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答案其实很简单。
只需向渴望希望之人展示希望。
"德拉加西斯,就按你期待的方式行动吧。活动的诱饵才更令人垂涎。"
即便竭力避战,若我亲自出征,德拉加西斯也难立即撤军。战争绝非士卒间简单的武力较量。国与国的博弈中,除却硬实力,更有无数要素需要权衡。正因如此,德拉加西斯注定存在无法突破的局限。
"真是令人扼腕。"
观德拉加西斯言行,可见其对自身实力确信无疑。其才能确为帝国不可或缺。但要颠覆既定的继承格局,势必引发内战。故德拉加西斯甘居亲王之位为避免帝国分裂,为保存国力。不能说这个选择有错,只是让人深切体会到每个决定都具有两面性。
下定决心的穆拉特掀开帐帘。三重城墙的残垣在月色中沉默了一个多月,那崩塌的轮廓仿佛在嘲笑着衰败的帝国。
"愚昧之徒啊,紧闭城门切勿开启。尔等既为城内之主,城外万物便由我统御。"
待我掌控城外万物之时,尔等自会亲手开启城门。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71章
71
莫雷亚北上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与挥师南下的苏丹穆拉特正面对峙。
巴尔干半岛的观察者们纷纷预测拉里萨周边将成为两军交锋之地连绵的密林足以令西帕希骑兵丧失机动力。但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行军速度却迟缓得出人意料,或为巩固补给线,或为勘察地形......
幕僚们心知另有隐情。尽管亲王闭口不谈延缓进军的真正目的,副指挥官阿德里亚诺斯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凝望着亲王策马前行的背影暗自思忖:
"殿下绝不会毫无准备就下令出征"
亲王殿下命我收集大量希腊火,其中必有深意。但他始终紧咬牙关,对任何谋略询问都三缄其口。这绝非出于不信任。阿德里亚诺斯突然想起亲王曾对近臣们的警告:正如我们有眼有耳,敌人同样耳目众多。这分明是在提防间谍。
'臣谨遵殿下旨意。'
阿德里亚诺斯的判断没错。正如他所料,亲王推迟进军的真正原因就在于中希腊城邦。表面上以鼓舞士气和确保补给线为由,特意将几座主要城市纳入行军路线,实则为了探查各城动向。虽说名义上已臣服于亲王麾下,但严格来说,中希腊仍是苏丹的藩属之地。
莫雷亚就像夹在中间的管理者,一边以苏丹代理人和盟友自居,一边替苏丹征收税赋进献贡品。这就是上次战争的来龙去脉。正因如此,指望短短一年内就让他们彻底臣服,不过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为了防范黑死病采取的严苛措施,早已埋下诸多不满的种子。
更甚者,亲王通过德米克莱奥特斯和普莱顿忧心忡忡的谏言,彻底认清了现实。那些城邦至今仍在犹豫究竟是成为苏丹的藩属,还是归顺帝国。战场之上,还有什么比背后的威胁更令人胆寒?
于是亲王调遣军队逼近边境,警告他们莫要轻举妄动。虽说远方的万余大军令人畏惧,但让这些城邦真切感受到危机的,却是近在咫尺的六千精锐。即便如此,亲王眉间的愁云仍未消散。纵使绞尽脑汁,终究只有胜利才能破解这困局。
正因深知胜算渺茫,那忧虑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放松缰绳。1421年12月,当君士坦丁堡被围困的消息与穆拉特南下的情报传来整整一个月后,亲王率军进驻内梅帕特雷。入城的第一道敕令便是宣布战时体制,推行近乎严苛的物资征调。这与百姓眼中那位温润如玉的亲王形象大相径庭。追随康斯坦丁诺斯多年的将士们自然满腹疑窦。
殿下为何判若两人?
亲王为何停止进军?
军议桌上的答案来得猝不及防。
"主战场就在此地内梅帕特雷。"
"...殿下,固守虽能拖延时间,但眼下我们需要的是胜仗。困守孤城恐非上策。不如诱敌深入,借地形优势展开游击?"
真是罕见,一向只会说废话的伊巴尼亚居然提出了靠谱建议。莫非她终于有了身为将领的觉悟?素来不轻易落泪的亲王竟也眼眶发热,兀自喃喃自语。阿德里亚诺斯虽对伊巴尼亚的转变目露惊诧,但眼下军情紧急,也只得匆匆掩饰过去。
"末将想法与伊巴尼亚大人不谋而合。纵使内梅帕特雷是扼守要道的关隘,中希腊诸城邦仍在异教徒与我军之间摇摆不定。围城日久,倒戈者必然与日俱增。"
"尔等所言不无道理。但朕所求非是固守,而是要歼灭敌军。"
"...这当真可行?"
虽知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素来言不妄发,然局势危如累卵,众人仍难轻易采信。即便誓死效忠,面对如此决断也不免踌躇。殊不知亲王早已运筹帷幄此乃他自昔日召集家臣备战时便酝酿的计策。
"诱敌之策。内梅帕特雷将成为引苏丹入彀的香饵。"
"香饵?!"
伊巴尼亚疑惑地反问,那双碧绿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怀疑。为了消除她的疑虑,亲王再次回忆起方才浮现的『未来』景象那或许可称为未来,又或是未来的知识。他深信唯有这个方法才能扭转兵力劣势,终于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会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殿下!?」
「殿下!」
开城门意味着什么?伊巴尼亚与阿德里亚诺斯明知亲王绝非轻言投降之人,却仍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亲王自然不会因此动摇,对臣子们困惑的神情视若无睹,继续陈述着自己的计划。
「开城门不等于投降。打开城门的将不是我们,而是内梅帕特雷的市民。那些不堪重税的市民会主动引奥斯曼军队入城,好将我们驱逐出去。届时,伺机而动的奥斯曼军队便会长驱直入。」
亲王谋划的正是巷战既能最大限度发挥地形优势,又能重创敌军。他要用错综复杂的街巷为战场,以寡兵封锁敌军退路。当然,若仅止于此,终将因兵力悬殊而败北。
"待敌军悉数入瓮,便用预备好的希腊火焚城。烈焰将切断敌军阵型,再由长枪兵把溃散的敌寇驱入火海。"
火攻原受天候所制。要让烈焰足以威胁敌军,更需精心筹备需海量火油。但希腊火乃帝国秘藏利器。能在海面燃烧的烈焰,岂会惧怕区区巷战?这担忧何其愚蠢。
伊巴尼亚和阿德里亚诺斯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只是张大嘴愣在原地。但亲王早在认定要与穆拉特交锋时,就已谋划好这步棋。选择内梅帕特雷作为主战场也是同理既然要实施会给城市造成重创的战术,不如选个亲奥斯曼的城镇。即便城池陷落,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早立下誓言:
"亲奥斯曼的城镇可以舍弃,但剩下的必须守住。"
"...您故意采取如此残酷的措施,果然是为了吸引苏丹的注意力吧。"
"欲欺敌,先欺己。我从未指望用拙劣的障眼法能瞒过苏丹。"
他同时洞悉了穆拉特的图谋。这个企图彻底粉碎莫雷亚军力、夺取帝国全部力量的男人,只要莫雷亚战力尚存,就永远如芒在背。现在,他要反将一军。这次定要完成无数人尝试却最终失败的事业。
亚诺什胡尼亚迪凭借惊人急智扭转战局,在贝尔格莱德战役中一举挫败奥斯曼军队的连胜气势。
'若能重现此役...'在伊巴尼亚与阿德里亚诺斯震惊的目光中,亲王咬紧了牙关。
'穆拉特,此刻站起来的我,绝非甘心在此倒下之人。'
无论是覆灭的命运,人群间弥漫的绝望阴霾,乃至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我必将这一切统统逆转。
《身为恋爱游戏主角却无法恋爱那些事》第72章
72
火药发明与巨炮现世彻底改变了世界。
再坚固的铠甲也能瞬间贯穿,再巍峨的城墙终将土崩瓦解。自这种力量诞生之日起,中世纪便已踏上衰亡之路。但末日并非顷刻降临。纵然基石正在崩塌,时代仍停留在中世纪。即便火药巨炮开启了新时代,中世纪的遗产也绝不容轻视。
希腊之火便是明证。
伊斯兰势力崛起之际,当君士坦丁堡被伊斯兰舰队围困、帝国危如累卵时,一位发明家研制出了这种液态火药。即便在水面也能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海战中展现出绝对威力。但这绝非仅限海战。见识过这惊人威力的帝国,将希腊火运用于各种战场。
即便时至中世纪尾声,亲王依然坚信希腊火的威力。虽然倾尽所能收集,终因制作工艺复杂而远不及预期...但有什么能比遇水不灭的烈焰更令敌人胆寒?尤其当敌军从敞开的城门涌入、自以为胜券在握时,周遭突然燃起的火海中刺出森冷枪尖,任谁都会方寸大乱。
于是亲王亲临前线勘察街巷,思索何处施放火墙最为致命。他刻意拖延居民撤离过早疏散恐令之前的铁腕举措露出破绽。此举或许会招致骂名。但若能击退奥斯曼,他甘愿背负这份恶名。若说不痛,那是自欺欺人。
明知无法保全一切,这仍是我做出的决断。
"此处甚好。在地图上特别标注出来。"
"谨遵御命,殿下。"
此番要务首重保密。亲王未选武艺超群的护卫,反挑了忠心的侍从随行。侍从正将亲王圈点的要冲标记在城市地图上这些隘口最适合等敌军深入后,用散落路障作燃料形成火墙。刚选定几处关键伏击点返回宫廷,又有要务亟待处理。
正是对严苛征调愤懑不已的权贵们。
"为何独独苛待本城?民怨已冲九霄!掠尽资财仍不罢休,与强盗何异?!"
"容我斗胆一问莫非因我等持中立立场,殿下才施以惩戒?"
句句在理。亲王因与奥斯曼交好之故,更因这是南下必经的战略要地,决意将内梅帕特雷拱手相让。激战正酣时若引狼入室,会酿成何等惨剧?烧杀掳掠必将接踵而至。更何况这并非寻常烈焰,而是希腊之火。待这暴怒的火龙蛰伏之时,早将一切繁华痕迹吞噬殆尽。
自然不能和盘托出这番真心,否则即刻便要面对兵变。亲王摇头晃脑地抛出答复。
"此乃对抗奥斯曼、卫信仰之战。诸位岂不知敌军势大?为求万全准备,纵有些许勉强亦是情有可原。试问将要求圣战士整装备战之举诬为劫掠,是何等荒谬无礼!"
岂会有人乖乖就范?听闻要与奥斯曼为敌,有人霎时面如土色,亦有人涨红了脸厉声抗辩。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我等乃效忠苏丹的属国!岂有追随逆主造反之理!"
紧接着是一阵默认的沉默。亲王从主座起身,目光逐一扫过与会权贵的脸庞。由于距离米斯特拉斯路途遥远,他对内梅帕特雷的控制力相对薄弱。甚至民会的建立也沦为了笼络旧权贵的工具。而这些旧权贵,又怎会对试图建立新秩序的亲王有好脸色。
一如既往,必须赌上这一局。
亲王意识到,又到了在生死存续的钢丝上迈出下一步的时刻。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剑柄。
"那么!"
沉甸甸的重量透过掌心传来。银白刀刃被缓缓抽出。伴着冰冷的摩擦声,亲王反手握紧完全出鞘的长剑,猛然劈向面前长桌。当剑身贯穿木桌的刹那,在场众人仿佛听见骨头碎裂的声响。飞溅的木屑更昭示着何等决心。亲王转身直视来客,字字铿锵。
"……诸位必须做出选择。是当苏丹的奴隶,还是做罗马的公民!"
在那些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再无人敢挺直腰杆。亲王这才缓缓收剑入鞘。既然恐惧已经将他们压垮,现在正是安抚人心的时刻。
"战争造成的损失,日后必将补偿。我以莫雷亚亲王之名,在母后遗留的城堡前立誓,必将重建这座城池。诸位不必忧心。"
"...臣等愿追随殿下。"
勉强从命的众人。亲王自然清楚,誓言不会即刻兑现。内梅帕特雷的重建必须经过周密算计。莫雷亚的财力尚不足以惠及所有亲奥斯曼的城镇,当务之急是优先掌控那些宣誓效忠的城池,逐步实现完全控制。
"很好,都退下吧。"
众人屈辱退去的背影。其中真心相信帝国复兴的,能有几人?亲王缓缓阖眼。守护一切的力量本就不存在。有限的实力迫使每个人,都必须为所珍视之物排定先后。
现在关键要看穆拉特的动向。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73话
73
战场的布置进展顺利。
内梅帕特雷因此彻底改头换面,化作了最适合烈火吞噬的绝佳战场。当埋伏在街道路障间的希腊火轰然爆燃时,闯入城区的敌军必将猝不及防。借着备战守城的名义,平民已尽数撤离。虽觉时间紧迫,但为减轻日后诟病,这步棋非走不可。
但最关键的仍是穆拉特的动向。
而洞悉穆拉特行踪的关键人物,正是索菲娅。彼此因利益结盟实属幸事犹太人身份招致的轻蔑目光,反倒消弭了敌方对她间谍身份的猜疑。可惜索菲娅不通兵法,难以甄别哪些才是真正紧要的情报。
重担自然随之倍增。他既要远程指挥远在米斯特拉斯的内梅帕特雷宫廷收集情报,又要频繁派遣侦察兵防范敌军别动队,还得压制因驻军日久而日益高涨的市民与权贵们的怨气可悲的是,身边竟无一人能分担这些重任。
本该让新人多历练积累经验,但此刻任何闪失都可能致命。正因如此,好不容易招揽来的伊巴尼亚和阿德里亚诺斯也只能专注整饬军纪。最关键的还是穆拉特的动向,索菲娅的来信成了窥探此事的唯一线索。
'您日夜牵挂的苏丹动向在此。小亚细亚方面未见明显军事调动,但值得注意的是其南进速度较以往迟缓许多如今才将将抵达拉里萨附近,与上次保加利亚远征时的神速进军判若云泥。
恳请此次亦能展阅,谨此奉闻。'
驻扎内梅帕特雷已近一月。本该早现身影的穆拉特大军,却始终滞留在拉里萨。若考虑书信往来的时间差,确实该是军队开拔之时...但总觉得哪里透着蹊跷。穆拉特有何踌躇的理由?他既已镇压保加利亚起义,又将觊觎帝位的竞争者雷霆击溃。奥斯曼内部对其的支持坚如磐石。显然不存在任何阻碍进军的政治障碍。
补给问题是最合理的解释。寒冬将至。为可能持久的围城战储备物资,倒也说得通。何况拉里萨本就是沃野千里的粮仓,收割新粮即刻调用未尝不可。但反过来说,这终究算不上上策。正是寒冬迫使他作出如此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