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迅速镇压保加利亚起义军,说到底不过是为穆斯塔法南下铺路。倘若起义军尚存,穆斯塔法定会谨慎行事。正因看穿双方将士素质悬殊,穆拉特才敢铤而走险,赢得这般轻易。
忌惮小亚西亚援军的穆斯塔法已别无选择。两军交锋时,他的指挥根本无足轻重。那些异国士兵谁还愿听信一个败军之将?且不论军事才能高低,将士们的信任早已天差地别。
"……这就是我要面对的敌人?"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就在这时,向来寡言的索菲娅竟用担忧的语气向我发问。
"快振作起来。穆拉特的大军转眼就会攻到这里,哪有时间让您消沉?"
"...不必担心。"
目睹穆拉特的布局后,我已然确信无疑。
"...您该不会天真地认为,穆拉特不会进攻莫雷亚吧?"
"穆拉特的目标...是君士坦丁堡而非莫雷亚。"
这份确信并非源于君士坦丁堡的象征意义穆拉特只要围困帝都,就能占据战略主动。
"为何如此断言?您的依据是?"
"因为利益更大。"
"...就为那座千年帝国的残破都城?"
"若能名利双收,任谁都会选择君士坦丁堡。"
穆拉特将借围城之势威逼帝都。困守孤城的皇帝必向莫雷亚求援。届时莫雷亚将进退维谷:若拒绝驰援,等同宣布脱离帝国;若失去"奥斯曼盟邦"这面护盾,中希腊便再难抵御奥斯曼铁骑。
若顺应敌方调动,战局必将偏离我们预设的伯罗奔尼撒主战场,被迫在陌生地域或敌军设伏处交锋。依托山岳丘陵封锁要道的消耗战略将彻底失效奥斯曼人再也无法被我们以寡击众地拖入持久战。
寒意窜上脊背,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的神经。
我当真能胜过穆拉特吗?
《恋爱模拟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66章
66
自称巴耶济德之子觊觎帝位的穆斯塔法,终究伏诛。
随之响应的保加利亚起义亦遭雷霆镇压。此役令穆拉特的军事才能昭然若揭:八千铁骑摧枯拉朽般击溃两万联军。胜者旋即挥动权杖,开始书写新的秩序。
"朕要折断他们反叛的脊梁。"
昔日以宽容为名的怀柔政策被尽数收回。穆拉特推行血腥的征童制,保加利亚人要么献出骨肉至亲,要么承受翻倍的苛捐杂税。无数正教教堂被强改为清真寺,信徒们跪在破碎的圣像前,被迫改信异教。
但穆拉特丝毫没有撤军的打算。
这场争端因何而起?根本无需思索。定是那帝国作祟。那个徒有千年帝国虚名、仅剩空壳的痴狂政权,沉溺在往昔荣光里挑起的祸端。多少鲜血为此流淌?多少生命被虚妄的期望推向死亡深渊?
帝国必须受到制裁。
念及此处,穆拉特脑海中浮现毕生宿敌的身影。
「德拉加西斯…至少这次不是你的手笔吧。」
刚收复中希腊的德拉加西斯亲王,断不会行此鲁莽之举。正如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器重穆拉特,穆拉特同样敬重这位对手。若是德拉加西斯出手,必会等待更致命的时机。深知单凭帝国之力无法阻挡自己,他定会徐徐布下天罗地网。
刹那间,一阵遗憾掠过心头。若是实力大增的德拉加西斯,定会与自己展开一场荣耀之战。必须立即讨伐这个夙愿已久的可敬宿敌,让穆拉特陷入深深犹豫。但穆拉特肩负着更崇高的使命作为苏丹,作为最虔诚的穆斯林,他有责任将先知的预言变为现实。
"可惜啊,这次既是初次交锋,也是最终对决。"
若观察伯罗奔尼撒全境构筑的要塞群,而非仅能阻挡数千兵马的东莫斯地峡城墙,就能明白德拉加西斯的深意。这位莫雷亚的年轻君主认定,仅凭六公里长城难以抵御奥斯曼大军,故而谋划在本土打消耗战。
若真按此计实施,己方必将付出惨重代价。这道依托险峻地势的防线,正是让进攻莫雷亚更加令人却步的防御妙策。
但德拉加西斯根本不必在对方预设的战场交锋。将敌人诱至有利地形方为兵法要义而穆拉特恰好具备实现这一切的能力与资源。他轻抿嘴角,想象着德拉加西斯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
多么讽刺。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自投罗网。
君士坦丁堡,千年帝国的权力王冠。若攻其软肋,莫雷亚领主德拉加西斯必率军北上。身为帝国臣属,这本是天经地义。倘若抗命反倒更妙连奥斯曼联盟这层遮羞布都将撕碎,届时长驱直入再无顾忌。
纵使盟约早已名存实亡,拥有三重城墙拱卫的君士坦丁堡与偏安米斯特拉斯的小朝廷终究云泥之别。至少帝都暂时无陷落之虞。更何况以德拉加西斯审时度势的秉性,断不会为保全莫雷亚而退让,毕竟国内政局同样牵动着他的神经。
若此刻退却,他毕生为帝国重建付出的功绩都将付诸东流。就这样,他被迫离开自己选择的战场,踏入敌人预设的棋局。穆拉特从未将穆斯塔法之流放在眼里,连那昏聩的帝国君主约翰尼斯,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这一切布局,只为逼出龟缩在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
没有德拉加西斯的莫雷亚,不过是具空壳。正因深知此人乃帝国残喘至今的命脉,穆拉特才视他为毕生劲敌。
当巍峨的三重城墙浮现在远方地平线时,穆拉特忽有所悟:此刻若击溃德拉加西斯,帝国必将土崩瓦解。他麾下铁骑正踏着雷鸣般的蹄声,向着城墙徐徐推进。
"趁为时未晚,出来迎战吧德拉加西斯。让我为你守护千年的帝国,画上休止符。"
然后告诉我
即便洞悉一切却仍束手无策的这份愤懑,究竟是何滋味。
穆拉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猛夹马腹疾驰而去。他的目标并非那座被三重城墙保护的衰败都城。德拉加西斯这个宿敌当真会束手就擒吗?微妙的期待与必胜的信念如电流般窜过他的全身。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67章
67
莫雷亚宫廷。
本应用华丽装饰彰显威仪的君主居所,此刻却浸在冰冷的寂静中。这里的每一枚硬币都用于国政而非装潢,正是亲王秉性的真实写照。初次造访者总被极致的简朴震撼究竟是何等人物主宰此地?
人们称颂莫雷亚君主为帝国最后的壁垒、终极明灯。如今这声誉不仅响彻奥斯曼铁蹄下的巴尔干,更传遍西方世界。面对强盛的突厥人,这位比任何苦修者更克己的统治者正拼死拯救濒亡的祖国。纵使积怨数百载,连西方基督徒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君主的壮举。
那个经由威尼斯传遍西方的名字德拉加西斯亲王。
或许因为西方世界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百年战争和胡斯派十字军身上。虽不知详情,但爱打听的人一听到这位年轻君主的事迹,无不发出惊叹。就算再怎么想象,也没料到他会节俭至此。事实上,许多人曾指出亲王对享乐的漠然。但他总是以时机未到为由轻描淡写地带过。
事实正如他所言。
所谓'时机'遥不可及。
"…."
亲王终于抵不住阵阵抽痛的脑袋,闭上了眼睛。传来的全是坏消息。当听闻穆拉特八千大军终于调转矛头直指君士坦丁堡时,他能强撑着不倒下已是奇迹。不如就此结束吧。接踵而至的急报,将局势的不利渲染得愈发浓重。
约翰尼斯料想那支近八千人的部队经急行军后必然疲惫不堪,便命副帝狄奥多罗斯发动突袭。若成功本不至如此被动,谁知穆拉特早已防备着可能的偷袭。他故意舍弃一处宿营地佯装败退,诱使狄奥多罗斯深入后,瞬间完成合围歼灭。
狄奥多罗斯生死未卜。
但此事让一个真相昭然若揭
纵知是陷阱,约翰尼斯也不得不召唤亲王。
穆拉特为昭示不死不休的决心,已下达全面动员令。仅埃迪尔内集结的士兵就达数千之众。无人能阻截这支军队,他们必将顺利与穆拉特主力会师。
届时即便最乐观估计,敌军至少也有一万三千人。
亲王紧闭多时的眼睑突然颤动起来。自穆拉特初战告捷时起,他便预料局势将急转直下,早早下达了动员令。集结的士兵约有六千之众,这便是莫雷亚眼下能调动的全部战力。这个被逼至亡国边缘的帝国,正榨取着最后的生命力。
"...我不需要皮洛士式的惨胜。"
绝不能只留下伤亡。这场战斗终究是为求生之路而战,胜利并非总是答案。亲王感受着鼻翼间滑落的冷汗,在胸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
此次战役的目标并非取胜。
其一,是为证明没有漠视君士坦丁堡的求援;
其二,要最大限度保存莫雷亚的实力;
其三,必须设法让敌方承认中希腊的宗主权。
刚确认这些目标,预料中的变故便接踵而至。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殿堂,亲王猛然睁开双眼。只见御前厅大门被粗暴推开,一名男子阔步而入。那人发如绸缎、肤若凝脂,精致的五官昭示着贵族血统。然而沾染泥土与血迹的铠甲,却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厮杀。他全然不顾满身狼狈,急促喘息着冲到亲王座前,单膝重重跪地。
"殿下,臣奉皇帝陛下之命亦是恳求而来。"
青涩面容上,染血的嘴唇格外刺目。脱口而出的话语里,竟透着某种始料未及的决绝。
"'康斯坦丁诺斯,朕终于明白你所言非虚。本应郑重致歉,奈何情势危急,只得厚颜相求。君士坦丁堡危矣,帝国危矣。朕不以骨肉亲情相挟,亦不以帝王敕令相迫。
惟愿你能再次向世人展现,昔日那份令帝国倾心的赤诚。莫要忘却,正是这份热忱打动了朕这个不成器的兄长。还有......'"
男子喉结滚动咽下唾沫,用嘶哑的嗓音吐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终于明白为何父亲的意志会传承于你,康斯坦丁诺斯。'"
亲王狠狠咬住下唇。为何这明明是他想质问的话语。为何约翰尼斯偏偏在穆拉特大军压境、帝国命运摇摇欲坠的此刻,才肯交付信任?这难道不正是为渡难关而临时编织的托词吗?猜疑如毒蛇啃噬心扉时,那个男人的声音猛然惊醒了他。
"殿下震怒理所当然。但在传达旨意前,陛下曾在我面前落泪。即便那泪水,我也确信绝非虚妄。"
"...你凭何如此断言?"
"因我曾见过真心流淌的泪水。目睹过遭人背叛、痛彻心扉者恸哭的模样,方才敢这般笃定。"
亲王此刻才注意到男人眼中燃烧的敌意。那近乎杀意的锐利眼神,绝非朝夕可成。正疑惑素未谋面之人为何如此仇视时,对方给出了答案。
"殿下虽曾羞辱我等家族,吾辈仍誓死效忠帝国。此刻恭请殿下展现同等忠诚...臣迪米特里奥斯坎塔库泽诺斯启奏。"
"...是约安尼娜的兄弟么。"
细看确有几分相似。亲王默然颔首,随即拂袖而起。
反正早已万事俱备。
穆拉特若闻我北上,定会解君士坦丁堡之围转攻莫雷亚。
如今帝国的命运,历史的洪流,已全然握于掌中。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谈恋爱》第68章
68
我曾深陷绝望泥沼。
听着那些高呼'灭亡将至'的嘶吼,望着众人愁云惨雾的面容,我故意躲进宫廷,混在那些强颜欢笑的懦夫中间。没错,我逃避了与生俱来的责任。
皇族的意义何在?血脉不足为凭。唯有以鲜血践行使命,方显尊贵价值。
都城被围那日亦是如此。
就在认定一切即将终结,准备平静迎接最后时刻的刹那,若非那道突然站起的身影,我至今仍会沉沦。记忆犹新那个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登上城墙的模样,他为对抗战场疯狂而紧握双拳的模样。
然而即便目睹这般景象,我的彷徨仍未轻易消散。被酒色掏空的灵魂仿佛再难振作。想到连那个聪慧的孩子终将在灭亡命运前被碾作尘土,便愈发心如死灰。
那些日子本该如此。本该就此沉沦...
本该受人呵护的少年挺进战场。当由稚子夺回的故土寸寸光复。温暖年岁反被少年纳入怀中冷酷匕首。无人愿担的重任,最终落在十岁孩童稚嫩肩头。
从容天性碎作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君王人格的淬炼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