功。
那仍是海战以冲角撞击与白刃相接为主的年代。
希腊火焰作为极少数例外之一,竟已有数十年未曾在海战中现身。这成为奥斯曼舰队最大的失算。当他们正从容应对新出现的敌舰时,舰首喷薄而出的熊熊烈焰已将幻想击得粉碎。
"…啊?"
"火,火焰从敌阵中喷涌而出!"
当火焰而非箭矢或石块直击船身时,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燃烧的烈焰撕破夜空,热浪裹挟着木屑轰然炸开,甲板在爆裂声中剧烈震颤。
火舌开始贪婪地吞噬着船身木板,救火的努力转眼间化为泡影。潮湿的夜风非但没能减弱火势,反让烈焰愈发猖獗。等到奥斯曼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舀起整桶海水泼向火堆时,才恍然大悟为时已晚。
"是希腊之火!"
"水...水浇不灭!趁火焰还没烧起来快逃!"
察觉到希腊火的水手们顿时乱作一团。
数十年来从未遭遇过希腊火,他们甚至不知道应对之策。就在敌人阵脚大乱之际,帝国军又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投掷石灰弹和火罐!必须迅速瘫痪敌舰!"
突厥人精湛的箭术在甲板上依然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此刻火海肆虐、局势混乱,情况便截然不同。帝国水手们用投石兵替代弓箭手站满甲板,将备好的武器接连掷出。嵌满铁钉的燃烧芦苇捆、盛满细磨石灰粉的陶罐在夜空中呼啸穿梭。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海面,连船只燃烧的爆裂声都被完全掩盖。
"呃...咳咳...嗬嗬..."
"呼...呼吸...好困难..."
陶罐爆裂的瞬间,石灰粉混着陶瓷碎片喷涌而起,被困其中的水手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刺痛皮肤的火舌不断蔓延。周遭船只上的众人呆若木鸡,望着那艘逐渐崩塌的战船。奥斯曼士兵们心中「为何会这样」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直到第二艘牺牲品出现时,才终于有人识破了真相。
"火、火焰在水面上燃烧!这不可能!"
"什么?水里也...见鬼,是希腊火!"
直到此刻,那些破旧渔船出现的缘由才终于明朗。
完成任务的桨手们早已跳入海中,其间火星飞掠海面逐一熄灭。当四周火焰开始蔓延膨胀,前方的战船也察觉到异样。但逃跑是绝不被允许的。
"此战之后,我们将夺回沦陷的故土与死难的同胞!全军渡河!"
"愿基督保佑我们!"
帝国舰队从正面发起冲锋,势如破竹般杀入白刃战的厮杀圈。
船桨相互撞击碎裂的缝隙间涌入汹涌海水,奥斯曼桨手们急促喘息着沉入海底。甲板上的士兵为求生纷纷跳入海中,却大多在刺骨海水中丧失体温而亡。
残存者们咬紧牙关,举起利剑与帝国军正面交锋。
"无路可退!拼死守住阵线吧,穆斯林勇士们!"
"那就去死吧!你们夺走的先祖遗产,我们要亲手夺回来!"
刀剑相击的铮鸣穿透甲板,连底舱划桨的奴隶们都听得真切。
听闻战场逼近的噩耗,众人恐惧片刻后,以几名桨奴为首,奇异的兴奋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这声音是..."
"知道吗?听说要和帝国开战了。"
"当然。"
"机会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奥斯曼的桨奴大多是掳来的基督教徒。
他们渴望着自由民的生活,而非朝不保夕的奴役。夺取自由的方式简单得出人意料奥斯曼因此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新的敌人。
"叛乱了!桨奴们造反了!"
"与其在此与你们同归于尽,不如让我回归故土!兄弟们,我们也要战斗!请赐予我们自由!"
"区区奴隶竟敢放肆!"
"我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奴隶!"
就连尚未与帝国军交战的舰船,也因桨手们的叛乱而剧烈摇晃。
燃着烈焰的渔船顺着平缓的潮汐坚守阵位,阻断了奥斯曼舰队的航路。那区区四艘被轻视的小船,用永不熄灭的烈火将敌舰残存的斗志焚烧殆尽。即便侥幸镇压叛乱的敌舰,也再无力继续作战。
"至少该往敌舰较少的方向突围。"
"什么?可、可是...现在不是还在交战吗?"
"桨手都死了一半,拿什么继续打?"
"…."
所幸帝国准备的战舰数量本就不多,这倒成了他们的优势。
对奥斯曼人而言,这简直是人间炼狱。希腊火在狭窄的海峡中爆发出骇人威力,二十四艘战船近半数被烈焰吞噬。成功逃脱的仅有五艘,余者不是被撞沉便是遭俘获。
至此,帝国彻底粉碎了达达尼尔海峡的威胁,更夺取了通往安纳托利亚的要道。但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却并非帝国之人。
五月二十三日。
传递战败消息的信使没有前往哈利勒的办公室,而是直奔王子所在的书房。王子注视着匍匐在面前的信使,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嘴角扬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我早料到会如此。"
"殿下,臣虽知冒昧,仍斗胆求解您究竟是如何预见这场惨败的?"
守在身旁的扎阿诺斯帕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衷心期盼王子展现的远见确有依据。因为他不愿相信自己看错这位王子。而自开国以来传承的明君血脉,果然没有辜负这份期待。
"萨德拉扎姆只顾着防守达达尼尔海峡,反倒疏忽了邻近海域的防卫。当然这也情有可原。区区一队兵力,怎能守住整片水域?"
"可帝国主力当时正驰援爱琴海战区。至于急报中那四艘战舰从何调遣" 海浪拍岸声中,信使的声音陡然一沉。
"难说。搞不好真像先前说的那样,是扛着船翻山越岭过来的呢。"
"殿下。"
"但这事可不容易。据说维京人驾驶的战船船身细窄轻便才能做到。虽然能猜出那四艘船的来历,可给敌人留了太多时间,现在难以细究了。"
王子说着,用食指在桌面的地图上唰地划出一道轨迹。
"要么是躲过我们耳目偷偷运输材料组装,要么是说动热那亚在卡法行个方便。倒也不必过分在意。既然舰队覆灭,奥斯曼现在也该死心,不会再觊觎这片海域了。"
王子的食指依次点过地图先是扼守达达尼尔海峡咽喉的阿比多斯,接着划过被将领们用朱砂圈出登陆标记的士麦那海岸线。
"考虑到渡海与补给的便利性,二者必居其一。舰队既已溃败,阻止敌军登陆已无可能。更何况对方正是那支以少胜多、令帝国军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贸然出击只怕会反被蚕食殆尽。
我们理应各个击破,但敌人显然更倾向于构筑防线以图后效,而非贸然进攻露出破绽。
倏然间,穆罕默德王子脸上的所有情绪都褪去了。
蜡像般苍白的王子虽面无波澜,语气却透着令人心碎的惋惜,继续缓缓说道。
"高贵的萨德拉扎姆这次想必又要追逐实利而如此行事吧。"
"…."
"萨德拉扎姆一旦做出决断,我即刻觐见父王。你且先行召集耶尼切里军团备战。"
"殿下,这恐怕会被萨德拉扎姆视为谋逆之举。"
"那么,你是要我乖乖等着沦为伊斯哈克和易卜拉欣这两个家伙的走狗吗?在他们动手前我就说过要采取行动。看来你刚才的劝谏并非出于忠心,而是为了自保吧。"
此刻,扎阿诺斯感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窜上脊背。
王子向来显得情感丰沛。听到哈利勒的话语会怒目而视,形势有利时又常展露笑颜。但当扎阿诺斯此刻看清王子面容时,所有既定认知都在瞬间崩塌。
"我耳朵可灵着呢。父亲大人在隐居期间,不也迎娶了好几房侧室么。"
"殿下,您...该不会。"
"朕不需要任何替代者。展现你的忠诚吧,耶尼切里。"
明君的血脉,向来当机立断。
决断的铁律同样施加于血脉相连者。扎阿诺斯胸腔翻涌着战栗般的喜悦若连这般魄力都不具备,便根本无缘成为预言的应验者。在德夫希尔梅分崩离析后,这是长期饱受地位威胁的耶尼切里军团最后的机会。
扎阿诺斯轰然跪地,铠甲撞击石板发出铮鸣,嘶吼声撕裂空气:
"待您加冕苏丹之日,臣必再跪奉忠诚!天命所归!臣谨遵圣谕!"
《身为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384章》
384
帝国的雷霆手段斩断了无意义的对峙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