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虽说是要挫败敌军锐气，实则是为避免士气低迷才出此言。

　　穆罕默德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马穆鲁克的庇护，奥斯曼必将覆灭。

　　'帝国正图谋切断马穆鲁克与奥斯曼的联盟。驱使埃雷特纳和杜尔卡迪尔扩张战线就是明证。若在援军抵达前丢失伊兹密尔，扎克马克定会毫不犹豫撤军构筑防线。将奥斯曼弃如敝履。'

　　继承这破碎国家之人，能做的唯有永无止境的挣扎。

　　'若退守伊兹密尔沿岸地带，尚可作为马穆鲁克觊觎爱琴海的前哨基地苟延残喘。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屈辱地活着......'

　　终有一日必将实现。

　　'或许能窥见一线转机。'

　　他暗下决心，定要扭转这颓败的局势。

　　恋爱模拟游戏里却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392章

　　392

　　罗得岛遭到入侵后爆发的战争，战火硝烟已持续整整一年。

　　1447年2月1日。

　　凛冽的寒风仍在负隅顽抗，却冻不灭深埋地底的嫩芽孕育的希望。帝国与奥斯曼为争夺安纳托利亚西部海岸，已展开连番激战。收复者与守卫者的搏杀，远比预想的更为惨烈。

　　"在卡拉莫斯与克里马拉一带待命。即便佩加蒙被突破也无需理会。"

　　面对两万远征军，伊斯哈克帕夏认定固守乃是下策。

　　曾几何时，奥斯曼比谁都更痴迷于石炮的潜力，自然深知火炮的恐怖威力。帝国同样心知肚明他们在与奥斯曼的屡次交锋中，早已领教过那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有多么凶悍。战局稍缓，帝国便急不可待地组建起专属炮兵团，将这门杀戮技艺锤炼得愈发纯熟。

　　这直接导致了阿德拉米提翁城的可悲沦陷。

　　'敌军已无法获得舰队支援。若迫使其分兵，进军速度必将大幅减缓。只要与马穆鲁克先遣队会师施压，他们定会死守防线寸步不退。'

　　伊斯哈克并未浪费兵力死守据点，而是诱使敌军分兵。即便因此丢失佩加蒙这座内陆城池，也要确保战略主动权。关键在于要迟滞敌军的单方面攻势。

　　'只要能逼得他们转攻为守一次，拉长的战线就会成为敌军的致命伤。届时我们便能逐个击破深入内陆之敌。真主啊，请怜悯我等将士。'

　　而伊斯哈克的谋划，正中国帝国军的致命要害。

　　佩加蒙的陷落反倒挫了帝国军的锐气。是继续南下，还是进攻早已严阵以待的伊斯哈克大军？众人为此争执不休。来自塞尔维亚的拉扎尔布兰科维奇力主挥师南下。

　　"以在下浅见，实在不必穷追那些龟缩之徒。敌将显然意在引诱远征军深入内陆。我们何必遂了他们的意？"

　　"但奥斯曼军队多轻装部队，机动性出人意料。万一敌人迂回佩加蒙袭击我军后方，安全恐难保障。"

　　对此持谨慎态度的正是远征军总司令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

　　这位曾亲睹奥斯曼强盛并与之交战的将领提出极其谨慎的意见。或许会有人讥讽这是怯懦，但托马斯固执己见。未等反驳开始，他便不容异议地做出了决断。

　　"因此,在平定佩加蒙之前,我们将死守这片区域。既然无法获得舰队支援,还望诸位谨记:行动必须加倍谨慎。"

　　"……嗯。"

　　其他人都认为拉扎尔和托马斯的观点各有道理，因而保持着沉默。

　　正如托马斯所言,若伊斯哈克绕过佩加蒙,远征军必将陷入险境;而按照拉扎尔的推测,敌军很可能在引诱远征军深入。归根结底,制海权才是关键所在。倘若帝国能牢牢掌控这片海域,又何须顾虑龟缩在内陆的伊斯哈克?

　　"希腊之火怎么可能失效?"

　　"光是守住达达尼尔海峡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马穆鲁克舰队现在不敢北上,不就是忌惮希腊之火吗?这东西岂能轻易动用。"

　　"可上次用内帕特雷做诱饵时..."

　　"那次也只是勉强阻滞了他们的初期攻势。要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焚毁整座城市,他们根本不可能逃脱。"

　　"...任何强大的武器,都难免会有缺陷啊。"

　　拉扎尔心有不甘，连希腊的战火都搬了出来，可托马斯只是摇头。眼下唯有此法能保住首都与达达尼尔海峡的安危。这最后一着连省着用都怕不够，哪能轻易浪费。

　　最终，拉扎尔妥协让步，远征军就此达成一致。

　　远征军由此获得了无需舰队也能维持补给的中转据点,得以保全实力,但代价是未能阻止马穆鲁克军队的会师。伊斯哈克的谋算如愿以偿。

　　就在远征军被牵制在佩加蒙之际,布尔萨的穆罕默德也随扎阿诺斯挥师南下。

　　"看来伊斯哈克干得不错。虽然让出佩加蒙可惜,但这样的损失尚可承受。"

　　穆罕默德终于明白,为何父王穆拉特会对伊斯哈克如此器重。

　　若是常人,听闻他将成为首嗣艾哈迈德的监护人,定会心生警惕。但穆罕默德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位冷酷君主曾因担忧穆拉特的遗孀们可能怀有身孕,便将她们屠戮殆尽。

　　"杀尽杀绝实乃明智之举。若非如此,我又怎能放心托付这般能臣干将?"

　　"诚如您所言。无人敢质疑苏丹的铁腕决断。"

　　"若我率军与伊斯哈克会师，再加上马穆鲁克军团北上夹击，敌人势必困守佩加蒙这个新据点疲于奔命。趁易卜拉欣收拢残存埃米尔重整旗鼓之际，待局势稍稳，扎阿诺斯，朕便将兵权交付于你。"

　　"陛下要将兵权交予末将...?"

　　扎阿诺斯闻言一震，穆罕默德这番话让他胸膛发烫，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佩剑鞘。

　　虽受命统辖塞尔维亚宫廷，却在阿尔巴尼亚王杰尔吉的突袭下溃不成军。最终穆拉特怀着预言必将落空的执念，与萨德拉扎姆合谋杀害了阿拉阿丁王子。

　　众人对德夫希尔梅成员的偏见，多半源于首领扎阿诺斯的斑斑劣迹。

　　赐予亲兵无异于给予将功折罪的机会。扎阿诺斯为追寻预言背负骂名，此刻终遇明主。他喉头滚动着挤出沙哑的应答，干裂的唇瓣在烛火下泛着青白。

　　"在苏丹赐予...良机的那天到来前，我必将静候。而后也将献上永不更改的赤诚之心，向您起誓。"

　　"这份誓言，早在你成为耶尼切里时便已收下。"

　　"惟愿奉献于您。仅您一人。"

　　"随你心意行事吧。"

　　"遵命！"

　　倘若扎阿诺斯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恐怕早已化作无人问津的尸骸。穆罕默德破格重用这个未能展现军事才能的将领，背后藏着深远的政治算计。

　　'我权力的根基源自耶尼切里军团和德夫希尔梅出身者。他们终有一日必将与我同生共死，而非因出身问题与我反目成仇。必须赋予这些人真正的力量。'

　　诸侯们反对穆罕默德继位，不仅仅是因为他处死了后妃们。

　　就连因性情懦弱而备受诟病的艾哈迈德，背后也有外戚势力撑腰。至于阿拉阿丁，他本身就是詹达尔侯国的血族成员。而穆罕默德不过是借基督教奴隶之躯降生的王子，体内流淌的并非高贵血脉。

　　若非命运垂青，这位王子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王座周围徘徊，最终难逃被弑的结局。

　　正因为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穆罕默德的手段变得愈发残忍。

　　'图拉罕不涉政事，伊斯哈克只要能让奥斯曼国延续就心满意足。但易卜拉欣就算献上再多忠诚，终究不得不站在诸侯那边。眼下或许相安无事，可迟早会拥立我子嗣举兵造反。'

　　莫非这就是那个远离众人视线，只笃信预言并不断磨砺自身的人？

　　死亡威胁分秒逼近，却无法让穆罕默德紧绷神经。这个在'不成即死'命运中长大的少年，早将生死与权力捆作一团。他比任何人都敏锐嗅到权柄的血腥，因怀揣野心而看得更远。

　　正因如此，他愈发憎恨父亲穆拉特。

　　'怕我夺走王座？对尚未出世的孩子假慈悲？'

　　当奥斯曼全军因难得的希望而眼泛光芒时，穆罕默德却独自攥紧缰绳在心底嘶吼。将士们坚信胜利将至，唯有策马前线的苏丹反复呻吟，已然预见即将降临的劫难。

　　'我不想就此结束。明明还能成就更多，确信自己绝不会止步于此，怎能甘心在此刻画上句点！'

　　本该在荣耀未来中受万人赞颂的王子,如今却继承了行将倾覆的王朝。预言、宿命与偏执的恶念,是支撑穆罕默德走下去的全部力量。他蹙眉沉思,用父王昔日的睿智揣摩着奥斯曼死敌的企图,阴影在烛光里摇曳。

　　"...帝国终究会不断南下扩张。与其进行徒劳的攻城战，不如抓紧时间掠夺更多资源。眼下我们能做的，唯有表明誓死守卫的决心罢了。"

　　"有苏丹的金口玉言足矣。请您下令吧，奥斯曼铁骑必将誓死追随。"

　　"道理明明如此简单。可父王为何连这般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

　　倘若穆拉特能洗刷战败的耻辱重振旗鼓，奥斯曼帝国或许会再度崛起。

　　纵使同样难逃被背叛而死的结局，但赞达尔哈利勒帕夏定然是怀着预言应验的信念安详阖眼的。那些异母兄弟们亦是如此虽然终究死于至亲之手，可他们并非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而是作为新生帝国的皇族迎来了终结。

　　直到想通这点，穆罕默德才终于止住了经年的嘶吼。

　　"回首往事才知，改变何其稀少。不过视线高度略有差异罢了。"

　　"苏丹陛下。"

　　"莫要忧虑。与其步父王后尘，我宁战死沙场。先代苏丹穆拉特在鲁米利亚失守那刻便已形同枯槁，我们不过醒悟太迟。"

　　"…."

　　无论是亡国之君，还是浴火重生的霸主，该做的事都别无二致。

　　直到1447年3月4日那天来临。

　　穆罕默德成功集结了四千兵马,与伊斯哈克、易卜拉欣汇合,最后同马穆鲁克大军顺利会师。这支三万四千人的雄师,规模远超帝国动员的远征军。他们以士麦那和宁菲昂一带为据点,开始阻击南下的敌军。

　　姗姗来迟的远征军惊骇地发现,战场上赫然出现了另一支主力部队。

　　"马穆鲁克骑兵队？他们居然已经派出了先遣部队？"

　　"看来他们打算先派部队武力示威，以此拖延时间集结后续兵力。陛下正是这般推测的。所幸埃雷特纳与杜尔卡迪尔突袭了拉马赞赢得喘息之机，但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极限？现在就说放弃还太早了吧！"

　　"从种种迹象来看，马穆鲁克似乎已与黑羊王朝联手。考虑到什叶派与逊尼派间的对立，此举着实反常。这恰恰证明，马穆鲁克为此次扩张已押上了全部赌注。"

　　从君士坦丁堡赶来的移民局特使，向远征军详细说明了他们未曾掌握的局势。

　　马穆鲁克已调整策略发起全面攻势，黑羊王朝为利益保持缄默，而奥斯曼则死守阵地等待马穆鲁克支援。没人奢望奇迹再次降临。听闻敌军规模超过三万，托马斯捶胸顿足，痛斥自己的决策失误。

　　"拉扎尔陛下说得对。若当时听从建议南下，或许就能阻止敌军会师..."

　　"殿下，臣等已将佩加蒙打造成铜墙铁壁。这总比盲目扩张需要防守的领地要好得多。"

　　当米尔恰、弗拉德和拉扎尔都沉默着察言观色时，杰尔吉站出来宽慰道。凡事皆有利弊。托马斯虽未能作出最佳选择，却也不曾选择最糟的那条路。

　　况且即便身处绝境，也并非无路可退。

　　马穆鲁克为保护士麦那海域将舰队一分为二，更有捷报传来被困海峡多时的帝国海军士气大振。原来蛰居米斯特拉斯的拉斯卡里斯宣告了新联盟的诞生。

　　听闻阿拉贡舰队现身的消息，他抛下一切策马直抵卡拉马塔，当即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阿拉贡！你们怎会在此现身！"

　　"听闻诸兄弟身陷险境，微臣心如刀绞。眼见北意大利战云密布，圣驾终日忧心忡忡，阿方索殿下当即便慨然应允驰援。虽调集舰队、筹措军需颇费时日，但求能略尽绵薄之力。"

　　"啊啊啊...向陛下禀报本该是我的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