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原以为只有基督徒才会自相残杀。如今却恰恰相反。"

　　连年征战令突厥族元气大伤，不仅折损了大批良驹，人口也锐减过半。

　　昔日奥斯曼的领土上，再没有哪个部族强大到能够维持稳定。失去统治者后，周边部族愈发频繁地劫掠彼此财物。在这场生存竞赛中落败的突厥部族，最终抛弃了穆斯林身份，陆续皈依了基督教。

　　待到1460年代，在安纳托利亚腹地的城镇里，时常能看见赶着牲口来访的突厥族人。帝国将他们吸纳为穆尔塔蒂，以此填补日渐匮乏的人力资源。

　　而负责这项事务的核心人物，正是安纳托利亚总督哈利德穆尔塔特。

　　"若是父亲见到我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要气得发疯吧。"

　　他伫立在费拉德尔菲亚巍峨的城墙上，俯视着前来贸易的突厥商队。

　　眼下实力尚且薄弱，又有多处亟待经营，夺取安纳托利亚内陆高原的提议屡遭驳回。但待国力充沛之时，帝国下一个觊觎的目标，唯有安纳托利亚。

　　历经奥斯曼噩梦的帝国，绝不容许安纳托利亚这块可能孕育新威胁的土地继续落入他人之手。当穆尔塔蒂的名号终将尘封于故纸堆时，正是帝国夙愿已久的故土光复之日。

　　"...等拿到假期，要不要去趟塞萨洛尼卡看看呢。"

　　当然，现在还为时尚早。

　　直到16世纪，穆尔塔蒂一词仍用来指代那些为帝国效力的穆斯林士兵，或是与帝国交好的异教徒。尽管这个词本含贬义，但因其常与复苏药剂相关联，象征意义反而盖过了原本的负面含义，使得词义逐渐淡化。

　　黑羊王朝的猛烈攻势迫使杜尔卡迪尔与埃雷特纳两地涌现大批流民，穆尔塔蒂军团规模与日俱增。突厥人宁可投奔帝国，也不愿归附同属逊尼派却背弃同胞的马穆鲁克。

　　此后，'穆尔塔蒂'一词的含义逐渐演变，从特指穆斯林出身的士兵，扩展为泛指突厥族裔的帝国人。他们中大多皈依了信奉异主教公会的基督教，但那些坚守原信仰的穆尔塔蒂，依然表现出强烈的世俗化倾向。

　　这些帝国人均匀分布在希腊部分地区及整个安纳托利亚，渗透至社会各阶层，作为普通民众被接纳。真正影响他们的并非哈里发，而是复苏药剂。此时马穆鲁克军团正面临远比帝国更凶险的强敌，根本无暇他顾。

　　"恭贺陛下，万王之王。"他朗声说道。

　　"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难道你不知道吗？黑羊王朝的残党及其支持者仍在暗中活动。"

　　在帖木儿的尸骸之上摘取胜利果实的，既非黑羊王朝，也非白羊族，而是异军突起的萨法维王朝。

　　杜尔卡迪尔与埃雷特纳甫一覆灭,黑羊王朝就不得不面对乌尊哈桑率领的白羊族来势汹汹的挑战。曾与强敌帖木儿鏖战多年的马穆鲁克人,绝不愿再面对另一个帖木儿式的威胁。苏丹扎克马克不顾长期宗教纷争,立即调兵遣将,倾力支援黑羊王朝抵御败退之危。

　　起义领袖乌尊哈桑识破马穆鲁克的背叛后发出绝望咆哮，最终在黑羊王朝的猛烈攻势中战死。目睹这一幕的萨法维家族趁机收编白羊族残部，以乌尊哈桑继承者之名竖起了崭新的旗帜。

　　"马穆鲁克绝非真正的伊斯兰守护者。我向主起誓，那群妄称哈里发之名行暴虐之事的狂徒，定要他们血债血偿！真正的信仰捍卫者，唯我辈尔！"

　　萨法维王朝波斯帝国的崛起。

　　风云变幻的东方局势就此形成:意图收复安纳托利亚的拜占庭帝国、觊觎哈里发之位的波斯、竭力维持霸权的马穆鲁克,三方势力鼎足而立。帝国当机立断,迅速与格鲁吉亚缔结盟约,在动荡时局中取得了战略制衡。

　　它已然崛起为能遏制波斯扩张的关键势力。

　　16世纪初,帝国趁黑羊王朝与白羊族内斗导致特拉比松局势动荡之际,对其施压并最终完成吞并。随着帝国掌控黑海沿岸大部分贸易,热那亚的衰败进程骤然加速。帝国既不依附波斯也不结盟马穆鲁克,全力清剿黑羊残部,专注于收复安纳托利亚的军事行动。

　　"请代我向弗朗西斯科大人问好。德拉加西斯陛下不是我们王国的恩人吗？"

　　"既然不知道就别管了，走吧？"

　　弗朗西斯科最终获得了一个与他本性相悖的职位西方外交大臣。

　　仅凭身为帝国最著名的复苏药剂研发者心腹这一身份，这位轻浮的骑士就不得不整日皱眉处理公务。出人意料的是，他竟将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在这个仅凭影响力获得的职位上，弗朗西斯科成功向西方传达了帝国所处的尴尬境地。

　　"若真需要援助，当初与马穆鲁克交战时为何不出手？现在倒来求援，对圣战袖手旁观之人还有脸提这种要求？"

　　"即便是弗朗西斯科大人，用这般粗鄙的口气也未免失礼。"

　　"怎么？看你这表情是想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说你经历了场可怕的噩梦？要不要我也写信四处宣扬，说你这个死神当得实在糟糕透顶？"

　　"这、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

　　"我们同时进行。你去找你的主子,我去联络我的人脉。比比看谁更值得信赖吧。"

　　弗朗西斯科毫不留情地回绝了来自那不勒斯和米兰使节的提议。这些提议千篇一律无非是呼吁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强盛的神圣罗马帝国与阿拉贡的势力。

　　正是这种态度导致他不久后被免去外交大臣职务,但正因如此,帝国才得以避免陷入尴尬境地。被革职的弗朗西斯科脸上却洋溢着纯净笑容,仿佛沐浴在明媚阳光下的少年般天真无邪。

　　"原以为要耗上几年光景，没想到这么快就了结了。"

　　1468年11月2日，弗朗西斯科以托马斯皇帝近卫军大团长的身份走完了人生最后旅程。临终之际，他卧榻仰望自己侍奉的第二位君主，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永远合上了双眼。

　　"终身监禁...虽从未真正被判过这刑罚。"

　　"引领万民者,何曾有过片刻喘息。"

　　"啊…"

　　与此同时，那位以皇帝情妇身份闻名的伊巴尼亚，并未选择留在君士坦丁堡，而是决定跟随女儿远行。瓦拉几亚的贵族们对重生药剂师的名声置若罔闻，时常轻蔑地对待这对母女他们心知肚明，所谓重生药剂师、情妇和女儿，根本就是三个不同的人。

　　三人虽为血亲,相貌却无半分相似。

　　"咳、咳咳咳。"

　　"好...岳母大人。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不，米尔恰公爵。他不仅羞辱了我的女婿米尔恰公爵，连我女儿海伦妮也一并受辱。此等行径，断不可饶恕。"

　　"米尔恰，你该学学母亲这般气势。整天畏畏缩缩的模样，难怪这些家伙总敢来挑衅。"

　　"我该对父亲说些什么才好呢..."

　　尽管米尔恰迎娶了回生祭的血脉之女，他的外戚势力却依然单薄。

　　虽为私生子出身，复活帝生前更有遗诏明令服用回生药剂所生之子不得觊觎帝位。若他尚在人世倒也罢了，死后这女人便毫无价值。...这想必是波雅尔贵族们心照不宣的算计。

　　然而伊巴尼亚与海伦妮母女同心，在瓦拉几亚宫廷掀起惊涛骇浪，就此揭开风云激荡的时代序幕。

　　"侍奉陛下的日子里，为了照料你，我远离了战场硝烟。"

　　"实在心疼您，这才伸出了援手。"

　　"呵呵，能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为娘真是幸福得很呐。"

　　"凡是讨厌米尔恰的人，我也都看不顺眼。"

　　死亡药剂事件六年后，瓦拉几亚的龙公弗拉德遇刺身亡，内战随即爆发。阿尔布雷希特与胡尼亚迪以旧日密约为由，向帝国表明立场：任何形式的支援都绝无可能。

　　托马斯攥紧拳头，咬牙应下了这道敕令。

　　"我们可是多年盟友。实在不愿与你兵戈相向。"

　　贵族们在两大帝国的默许下分裂成两派，分别支持米尔恰与首都大公弗拉德，兵戈相向。伊巴尼亚和海伦妮更是亲自披挂上阵，加入米尔恰阵营。最终胜出的正是米尔恰一方。

　　神圣罗马帝国虽对这出人意料的结果满腹疑云，却始终按兵不动。

　　"东方帝国背弃了密约。德拉加西斯，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失信于人..."

　　"可是阿尔布雷希特陛下。"

　　"我很清楚。若在北意大利局势未定时就分心应对东方帝国，我们必将满盘皆输。"

　　阿尔布雷希特虽击退了奥斯曼大军，却仍未得偿所愿。

　　1458年3月,他在与米兰王国的激战中阵亡,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匈牙利贵族们对此产生了严重分歧他们早已对神圣罗马帝国无休止的征召感到精疲力竭。

　　"你们要另立新君？"

　　"可宫廷大臣岂会坐视不理？他可是西吉斯蒙德的死忠啊。"

　　"忠臣难道就不能登上王位么。"

　　"…嚯。"

　　匈牙利贵族们设下毒计，故意拥立胡尼亚迪为王，意在挑拨他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关系。他们更暗中联络波兰，盘算着除掉这个眼中钉。这番谋划中，他们悄悄点醒了原本的王位继承人之一瓦迪斯瓦夫国王的合法权利。

　　与神圣罗马帝国决裂后，这位东方崛起的新霸主暗中勾结波兰。这场阴谋犹如惊雷炸响，彻底改写了整个时代的格局。

　　匈牙利与意大利趁神圣罗马帝国动荡之际，法国和米兰联军席卷了整个北意大利。更雪上加霜的是，当神圣罗马帝国全境都对胡尼亚迪失去信任，褫夺其爵位时，这位将领也彻底心灰意冷。

　　"派国王来杀我...愚蠢。你该明白，反过来也是可行的。"

　　胡尼亚迪甫一登基成为匈牙利国王，便立即向帝国求援以抵御波兰的入侵。由于神圣罗马帝国同样不愿看到匈牙利落入波兰之手，双方利益不谋而合，帝国最终决定出兵驰援。

　　以帝国获得瓦拉几亚宗主权为条件。

　　"比起弗拉德大哥，还是米尔恰大哥更好。真是太好了。"

　　放弃瓦拉几亚继承权的弗拉德，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新主角。

　　于是1466年，东欧各国并非因奥斯曼的威胁，而是因彼此利益冲突而剑拔弩张，最终卷入战争漩涡。意大利也因米兰王国问题闹得沸反盈天。当法国势力介入后，不论各国是否承认其王国地位，战火都已无可避免。

　　唯有希腊与安纳托利亚海岸一带，方才重拾了几分安宁。

　　"如今弗罗林比杜卡特更吃香，下回就用那个结算吧。"

　　"金币还不都是金灿灿的圆饼..."

　　"这可是复兴法案定下的弗罗林优待政策。不乐意就自个儿认亏吧。"

　　"哼，这也配叫复兴法案？"

　　内陆与叙利亚、黎凡特地区仍战火不断，但帝国掌控的疆域却别有洞天。持续的军事施压不仅实际控制了克里特岛，更在塞浦路斯设立了前哨据点。

　　帝国因此得以比往常更早察觉马穆鲁克军的动向。

　　留守塞浦路斯的暗探们以合法身份活动，有效钳制了马穆鲁克的军事行动。后续事件充分证明，这种布防对帝国安全产生了何等深远的影响。自塞浦路斯要塞建成之日起，铁骑帝国的疆土再未让马穆鲁克骑兵讨得半点偷袭的先机。

　　以弗罗林金币替代杜卡特征收的税款，同样深受周边局势的剧烈影响。

　　北意大利战云密布，佛罗伦萨的金融业遭受重创，弗罗林金币不得不另寻信用依托。比起佛罗伦萨铸币局，君士坦丁堡与帝国治下不仅流通更广，安保更严，还成为地中海经济的新支柱既是弗罗林的发行枢纽，又是价值担保的圣地。

　　然而，干渴从不会轻易消退。喉咙深处仍像着了火般灼烧，连吞咽都带着刺痛。

　　面对死后未来这一最珍贵的奖赏,重生者难以移开视线。他与声音的主人穿梭时空,一次次窥见变幻的未来。人们擦肩而过,交谈生活,所有鲜活景象尽收眼底。

　　"没想到你竟会借萨法维王朝之手，在中东上演一出三国演义。"

　　"…最重要的部分似乎没给我们看啊？"

　　"慢慢来，别着急。"

　　声音的主人带着复苏药剂在街上游荡许久,刚在空椅上坐下就突然长叹一声。

　　"仔细想想，咖啡传入的时间是不是比预期晚了点？"

　　"马穆鲁克要是想做买卖，自然会想办法兜售。您贵为神之尊，居然还在意咖啡传入的年份？"

　　"吃穿用度哪能一样？尝过珍馐美味就不吃佳肴了？瞧瞧你建的帝国，连实用器物都要照搬罗马那套怎么行？皇族若不懂适度奢侈，艺术怎能繁荣？"

　　"我本就没有艺术细胞。"

　　"好歹也吃点东西吧。你这厨艺啊，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半点长进都看不见。"

　　就在此时，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从服务员端着的餐盘中喷涌而出。声音的主人嗅到这股味道，立即夸张地扭动身躯，发出尖锐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