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耶尼切里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攻势陡然凌厉。我亦无路可退。面对抱有死志的敌人,若还妄图保全自身,必将遭受致命重创。双剑交击迸溅火星,在兵刃相斫的铮锵声中,我们于生死边缘叩问着各自的命运。
终于,我们的刀刃以相近的角度交叠在一起。剑刃与剑刃紧密相贴,几近交锋。为免被压制,我步步紧逼向前迈进。耶尼切里同样如此。直到此刻,我们才真正在刀光剑影中直面彼此一边是作为苏丹忠仆持剑的耶尼切里,一边是为反抗苏丹而执剑的基督教君王。率先被情绪左右开口的,是耶尼切里。
"您应该明白这是无谓的争斗,陛下!"
他说话时仍不断拧转剑锋。我边格挡追击边回应道。
"世上从无无谓的争斗...!"
闻言,对方的恨意愈发深沉。方才已然炽烈的杀意,此刻更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但我已窥见那杀意与憎恨背后隐藏的真相,因而不能贸然相抗。眼前的耶尼切里,正是帝国何等无力的象征。也是那些放弃希望者所怀抱的绝望。
他们因帝国的软弱而被掠夺,被征服。
那些...我未能守护的人们。
所以必须赢下这一战。眼前的敌人不过是历经数百年衰败、精疲力竭的残兵。这些曾被迫向强敌屈膝求存的百姓,若连他们都无法战胜,又如何抗衡真正的宿敌?是时候斩断那些失落的过往,只为守护尚存之人。那些终日挂在嘴边的古老荣光,此刻已不值一提。
我...
...将为追随者们的自由与主权而战。
-锵锵锵!
"...这副残破身躯竟藏着如此力量!"
剑锋缓缓推进。不容闪避,不许退让。今日必有一人倒下。而倒下的,定是眼前之敌。我将全部生命重量压上剑刃。那名耶尼切里踉跄后退,方才腹部受创的剧痛似乎再度发作,冷汗涔涔的他发出嘶吼。
"为什么!?为何偏是此刻!"
无人应答。
"我父母的血泪为何得不到偿还!"
已经无法挽回了。即便那么说,对方也只学会了效忠苏丹。哪怕心存疑虑,也绝不敢将刀刃指向自己的主君。这就是耶尼切里这支精锐部队只懂得对主君盲目的忠诚与铁的纪律。正当他反复告诫自己时,对手口中突然迸出撼动心魄的呐喊。
"我并非殿下的臣民!殿下!殿下!"
剑锋力道骤然松懈。耶尼切里抓住破绽猛地荡开长剑,这个动作反倒让他神智清明。没错,对方并非我的追随者,而是威胁我部众的敌人。虽怀犹豫却终究是敌。此刻防御尽失正是良机。他当即凝聚十成功力,挥剑劈斩而下。
"呃啊啊...呜哇啊...!"
耶尼切里试图忍住惨叫,但剧痛实在太过鲜明,终是没能忍住。被斩断的右臂在地上翻滚扭动。鲜血喷涌而出。再次举剑,精准瞄准胸膛。这时才看清耶尼切里痛苦扭曲的面容愤怒、憎恶与轻蔑都已消散,他只是泪如雨下。
「我...再也不能相信您这样的人了。」
「从未要你相信。」
剑锋猛然贯入。肋骨断裂的脆响中,剑刃直抵跳动的心脏,随即狠狠扭转。伴随着刮擦骨头的悚然声响,鲜血顺着剑身血槽咕咚咕咚喷涌,又汩汩流下。面对那双因剧痛或惊骇而暴睁的眼睛,我将剑刺得更深。他定在怨恨咒骂吧。直到那颤抖的身躯彻底僵冷,我才继续道:
「倘若真有苍天,就请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若心有不甘,尽管来讨个说法便是。
他缓缓抽剑出鞘。不知何时,围得水泄不通的耶尼切里军团正退潮般散开。满地横陈着敌我难辨的尸骸,唯剩我与另一名骑士孑然对峙。当幸存骑士与我四目相接时,虽然铁盔掩去了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在笑事实上他确实在笑。那骑士开口时,嗓音里迸溅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狂喜。
"回头看啊,表弟。"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所致,脖颈转动的速度竟比平日迟缓许多。视野每偏移一寸,景象便随之剧变。那些尸体逐渐被生者取代披鳞甲执长枪的士兵们咬紧牙关,仿佛正拼命压抑着随时会爆发的什么。
直到彻底转身的刹那。
一名女子傲然挺立马背,身后双头鹰旗帜猎猎作响。湛蓝晴空映衬下,她灿若阳光的金发随风轻扬,翡翠般的眼眸盈满掩不住的喜悦与柔情,正朝这边凝望。泪珠接连滚落面颊却浑然不觉,她带着哽咽开口。
"敌军溃退了,陛下。"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爆发出震天欢呼。
听见欢呼才恍然惊醒。原来如此。我们竟真的胜利了。不知为何热泪突然涌出。握剑的手猛然收紧。还有希望,希望仍在。我首次抬头凝视那片从未正视过的苍穹。
"胜...利了。"
失去同伴的悲痛、劫后余生的狂喜、终于迈出一步的振奋,种种情绪纠缠撕扯着哽住咽喉。我只能久久仰望着天空发愣,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87章
87
仅凭百骑就敢牵制三千耶尼切里大军的鲁莽战术。
连总指挥官都亲自充当诱饵的豪赌,最终以莫雷亚军的胜利告终。这场奇迹般胜利的余热经久不散。任谁看都是绝望的处境吧。但此战过后,士兵们动摇的忠诚似乎重新稳固了。毕竟将军亲自冲入险境争取时间的壮举最令人动容。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战果还在后头。
"殿下,关于此战的伤亡统计..."
阿德里亚诺斯的表情欲言又止。正疑惑时,答案竟近在咫尺那个好不容易从病榻爬起的我身旁,像糯米糕般黏糊糊紧贴着的存在。刚擦净血迹斑斑的脸,却沾上了更棘手的东西。
"唔嗯...殿下..."
"这算什么。"
"这正是我想问的。难道伊巴尼亚大人真是您的情妇?"
"与其被这样误会,不如告诉你震撼的真相我至今仍是童贞。"
"什...!?"
即便在这种无聊玩笑间,伊巴尼亚仍像小狗蹭脸般用脸颊来回磨蹭着。若在平日我定会冷言相向将她赶走,此刻却莫名心软。纵使她初遇时荒唐可笑,毕竟这十年来始终忠心追随。至少该报答这份赤诚这念头刚闪过心头。
不知不觉间,她眼神比平日柔和许多。那个总窥探我脸色后突然偷袭的伊巴尼亚,竟能如此坦然地肌肤相亲。想来在开始修炼前,她本性便是这般慵懒。人性竟能改变如斯,连我自己都觉惊奇。
当然,阿德里亚诺斯似乎毫不觉得有趣。
"玩笑到此为止。此役我军伤亡约两百人,损失较轻。敌军估计折损近两千人。鉴于这场胜利,我建议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若继续追击,只会徒耗时间。阿德里亚诺斯,这场战争已成为与时间的较量。即便全歼三千耶尼切里,只要我军仍被困在此地,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理智上我完全明白。可是...情感上终究难以割舍不是吗?这明明是歼灭耶尼切里军团的绝佳战机。"
"那些耶尼切里说到底不过是敌人身上的一块腐肉。就算咬下去比其他部位更痛,也不足以扭转奥斯曼终将获胜的结局。"
听着接二连三的悲观论断,阿德里亚诺斯的声调愈发尖锐。他激动得双眼发亮这或许正折射出莫雷亚众人共同的疑惑:明明胜券在握,为何不全力出击?他瞳孔里燃烧着诘问,同时道出了千万人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实心声。
"您为何如此妄自菲薄?请看眼前战果!这不是完美守住了吗?!百骑挡三千。立下这等奇功,怎能还说缺乏自信!"
阿德里亚诺斯的激动情绪扑面而来。他紧攥的拳头不停颤抖,显然在强忍对主君的克制。正当我斟酌措辞时,一具新闯入帐篷的铠甲身影,硬生生截住了几近暴走的怒火。
"只有没亲历战阵的懦夫才会满口胡言。究竟是心有不甘,还是愚昧无知?"
"你这家伙...!"
自封'堂弟'的流言早已传遍军营。虽说将堂堂皇族称作堂弟确实荒唐,但比这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作为最后幸存者的身份。他用骁勇善战证明了自己,故鲜少有人质疑这个称呼。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的意见起了决定性作用。
"喂,堂兄。从你一见面就泪流满面时起,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你和那位雇佣兵团长是那种关系吗?"
"别胡说八道...我叫你来是要正式引见一下。"
"殿下,您当真要认此人为堂兄吗?"
"并非要纳入皇族之列。只是希望以堂兄弟相称,结为挚友罢了。"
"你从刚才就过度亢奋...听着,小子。你该不会以为趁着堂兄抵挡的工夫,雇佣兵团长歼灭那些耶尼切里军,就能摸清异教徒的全部底细吧?...为达此目的该押上什么,你莫非忘了?"
"豁出性命之类的决心,我早就..."
"谁稀罕你这条贱命。看吧,果然忘了。这场赌局押上的,可是你主君的性命。"
表弟说着便甩开头盔。他那堪堪及肩的黑色卷发与漆黑瞳孔在火光中跃动。虽然浑身漆黑又顶着一头卷发,倒不能说全无相似之处。这无聊念头多年未曾浮现了。感受着伊巴尼亚仍在我脸颊摩挲的柔嫩肌肤,我静静观望着事态发展。不过这场较量尚未真正开始,便以表弟的胜利告终。
阿德里亚诺斯扭曲的面容突然崩塌,看来方才那句话确实戳中痛处。表弟嘴角漾起心满意足的笑意,点头示意后立即又朝我望来。
"是唐弗朗西斯科。为收复伊比利亚半岛的圣战而来。"
"卡斯蒂利亚?阿拉贡?"
"本是阿拉贡人。后来战事渐息,我又对领地之类提不起兴趣,便打听哪里有值得参与的圣战。辗转之间,就到了这希腊之地。"
"这么说...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对希腊并无兴趣?"
"嗯,他们现在似乎开始把目光转向国外了。不过这边还是很难办。毕竟威尼斯掌控着爱琴海,想要从海上突破可没那么容易吧?"
表兄耸了耸肩。他虽不是什么绝世美男,但特有的欢快语调与自信笑容却让人心生好感。只有阿德里亚诺斯察觉气氛不对,悄悄退出了帐篷。看样子是有什么心事。虽然有点在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开口若被穆拉特听去,眼下这岌岌可危的局面怕是要全盘崩溃。
仿佛为了印证局势不妙,传令兵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啧,感觉不妙。看到传令兵绷紧的面孔那刻,我就确信危机降临了。但同时也嗅到了挫败敌军锐气的良机。答案当然握在这位传令兵手中。
"启、启禀陛下!斥候急报,有大批响应苏丹的叛军正集结来袭!"
果然来了。我能感觉到穆拉特的绞索正逐渐勒紧我的脖颈。苏丹显然从未打算轻易放弃他的精锐近卫军耶尼切里。若是再晚些行动,莫雷亚必将陷入与耶尼切里和叛军联手的苦战。我赌上性命才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是时候让穆拉特尝尝被蒙蔽的滋味了。
正当我深陷苦思时,表兄突然用剑柄轻叩我的腰际,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我疑惑抬眼,只见他憋着满肚子笑意开口道:
"人生真是充满变数啊!我原以为已经看透世事,可见到表弟你这副模样,又觉得世间哪有定数可言。这才是真正跌宕起伏的人生!对吧?"
"...确实如此。正如表兄所言,当真是波澜万丈的一生。"
拼上性命杀出重围,最终却仍难逃一死,世上还有比这更曲折离奇的命运吗?
就这样,在亲王从耶尼切里手中夺得胜利的三周后的某天。
穆拉特正竭力平复内梅帕特雷的骚乱,同时等待从埃迪尔内赶来的大军,却突然接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急报。他刚下定决心不久。但随着细节逐渐明朗,他不得不相信急报所载皆为事实。
一百对三千。耶尼切里军团因此溃败。
亲王却在激战中身负重伤。
而抓住这个空隙突然发动奇袭的,正是他另外几位臣属。
"说是让你享受片刻喘息。"
穆拉特将攥在手中的信笺揉得粉碎。这个顽固的男人啊。为了拯救濒临灭亡的祖国,不惜焚毁整座城池的偏执皇族。可即便有如此坚定的意志与信念,若得不到真主庇佑,终究落得这般下场。对穆拉特而言,这实在是个令人失望的结局他本该迎来与那个交织着仇恨与期待的宿敌的决战。
"但真主并未允你喘息之机。"
亲王为减少兵力损耗,亲自率领骑士迎战麾下三千叛军。他不顾身负重伤的代价,最终倒在了战场上。满腔热血却未能得到命运垂青,落得这般凄凉的结局。穆拉特只能将冷却的期待抛诸脑后,接受这已成定局的现实。
期待与宿敌来场荣誉之战的穆拉特,突然接到紧急军报
亲王战死了。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攻略恋爱线》第88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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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内梅帕特雷燃起战火,威胁亲王的耶尼切里军团溃败,同时传来亲王在随后的突袭中阵亡的消息,转眼又过去一个月。
这段时间的粮草物资,全靠先前与威尼斯海战中保存较完好的小亚细亚沿岸舰队运输。但有个扎眼的存在始终盘踞在海上运输要冲,像根卡在喉咙的尖刺。穆拉特摊开绘有鲁米利亚(巴尔干)地区的地图,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塞萨洛尼卡。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按兵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