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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5075 2026-07-31 07:58

  正是那分兵近卫军、收起帅旗以隐匿行踪的妙计。

  可世间哪有比死亡更完美的伪装?当穆拉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仓皇环顾战场时,大势已去。训练有素的莫雷亚士兵正从最初遭遇突袭的方向挺进,锋利长矛直指薄弱的后方阵地。

  冲在最前头的,果然是莫雷亚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金发碧眼雇佣兵团长。

  "冲锋!继续冲锋!就这样把他们赶尽杀绝!"

  尽管经验不足且优秀士官稀缺,莫雷亚却拥有最显著的优势 - 士兵们精良的武装。仓促应战后偷袭的奥斯曼军正拼死维持阵型,却接连倒下。死亡恐惧与剧痛中士兵的哀嚎与尖叫,为穆拉特的手注入新的力量。

  "让西帕希骑兵从右翼出击,击溃他们。"

  他虽咬牙切齿却未失冷静。被怒火淬炼的头脑已吐出下一步棋。敌军虽如飞鸟展翼般逐渐形成包围,但阵型尚未完成。侧翼的西帕希骑兵仍完好无损。必须在合围前击溃他们。苏丹的命令即刻传达,侦察中的西帕希骑兵率先跃上马背,铁蹄划破大地。

  但仿佛早有预谋般,新的身影骤然显现。

  "亲王殿下驾到!俯首行礼!"

  骑士们。

  西欧培育的战斗兵器拥有强大的冲锋力和卓越的武艺。为抵挡他们而训练的西帕希骑兵们,正与从敌军阵列中冲出的骑士们激烈碰撞,成功阻止了这次冲锋。不仅如此,部分正在推进的步兵也开始调转方向,朝着骑士与西帕希交战的激战区域移动。直到此刻,穆拉特才明白对方的目标并非简单的突袭,而是西帕希骑兵本身。

  而胆敢策划这种行动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将这种预感转化为确信的,是一声近乎尖叫的呐喊,传入穆拉特耳中。

  德拉加西斯!德拉加西斯在那边!

  刹那间,穆拉特转头望去,与马背上骑士的目光轰然相撞。那身如血染的猩红铠甲和全覆盖式头盔让人看不清面容,但穆拉特确信他们的视线已然交锋。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91章》

  91

  就在穆拉特与亲王军队交锋的同一时刻。

  在决定国家命运的激战之地不远处,有座山丘驻扎着三千名士兵,他们游离于交战双方视线之外。率领这批人的希腊军官们早已明白:何时何地投入这支奇兵,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简而言之,他们正冷眼旁观战事走向,如同盘旋的鹰隼等待最佳俯冲时机。

  借着清剿残部的名义脱离主战场,此刻再没有比他们更从容的猎手。这些老兵像品鉴美酒般,细细玩味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惨叫,谋划着如何收割胜利果实这般老辣作派,正是经年沙场磨砺出的本事。

  自古兵家皆然。

  那些不得不代替崩塌的政府迎接新征服者的人们。在风云变幻的时局中,为保全性命、家产与门楣而苦苦思索该将刀刃指向何方、又该握紧哪把匕首的人们。正是他们维系着中希腊城邦的真正力量,也是这个夹在帝国与奥斯曼之间仍能保持独立的真正源泉。对于甘愿凝视断首身躯喷涌而出的鲜血、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他们而言,眼前战场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就连这些人也凝聚在同一核心之下那是一位瞳含睿智却无人察觉其炽热情怀的中年男子:帕里奥特斯。每个城邦统治者向他致意时,都会不约而同露出饱含善意的微笑。

  "帕里奥特斯,多亏您缜密的建言,我才能从那片混乱中全身而退,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分内之事。我们本就是命运共同体。"

  "正是。我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

  在愉悦的笑声中,帕里奥特斯与追随者们紧盯着激战之地。要判断战局倒向何方,连最微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原本他们这支弱旅连称量战局的资格都没有,但一个唯一变数的出现改变了一切。而唯有帕里奥特斯获准洞悉那隐藏在面纱下的全部真相。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刀剑碰撞与呐喊声。每当呼吸着以荣誉与信念之名允许存在的、混杂着死亡恐惧与杀戮疯狂的空气时,心脏就剧烈跳动。帕里奥特斯也像其他人一样轻闭双眼,仿佛在品味战场玄妙的热度。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战场,仅仅是一个人的身影。

  每当闭眼,那身影便栩栩如生地浮现。

  激战过后的深夜,当天地万物都隐入阴影时,唯有那个轮廓清晰可见。直到那时,帕里奥特斯仍怀着刻骨恨意呼唤着那个召唤他的存在。

  '德拉加西斯竟敢召唤我?'

  帕里奥特斯答应和谈只有一个原因。得知耶尼切里全军覆没的消息后,他先稳定了陷入混乱的指挥部,随后最在意的便是苏丹的意图必须尽可能拖延莫雷亚军的撤退。为此他决定不硬碰硬,而是通过拖延和谈来争取时间。幸运的是,亲王坠马恰好满足了必要条件,让对手不得不展现和谈诚意。

  帕里奥特斯原以为陷入绝境的亲王会急忙派来求和使者。但求和从来不是选项。即便全军在此覆没。内梅帕特雷的惨剧已传遍希腊。面对那个为阻挡穆拉特大军不惜牺牲万千性命的狂徒,岂能握手言和?这般刻骨仇恨转瞬间就化作了困惑。

  月光勾勒出一道蹒跚身影,对帕里奥特斯的无礼质问置若罔闻。无人搀扶的伤者拖着残腿走近,朦胧月色下,染血的绷带与斑驳铠甲若隐若现。

  刹那间,帕里奥特斯认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德拉加西斯。'

  巴尔干住民谁不晓得这个名字?灭亡前夕的最后希望。最后的堡垒。怒海惊涛中指引方向的唯一灯塔。但帕里奥特斯绝难认同这般赞誉。以无辜者为诱饵施展火攻之人,怎配称作希望?若非要如此才能苟活,倒不如彻底毁灭。这些讥讽在狼狈不堪的德拉加西斯面前,终究没能说出口。

  憔悴的面容。低垂如坠的眼帘。半张着剧烈喘息的嘴。浸透无名之血的斑驳铠甲。这狼狈不堪的家伙当真是德拉加西斯亲王?

  帕里奥特斯从未见过哪位显贵以这般姿态出席会谈。这既是对会晤者的礼数,更是彰显自身荣耀的良机。然而德拉加西斯截然不同。他带着鏖战时的狼狈模样径直来到帕里奥特斯面前。这位气息紊乱的将领深深吐纳片刻,随即昂首开口。

  '阁下就是指挥官?'

  '而您这副模样,倒是一眼就能认出是德拉加西斯。'

  '闲话少说。去向苏丹禀告我们战败的消息吧。'

  '何须多此一举?在此将我擒获便是终结。不,当初你们根本不该焚毁内梅帕特雷。'

  帕里奥特斯从不信任帝国。纵观政府过往作为,这态度合情合理。正因如此,他对被称为帝国最后希望的德拉加西斯的憎恶,自然更甚三分。

  '为何要将内梅帕特雷付之一炬?你那国家值得如此守护?就这般贪恋权柄?罗马的宝座当真珍贵到能让数千性命都视如草芥?'

  帕里奥特斯提出的疑问,也是众人对德拉加西斯亲王共同的质疑。有人觉得亲王的决定合情合理,也有人无法接受,这本是人之常情。

  '帝国真有那么重要吗?为了那虚妄的荣光倒下的人,在当权者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若真如此,所谓皇帝,不过是个啜饮无辜者鲜血,只顾满足自己贪欲的怪物!你也一样,为了权力甘愿将他人推入地狱之火的恶魔!'

  这时亲王才第一次开口回应。

  '人力终究太过渺小。'

  '胡言乱语些什么!'

  '想要紧握一切,可人的手掌实在太小。所有事物都像沙粒般从指缝间流失殆尽。'

  亲王缓缓攥紧右拳,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所以我只能逐步减少要守护的东西。即便它们正在流失,也绝不松开试图挽回的手。'

  就在此刻,帕里奥特斯从亲王落魄的外表下,窥见了某种特质。这正是人们称他为最后希望的原因。

  '那些早已遗失的昔日荣光,早就从我掌心溜走了。'

  即便亲王不再配得上罗马这个荣耀之名,那也无妨。

  '为了守护追随者的主权与自由,我绝不会松开这双手。'

  '….'

  '纵使焚毁城池,燃尽世间万物...哪怕万千鲜血玷污我背负的十字架,只要尽头有追随者期盼的和平,我甘之如饴。这便是给你的答案。'

  -无意间攥紧缰绳的手指微微颤抖。

  帕里奥特斯从深沉回忆中睁开双眼。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亲王是最后的希望这个愿为帝国奉献一切的忠贞之士。

  即便如此。

  "时机已至。该为苏丹尽忠了。"

  -一旦滋生的猜疑永不消散。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92话》

  92

  局势发展堪称完美无缺。

  即便睿智如穆拉特,兼具敏锐洞察与坚韧意志,最终仍被蒙骗过去。而这背后,又付出了多少惨痛代价?亲王自然欣喜若狂,不得不纵情欢庆。当他亲眼见证战场完全按照自己谋划展开时,几乎连那最为犀利的悲观判断力都抛之脑后甚至萌生出「此刻不正是终结这场战争的最佳时机吗」的念头。

  为达此局,亲王连生死状况都对麾下士兵讳莫如深。为保存实力,他不惜令将士们心灰意冷地奔赴穆拉特阵营。何止于此?为将穆拉特的注意力引离主攻方向,他忍痛牺牲了数百精兵。这还不够,他又借穆拉特疑心佯攻之际,故意用蹩脚弓箭发动首轮袭击,更延缓构筑西帕希骑兵所在侧翼的包围网,终将这支劲旅诱入彀中。

  为了胜利,他已倾尽所有。

  总该有一次就这一次,让他赢得酣畅淋漓的胜利吧。

  贪念过甚终招祸。亲王强忍心中执念,抬眼所见却是一场生命的终结。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着指挥战场。

  "传令伊巴尼亚继续推进,绝不给敌军驰援西帕希骑兵的机会。"

  伊巴尼亚率领的步兵如铁砧般钳制住敌军主力。此刻正是围剿这支好不容易引出的西帕希骑兵的关键时刻。断不能容他们逼近后全身而退。重金打造的精良装备在此刻大放异彩看着士兵们力抗强大的奥斯曼军展现出的英姿,怎能不令人自豪?整个欧洲都束手无策的强敌,正被莫雷亚军打得节节败退。

  由长枪方阵与护卫侧翼的重步兵组成的阵型虽简单笨拙,却因士兵训练有素与装备精良而稳如磐石。以轻步兵为主的奥斯曼军因遭遇突袭,连人数优势都难以发挥。屡战屡败的莫雷亚军首次在正面战场取得优势,注定将成为载入史册的纪念日。

  然而在步兵奋勇作战之际,此战真正的关键仍在于骑士们。

  西帕希骑兵本就是为抗衡西欧精锐骑士而建。驱使那些连奥斯曼王朝都不得不叹服的骁勇骑士来对抗西帕希,实乃绝妙战术。当新月状包抄的士兵趁机缠住敌骑时,西帕希的折损便急剧增加。本该亲自迎战的我,此刻却被新出现的援手代劳了。

  "异教徒杂碎!早该跪地叩首了!"

  骑士猛力掷断折的长枪,利刃铿然出鞘。那位毫不避讳称亲王为表兄的豪爽汉子,在战场上尽情展现着无双武艺。双骑即将交锋的刹那,他手腕轻抖巧取敌将首级,娴熟身姿尽显百战老练。就这样打下去!亲王不自觉地扬起满意笑容照此势头,即便对阵雄霸一方的奥斯曼大军,大获全胜也绝非奢望。连亲王都短暂沉浸在这般遐想中,更遑论其他将士了。

  但敏锐的亲王突然察觉战场正悄然生变。

  伊巴尼亚铁骑的突进速度较奇袭初期明显迟滞。原本散乱无章的奥斯曼军竟开始列阵,齿轮般精密咬合的军阵冷酷宣告着唯一事实。亲王肩头微颤,仰望着连月光都隐没的漆黑夜空。

  "竟连...凭侥幸得来的一次胜绩都不肯容忍吗?"

  任谁看都是胜券在握的战场,却不得不撤退的无能指挥官。亲王虽自责不已,仍狠狠攥紧了缰绳。现在撤退还来得及。若是等到奥斯曼军重整旗鼓,就连撤退的机会都将丧失殆尽。唯有趁着敌军尚未追击,尚存胜机之时撤军,才是最佳时机。

  待取得最后战功,便立即撤军。

  亲王破天荒地戴上了染血的战盔,高举右手的骑枪,从肺腑深处迸发出嘶吼。

  "即刻发动最终攻势!一鼓作气击溃敌军后撤退!右翼的阿德里亚诺斯负责牵制敌军可能的伏兵!"

  咯吱!难以压抑的愤懑令亲王咬得牙关作响。虽被头盔遮住表情,但众人都懂亲王的心境。即便如此,亲王仍以坚毅的嗓音宣告:

  "而我将亲自率领这最后一波攻势。"

  亲王的冲锋与震天怒吼同时爆发。预备队本就蓄势待发随时可攻可撤,前方根本无人阻拦。亲王率骑士们如旋风般突入奥斯曼军侧翼。虽然瞥见敌军惊恐万状的表情,亲王仍毫不犹豫地将长矛对准了他们。

  -轰!

  长矛贯穿数人身体的瞬间,亲王甩手掷出武器,反手拔剑出鞘。寒光闪过,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双头鹰旗帜早已高扬这面绣着帝国国徽与家族纹章的战旗在战场猎猎作响,正是向曾经欺骗过他的穆拉特发出的宣战信号。

  穆拉特用近卫军独立行动与隐藏旗帜施展诈术,而亲王则以假死隐匿行踪此刻双方攻守易势。

  当这条充满自信的信息'若你能做到,我亦必能达成'在战场上传开的瞬间,敌阵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惨叫。本以为已死之人的归来,彻底击垮了敌军的士气。奥斯曼军勉强重整的阵型再度动摇之际,亲王为制造更多混乱,策马寻找着指挥官旗帜。

  就在此时,一道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高大身影闯入视野。

  那男子身着绣有暗纹的华服,既显内敛的尊贵又不失武者气魄。即便在此等战局中,他依然从容不迫地观察战场,游刃有余地随机应变,浑身散发着绝对的自信。亲王所识人物中能保持如此镇定者,唯有一人。他当即认出了对方身份。

  "穆拉特…!"

  亲王陷入两难抉择。

  是立即冲向穆拉特押上全部赌注,还是按原计划撤退等待绞索收紧的时机?

  答案早已注定。

  亲王凝视穆拉特良久,最终调转马头撤离。与此同时,承载着亲王意志的呐喊从四面八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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