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敌军正在逼近。而诸位还要继续袖手旁观吗?"
此言一出,埃迪尔内立刻为备战忙碌起来。这位新苏丹建立的政权何等稳固,从动员速度便可见一斑。短短一月就集结了六千步兵、千名耶尼切里,以及负责右翼的八百鲁米利亚西帕希骑兵。若等待小亚细亚援军,本可与穆斯塔法的大军势均力敌。但穆拉德根本不打算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保加利亚总督已展开艰苦卓绝的抗争两月有余。总督及地方官员虽恪守苏丹之命奋战不息,苏丹却深知他们势单力薄。随着大穆斯塔法率军南下多瑙河,保加利亚人的叛乱接踵而至。再强悍的军队若分散孤立也难以施展拳脚。必须拯救他们被困保加利亚的奥斯曼军团,说到底不也是自己的子弟兵么?
穆拉德二世的军队旋即开始急行军。
他首要确立的目标,正是要对袭扰后方的保加利亚人施以雷霆惩戒。为此穆拉德抽调千人组成新的别动队。打头阵的尽是些面容狰狞的汉子,他们赤裸上身露出奴隶烙印的伤疤,以血肉之躯代替铠甲。穆拉德还特意下达了道密令:
"传令下去:给他们戴上铁面,胆敢逃脱者斩;若立战功,准其改宗并擢升为正式士兵。倘若这些人真将自由与荣耀看得比性命重要,即便没有铠甲,也会甘愿冲向敌阵。"
新投入的别动队立竿见影地扭转了战局。对自由与地位的渴望,让士兵们爆发出足以战胜死亡恐惧的疯狂。轻装上阵的机动部队迅速迂回,直插保加利亚军后方时,那些被围困将死的奥斯曼士兵也察觉到了转机。这支劲旅立即展开了夹击。腹背受敌的敌军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战死,要么溃逃。
奥斯曼主力即将抵达的消息很快传开。忧心忡忡的保加利亚人意识到必须集结力量,解除了包围圈。而那些盲目自信的胜利者,最终只落得身首异处。宽容与赦免只属于践行和平美德之人对于将忠诚战士逼入绝境还沾沾自喜的家伙,穆拉特从不施舍半分仁慈。
万幸的是,穆拉特担忧的游击战终究没有爆发。
保加利亚人开始向一处集结。不知是为了彰显他们的意志,还是为了便于大穆斯塔法支援。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这种集结正是穆拉特所期望的。穆拉特深信先辈们传承的利剑数百年来,这柄剑始终以先知之名带来胜利的欢呼。而在尼科波利斯击溃十字军的精锐之师,更让他对胜利胸有成竹。
"用死亡教会他们顺从的美德!让他们认清谁才是主宰,再不敢痴心妄想!"
集结的保加利亚军队与穆拉德二世的兵力旗鼓相当,八千对八千。起义领袖或许以为胜算在握。但穆拉特彻底碾碎了这种幻想。他首先派出的竟是被俘获释的保加利亚人。果然,起义军面对阵前的奴兵始终难以下手。
就在这当口,穆拉特一声令下,轻步兵们已悄然包抄至手持农具的保加利亚人侧翼。待几个连队惊觉时慌忙转向,可未经正规训练的起义军反应迟缓,贻误了太多战机。迂回战场的西帕希骑兵早已虎视眈眈地等着这个破绽。
"该、该死...!四面都是敌人!"
阵型瞬间崩溃。面对铁骑冲锋,起义军士气顷刻瓦解。人们惊慌失措地躲避奔腾而来的战马,队伍乱作一团。西帕希骑兵专注于撕开裂口,将溃散的队伍留给侧翼轻步兵逐个蚕食。一个接一个,起义军像麦秆般被收割。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穆拉特缓缓扫视硝烟散尽的战场。
冰冷尸体间回荡着凝固的惊恐哀嚎,遍地血洼见证着审判的降临。而战士们震天的欢呼正掠过这一切永远如此,充满胜利的狂喜与欢欣。那些侥幸获得苏丹怜悯的幸存者,此刻只能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
"尊贵的苏丹陛下,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啊!请看这些背信弃义之徒的下场!"
一名耶尼切里士兵难掩激动高声呼喊,穆拉特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唯有眼底那抹阴郁的怒火,烧得愈发明烈。
"...还要为这场阴谋赔上多少性命?"
这本是场不该发生的叛乱。被权欲熏心者蒙蔽的可怜虫们,还自以为是揭竿而起的义军。而奉命镇压的将士们,挥剑时便已注定魂归天国。
"绝不宽恕。"
穆拉特猛然攥紧缰绳,指节发出爆响。
《无法恋爱的模拟人生》第64章
64
时值穆拉德二世起兵两月之际。
八千保加利亚将士竟遭同等兵力敌军重创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般震碎了穆斯塔法支持者的美梦。原本这万二千大军甫南下便应者云集,众人皆道此次起义恰逢天时...至少帝国主战派曾如此坚信。直至穆拉德二世仅折损数百士卒便将叛乱彻底镇压。
有人开始怀疑当初的抉择是否正确。但都城氛围并未立即逆转毕竟穆斯塔法麾下万二千精锐尚在,纵使起义遭挫,主力犹存。
为验证这份信念,穆拉特与穆斯塔法终在战场对峙。原本以急行军之势横扫保加利亚人的穆拉特突然按兵不动,穆斯塔法抓住战机继续挥师南下。
两军对峙之际,穆拉特原以为穆斯塔法的大军会立即吹响进攻号角。但当他望见对方严整的阵型时,顿时改变了想法。与先前气势汹汹南下的姿态截然不同,穆斯塔法此刻选择了谨慎对峙。
双方列阵相持时,穆拉特率先审视敌军布防。或许是忌惮西帕希骑兵在上次战役中展现的侧翼攻势,穆斯塔法将左翼部署在坡度平缓的高地上,借此弥补防御缺口。若贸然强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驱奴隶军为先锋推进。"
穆拉特仍下达了进军令。战旗扬起的瞬间,低沉的号角声撕裂了战场寂静。穆斯塔法的军阵却纹丝不动,直到敌军逼近百步之遥,前排重步兵才齐退半步。后撤的缺口中瞬间立起张弓搭箭的射手,但无一人贸然松开弓弦。
弓弦震颤的瞬间,箭矢破空而出,尖锐的啸叫声撕裂了战场。
穆拉特军与穆斯塔法军之间的空地骤然被箭雨填满。锋利的箭簇伴着紧绷弓弦的哀鸣劈开气流,轻易贯穿柔软的躯体。哀嚎声很快被呼啸的箭雨淹没,中箭者无声栽倒。奴隶兵却毫无退意。眼见敌军即将逼近弓兵阵列,重步兵们再度挺进前线。
"杀!"
金属碰撞声即刻炸响。刀剑相击的铮鸣在生死间摇摆。粗制盾牌仓促格挡来袭的刀刃,却难抵穆斯塔法军长枪的突刺。战局瞬间倾斜。穆拉特军为强攻付出代价,阵型土崩瓦解。当奴隶兵察觉败势开始溃逃时,崩溃已成定局。
穆斯塔法军岂会错失良机。
"敌军溃散了!咬住他们后背!"
士兵们气势汹汹地追击着溃逃的奴隶兵。战场上从不存在对逃跑者的仁慈。这场追击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此期间,穆斯塔法的军队不断蹂躏着溃逃的奴隶。胜利似乎已是板上钉钉。这样的想法并非毫无根据。
变故始于那群戴着白帽的士兵现身之际。
嚓嘤!一道凌厉的斩击划过,头颅应声而落。为劈砍而生的弧形刀刃染上猩红。躯体轰然倒地。正杀得兴起的穆斯塔法士兵们,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瞬息万变的战局。
"怎、怎么回事...?"
斩击太过顺滑,让人不禁怀疑人体原本就这般脆弱。若不是鲜血正从整齐的断面喷涌而出,他们或许还会呆立更久。但逃避现实改变不了什么。士兵们猛然转头,望向这群突如其来的敌人。
透过那沉着冷静的目光,能看见其中蕴含的战意与杀机。克制动作中隐藏着钢铁般的纪律。当他们看清那标志性的白色军帽时,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与他们对抗?
"是耶尼切里!"
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穆拉特已然拔剑出鞘。这把奥斯曼先王曾执掌的古老名剑,此刻正彰显着它的意志。
"杀光他们,耶尼切里!"
奥斯曼的利刃闻令而动,毫不犹豫地开始屠戮敌人。这堪称单方面的屠杀。沉醉于胜利追击的穆斯塔法军队,在耶尼切里面前不过飞蛾扑火。他们早已杀红了眼,阵型散乱,战线拉得过长。
这正是穆拉特想要的局面。
耶尼切里的出现让战局瞬间逆转。惊慌失措的穆斯塔法士兵还未回神,又听见马蹄声如雷震响。他们本应在山岗布防以阻截骑兵侧袭,可此刻追击敌人的他们,究竟身在何处?
西帕希骑兵就是那个答案。
这一着棋同时将动荡的战局瞬间踩在脚下。
"啊啊啊!"
只有穆斯塔法的士兵在惨叫。西帕希骑兵和耶尼切里军团从不发出呐喊。即便不幸赴死也绝不哀嚎,仿佛要用行动证明他们只为履行使命而生。他们面无表情地挥剑,将苏丹之敌的鲜血泼洒在冰冷大地上。
当惨烈的混战显露出穆拉特即将获胜的征兆时,穆斯塔法军中突然起了剧变。穆斯塔法似乎决定抛弃正在被吞噬的部下,开始收兵撤退。
但穆斯塔法可曾知晓,这一切都在穆拉特预料之中?
匆忙后撤的穆斯塔法军听到远处传来的战吼,顿时僵在原地。很快,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绝望哀鸣从他们背后随风飘来。望着濒临崩溃的敌军,穆拉特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贝的军队及时赶到了。"
穆斯塔法显然认为自己停下脚步是为了重整军队。这话倒也没错。但自古以来用兵之道讲究的是一箭双雕与其追求单一目标,不如同时达成多重目的方能稳赚不赔。穆拉特按兵不动,正是在等待因保加利亚人起义失败而腾出手来的总督(Bey)军队完成集结。
而穆斯塔法未能识破这番盘算。战场态势便是明证。
年轻的苏丹俯瞰战场多久了?他忽然灵光一现,猛夹马腹冲入战阵。早已丧失战意的敌军见到苏丹旗帜,只顾抱头鼠窜。穆拉特转眼就杀到目的地溃不成军的穆斯塔法军阵前。
那支曾自信满满南下、号称一万两千的雄师早已灰飞烟灭。只剩尸山血海中,一个男人在撕心裂肺地咆哮。
"怎么可能!我怎会败北!?我乃征服者巴耶济德之子!岂能输给优柔寡断的穆罕默德那个窝囊废的儿子!"
然而能理解这份悲痛的人早已冰冷长眠。面对直指自己的森冷枪尖,负伤的困兽疯狂挥舞长剑,却斩不断重重围困。徒劳挣扎许久的穆斯塔法终于连手中剑也颓然坠地。目睹这一幕的穆拉特沉默地咬住下唇。
此人竟敢觊觎苏丹大位向自己发起挑战。
当真流着与自己相同的血脉么?
身为奥斯曼的继承者,自诩虔诚的穆斯林,此等丑态绝不可恕。穆拉特亲自执起佩剑指向穆斯塔法。
"正是如此。"
"…胡说什么?"
"你败北的根源,在于仅是巴耶济德之子。"
每一步踏出都让决心更加坚定。穆斯塔法震颤的瞳孔将这份意志淬炼得愈发锐利。
"难道我连优柔寡断的穆罕默德都不如!"
"你以巴耶济德之子的身份立于战场,而我乃奥斯曼苏丹御驾亲征。"
穆拉特将初代奥斯曼传承至今的名剑抵在穆斯塔法咽喉,冷眼俯视道:「奥斯曼的血脉,自当由奥斯曼收回。」
「苏丹岂有败给区区逆子的道理。」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65话
65
「以上是事件经过报告。」
素来挂着从容笑意的索菲娅此刻神色肃然。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汇报了紧要情报,虽有几处细节存疑,但在信息渠道匮乏的中世纪,能获取如此详尽的资料,已足证其非凡手腕。
接下来就该由我们拼凑完整图景了。
我首先注意到穆拉特镇压保加利亚起义时的战术。他命遍体鳞伤的奴隶褪去铠甲露出伤疤,戴上面具突袭敌军后方。这般骇人阵仗,确令缺乏正规训练的农民起义军瞬间胆寒。
更关键的是,当奴隶部队行动时,穆拉特率领的真正主力却始终按兵不动。若要逐个击破本可轻松取胜,为何他偏要放任起义军完成集结?我隐约猜到了缘由若四处奔波救援被围困的友军,耗时实在太过漫长。倒不如施压迫使敌军自行撤退来得干脆。
但这不过是时间拮据者才需顾虑的事。
以守为攻的穆拉特本不必如此焦躁行事。他显然刻意促使起义军聚集成团而非分头行动,致使对方丧失游击战这个唯一优势。虽说是为防后方骚乱才出此下策,仍不足以解释其坐立不安的缘由。
要解开这个谜团,必须将视野拓展至整片战场。
穆斯塔法沿多瑙河南下的军队虽为远征军,却因外籍兵团的身份而受限。正因如此,贝军才能爆发出更激烈的抵抗。借外力篡位者发动的战争,与单纯内战截然不同内战是与同胞厮杀,而篡位者麾下尽是异族之兵。穆斯塔法同样受此掣肘。外籍军团本就互信不足,更遑论这支靠帝国与威尼斯阴谋拼凑的部队。
想通此节便明白,穆斯塔法为何未全歼贝军就匆忙南下。也懂了穆拉特为何放弃逐个击破,选择驱敌合围。要验证这推测,必须借助索菲娅的情报。
"索菲娅,同期小亚细亚沿岸可有异动?"
"这场战争中看似无关紧要...不过,殿下的想法或许不同。正如殿下所言,驻扎在小亚细亚沿岸的奥斯曼战船突然集体开始备战。但奇怪的是,整个小亚细亚地区却未见其他军事行动。"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没有运载士兵的情况下匆忙备战的?"
"所以我才说无关紧要。"
不知何时他已浑身颤抖着猛然站起,脸色惨白。最终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去。没错,透过小亚细亚沿岸舰队的异常动向,穆斯塔法急于南下的缘由,以及穆拉特向敌军示威的意图都已昭然若揭。
穆拉特...显然早已知晓威尼斯会支援穆斯塔法。小亚细亚本是热那亚势力远胜威尼斯之地。情报获取本就受限,要完全掌握该地区的军事行动谈何容易。能察觉沿岸舰队的动向已属奇迹。真正的败笔在于,没料到敌人会反过来利用这点。
穆斯塔法深知若小亚细亚军队也前来增援,胜算将荡然无存。与其集中兵力对抗贝伊军队,不如直取苏丹首级终结王位之争。而穆拉特仅凭召回沿岸舰队这一招,就解救出濒临覆灭的贝伊军队,将穆斯塔法诱入更深的陷阱。
若算上军令传达的时间差,穆拉特恐怕在进军保加利亚当天,就秘密向小亚细亚沿岸舰队下达了调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