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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5475 2026-07-31 11:01

  对基督徒而言,塞萨洛尼卡或许别具意义,但对穆斯林穆拉特来说,关注这座城邦的理由只有一个它扼守着爱琴海咽喉,是仅次于加利波利的战略要冲。这座城市恰好位于爱琴海西部中点,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已成为君士坦丁堡之外最繁荣的贸易枢纽。就连性情优柔的穆罕默德都为逼迫塞萨洛尼卡臣服而特意征收贡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里自然也成为奥斯曼与威尼斯利益交锋的前线。

  渴望培育海军争夺爱琴海霸权的奥斯曼人,与誓死捍卫海权甚至企图拓展殖民地的威尼斯人,在这片海域剑拔弩张。塞萨洛尼卡就像风暴中的孤舟,尚未被任何势力完全掌控。穆拉特正想借此次远征之机收服此地,他深信即便向来闭关自守的塞萨洛尼卡,面对帝国与莫雷亚的危机也必将有所动作。

  这究竟是愚者的妄想,还是智者早已洞悉的玄机?

  塞萨洛尼卡的傀儡城主并未如穆拉特所料采取行动。即便帝国崩塌、莫雷亚陷落、手足战死的噩耗传来,这座城依旧无动于衷。更令人意外的是,连亲王扶植的附庸国埃皮鲁斯也展现出不寻常的动向。虽未在内梅帕特雷遭遇,但通过数次与苏丹大军的交锋,亲王军的虚实早已被穆拉特摸透。

  纯粹的莫雷亚战力。亲王竟连傀儡国埃皮鲁斯都未曾动用。穆拉特沉吟片刻,突然眸光一凛。若推测无误,那位亲王必是在绝境中赌上了最后一丝希望。

  "原来这些算计与抵抗,都是为了藏住最后一枚棋子么。"

  战事正朝着穆拉特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尽管亲王已死,其残余势力仍在负隅顽抗,要达成战略目标就必须彻底粉碎莫雷亚。若放任败军遁入亲王精心构筑的要塞群,消耗战将愈演愈烈。一旦残部越过东莫斯地峡,穆拉特的战略意图就会全盘落空。

  就在他深陷消耗战泥潭时,莫雷亚暗中积蓄的力量正悄然转移至埃皮鲁斯。即便将莫雷亚夷为平地,帝国仍能扶植埃皮鲁斯继续顽抗。此刻穆拉特虽想调转兵锋直取埃皮鲁斯,巴尔干错综复杂的局势却令他投鼠忌器威尼斯的虎视眈眈,成了最致命的掣肘。

  威尼斯与奥斯曼帝国曾在达拉基翁兵戎相见。此时若再吞并埃皮鲁斯,必会触动威尼斯敏感的神经。极端情况下,他们甚至可能对奥斯曼实施全面海上封锁。鉴于前日惨败后舰队尚未完全重建,此刻再刺激威尼斯实非明智之举。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亲王早已预见到奥斯曼苏丹会作何反应,这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妙啊,妙不可言。"

  原本打算从容截击亲王的穆拉特,虽成功将其引出莫雷亚,却终究沦为了对方棋局中的卒子。战局重归原点。一旦莫雷亚残部经雅典逃至东莫斯地峡,又将陷入无休止的围城拉锯。穆拉特必须立即展开追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场逃亡。

  思绪流转至此,我不禁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就连这位亲王最终也向命运低头了吗?命运与磨难总是眷顾英雄。被命运垂青之人绝不会轻易死去。哪怕千百次跌倒折断,也能重新站起,方为真英雄。就在此刻,穆拉特听见了命运的耳语。

  -亲王一定还活着。

  按常理而言,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据急报所称,他亲作诱饵导致亲卫队全军覆没,在经历惨烈混战后,又遭遇突袭,最终在指挥作战时倒下。即便活着恐怕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但即便如此,亲王定会率领残部,正谋划着如何击溃奥斯曼大军,如何击败自己。

  正当穆拉特在议事厅苦思对方计策时,几位新面孔接连入内。皆是效忠于穆拉特的臣属。

  "苏丹陛下,埃迪尔内的军队现已抵达。"

  "嗯...之前商议的事项考虑得如何?"

  "臣等认为方案可行已立即施行。鲁米利亚全境正在遵照苏丹敕令进行备战,远征所需物资不日即可齐备。"

  苏丹闻言静默微笑。紧握没落时代的亲王与欲开创新时代的自己。还有比这更象征这场对决的宿命吗?他缓缓转身面南,忆起当日在此立下的誓言说过要让你们暂且享受这片刻喘息。

  "汝之绝望,不过时代洪流。"

  他决意立于浪潮之巅,碾碎亲王最后的希望。战争从无定数,但此刻世人皆可确信一事

  此刻,喘息已终。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89话》

  89

  誓要亲手击败亲王的穆拉特,以行动践行了他的誓言。

  他亲率新整编的大军展开雷霆追击,五千生力军配合三千奴隶兵、两千西帕希骑兵及一千耶尼切里精锐。这钢铁洪流无人能挡,失去主帅仓皇溃逃的莫雷亚军,根本无力组织任何有效抵抗。

  当大军顺利通过内梅帕特雷、向南部希腊进军之际,穆拉特却看见自己派出的耶尼切里军团溃败而归。这支从未在战场上折戟的无敌之师,此刻神话已然破灭。更甚者,这些因贪功冒进而违抗苏丹军令的将士们,此刻只能羞愧地低垂头颅。

  "末将违抗军令,甘愿以死谢罪。"

  面对以死请罪的耶尼切里士兵,穆拉特选择了宽恕而非惩戒。他毫不犹豫地赦免了这些将士。

  "你们此刻感受到的耻辱,便是对你们最严厉的惩罚。带着这份记忆重返战场吧。"

  穆拉特展现的宽容果然激发了耶尼切里战士的尊严。看着重燃战意的军团,他欣慰地扬起嘴角。自开战以来部队损耗严重,此刻正需要重振士气的契机或许这正是命运对穆拉特期待的回应。

  而此时加入苏丹大军的,远不止这些败退的残兵。

  迟来归顺的中希腊诸城邦军队也纷纷自称苏丹臣仆,加入穆拉特麾下。至此,穆拉特成功恢复了原本的兵力规模两千耶尼切里、三千奴隶兵、两千西帕希骑兵,以及新归附的三千基督教徒。整整上万大军再度集结于穆拉特帐下。

  这般压倒性优势连戒心全开的穆拉特都为之震撼。将士们虽知胜券在握,军纪却纹丝不乱。只因他们目睹内梅帕特雷惨状后,对亲王燃起熊熊敌意。千年帝国算什么东西,竟敢犯下此等暴行?对鲁米利亚出身的奥斯曼士兵而言,千年帝国不过是腐朽无能的旧政权,根本不配获得忠诚,这种情绪愈发强烈。

  就在此时,仅靠急报推断战况的穆拉特召见了最近与亲王交战的希腊军官。

  "虽已看过战报,仍需尔等详述。不得有半句虚言。"

  直到那时,穆拉特才明白亲王究竟是如何倒下的。

  当得知亲王仅率领百名骑士便击溃耶尼切里军团时,穆拉特不由自主发出赞叹的叹息。然而在亲王苦战获胜的第三日,苏丹的基督教奴仆突袭了因长途行军而疲惫不堪的莫雷亚军。激烈的混战在各处爆发,双方势均力敌。就在此刻,亲王再度亲率骑士部队发动了数次冲锋。

  亲王以敏锐的判断、果敢的决断和毫不保留的勇武,将突袭的苏丹奴仆逐个击溃。绝望的颓势令希腊军官们面如死灰,眼看败局已定。

  "德拉加西斯亲王恰在此时坠马。他忽然失去平衡,从战鞍重重跌落。敌军因此阵脚大乱,我们才从濒临溃败的战局中险胜。"

  听完希腊军官的汇报,穆拉特难掩沉痛之色。亲王为何在胜券在握时坠马,未能终结这场战役?随后军官的话语解开了他的疑惑。

  "我们判断亲王昏迷是过度劳累所致。这个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过度劳累..."

  穆拉特缓缓颔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无人能否认亲王极端的简朴、清廉与勤勉这位亲王勤于政务的名声,连他都时常耳闻。即便是圣贤之躯,在长期积劳后经历恶战,又有谁能支撑?个人能力再出众,肉体终有极限。

  但理性与本能正在撕扯。

  某种情绪或者说本能正焦灼地催促他追寻亲王踪迹。反正莫雷亚军为阻截守军已急速南下。若能在他们抵达雅典前封锁东莫斯地峡,亲王生死自见分晓。

  "即便如此,残部势力仍具相当威胁。唯有将其彻底肃清,方能恢复太平盛世。"

  "谨遵苏丹圣谕。"

  穆拉特继续追击着莫雷亚军团。他必须为可能尚存的亲王画上终结的休止符。可随着距离不断缩短,越来越多莫雷亚逃兵的身影闯入视线,冰冷的现实渐渐蚕食着他的信念。

  "竟至于此..."

  被苏丹亲兵团团围住时,逃兵们未作丝毫抵抗便束手就擒。看着武器被夺的士兵们面如死灰,连最后一丝犹豫都消磨殆尽。这些人眼中再无誓死救国时的坚毅光芒,连本应紧攥的愤怒拳头也松开了。尽管失望如潮水漫涌,穆拉特的铁骑仍未停下追剿的步伐。

  然而追剿残党踪迹或侦察周边归来的士兵报告,却与穆拉特的期望大相径庭。不知何时起四散溃逃的士兵们就是明证。仅有少数人马还在勉强表明抵抗意志,其余都已丧失全部斗志。至此,穆拉特再不敢相信自己的本能与直觉。

  若亲王尚在人世,一个月前在他面前以凛然之姿对峙的无名士兵那般气壮山河的呐喊,至少该有一人发出才是。原本也不至于这般分崩离析。穆拉特仰望苍穹,将苦涩心绪直白袒露。

  "当真死了么"

  无人应答他的疑问。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90章

  90

  亲王生死未卜的消息刚传来,穆拉特便失却了先前的锐气。

  他想要对战的,是被誉为千年帝国最后希望的那个人,而非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区区副官之流。所幸的是,即便穆拉特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军队的纪律也未曾动摇。相反,穆拉特的军队反而更加斗志昂扬。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那些姗姗来迟的希腊军官们。

  "苏丹陛下,如今敌军四散溃逃,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恳请您允许我们分兵出击,逐个歼灭这些残兵败将。"

  这些基督教徒的请愿不无道理。他们既然选择观望后才加入,自然想要借此机会博得苏丹青睐,谋得一席之地。但更重要的是,派遣他们出击可以保全主力的精锐部队。没有理由拒绝。

  "很好,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感恩苏丹的宽宏大量,感激不尽。"

  三千名基督教徒最终自告奋勇,亲自参与剿灭残党的行动。穆拉特望着希腊人满怀战功美梦离去的背影,思索着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若他们凯旋而归,便昭示着中希腊已彻底臣服于他的权威之下;即便遭遇挫败,也能以保护为借口驻军施压威尼斯。

  既然已做好远征的巨大消耗准备,就该一举多得才是。穆拉特作为君主,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案。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决策。但当他下达命令时,嗓音却莫名透出几分倦意。

  "修筑阵地吧。这将是给予那些尚未宣誓效忠者的最后机会。"

  纵然亲王已然战死,穆拉特却丝毫没有解开亲王颈间绞索的念头。他决意不留任何余地,在心底反复立誓。他要构筑工事驻军示威,向中希腊诸城施加无声压力,将莫雷亚的势力彻底驱逐。为此,穆拉特的军队正紧锣密鼓地修筑防御工事。

  工兵们竖起木制围栏,在平整的土地上支起营帐。穆拉特巡视着这座堪比坚固要塞的营地,随后走向自己的帐篷。与往常不同,他感到头晕目眩。他斜倚床榻,嘲笑着那个曾视为宿敌的男人。

  "纵使个人能力超凡脱俗,意志坚如磐石,终究难逃真主既定的天命。"

  注定应验的预言,促成这一切的神之意志。凡人在这面前的抵抗,实在徒劳无益。可心底翻涌的遗憾与不甘又是什么?杂念不断浮现。穆拉特摇了摇头,轻轻合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穆拉特猛然睁眼转头,帐篷外早已被黑暗吞噬。冷风呼啸着刮过脸庞,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呆坐片刻,意识到睡意全无,便起身走出帐篷。夜空中连满月都隐匿无踪,唯有边界处熊熊燃烧的火把撕开夜幕。

  真是个宁静的夜晚啊。

  除了几名士兵的低语,整个军营堪称典范。军纪严明,哨兵鹰隼般扫视四周,巡逻队始终保持着战斗阵型。但莫名的焦虑仍萦绕心头,穆拉特将其归咎于自己古怪的心绪。

  "...是睡眠不足吧。"

  他用右手重重按压太阳穴,刚要转身回帐,忽听见火焰爆裂声中夹杂着风的哀嚎。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他眯起眼睛的刹那,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打断。

  锵!铮!

  风刃破空的锐响陡然清晰,穆拉特目睹士兵们被黑暗中袭来的不明物体击中倒地,嘴角扭曲出狞笑。

  "哈,偷袭是吧。"

  穷途末路才使出这等下策么?穆拉特不禁再度怜悯起这位亲王。若当初麾下多几个经验丰富的能臣良将,又何须君主亲赴沙场。这群蠢材非但将主君逼入死地,如今更要献祭主君留下的最后希望,叫人怎能不心生恻隐?

  穆拉特箭步冲向箭矢来处。敌寇似乎正重新搭箭,暂未发动第二波攻击。但既已确认敌踪,士兵们纷纷架起盾牌紧盯黑暗。当穆拉特贴近盾阵时,指挥的士官突然转头。

  "陛下怎亲临险境..."

  "无碍。伤亡几何?战损如何?"

  "虽料想突袭会致重大伤亡...但敌军规模比预期小得多。仅十余人负伤罢了。"

  "是调虎离山之计。"

  虽料想会遭遇大规模突袭,却未料损伤如此轻微。想必是要引开我军注意。但从敌方第二波攻势迟迟未至来看,定是派了群生瓜蛋子当诱饵。拙劣至极的下下之策。更何况计谋既破,就该做好近乎全军覆没的觉悟。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便贸然突袭,根本不配得到宽恕。毕竟不过是群用他人性命来填满虚荣心的畜生罢了。

  穆拉特立即环视四周厉声喝道。

  "这是诱敌之计。全军即刻调转方向,后方必有敌军埋伏。"

  "谨遵苏丹之命。"

  军令甫下,嘈杂的乐器声霎时响彻营地。穆拉特预判敌军主攻方向,猛地调转马头。不知有多少人还追随着亲王的副官们。纵有千军万马,在他麾下雄师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穆拉特踩着侍从牵来的马镫翻身上鞍,马刺一磕便如离弦之箭冲向反方向。

  眼看就要抵达阵前。

  锵!铮!铮!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队人马从黑暗中冲出,与初次偷袭时如出一辙。他们身披链甲,分明是莫雷亚的残兵败将。这群人自以为出其不意,连喊杀声都刻意压抑,殊不知金属铮鸣早已暴露行踪。所幸我军尚未完全列阵,才给了他们短兵相接的机会。待阵型调整完毕,这些蝼蚁之辈转瞬就会灰飞烟灭。

  穆拉特轻抚战马鬃毛,缓缓阖上双眼。

  最后的壁垒就此崩塌。

  作为奥斯曼的苏丹,作为胜券在握的统帅,作为渴求与宿敌决战的荣耀战士,穆拉特的判断本该万无一失。唯一的谬误在于前提若前提有误,纵使竭尽全力也难觅正解。

  「呜哇啊啊啊!」

  后方突然传来震天怒吼时,穆拉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敌军明明已濒临溃败,这势如破竹的呐喊究竟从何而来?不...既然亲王已经战死,敌军怎可能还有如此鼓舞士气的将领?纷乱思绪中,他猛然想起自己早先设下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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