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撤军!立即撤军!
就在此时,幽暗夜幕下又一支拖沓行进的部队现出了身影。亲王深知对方来路,苦涩之情愈发浓重。他亲自殿后警戒追兵,却仍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果然只能到此为止了么。"
-撤退!全军撤退!
吼声反复催促着那些恋战不退的将士。亲王凝望远方逼近的新军良久,终于亲自振臂高呼:
"战斗结束了!撤退!传令全军!立即撤退!"
-撤退!全军撤退!
回声般的军令撞击着城墙,终于催动军队开始行动。莫雷亚军收起遗憾,缓缓向后撤退。遇袭的奥斯曼军虽仓促整队追击,但遭伏击的残兵与折损近半的西帕希骑兵终究力不从心。穆拉特似乎也察觉局势,召回西帕希骑兵停止了追击。
万幸的是,新出现的军团并未贸然逼近。
右翼由阿德里亚诺斯率领的部队确认建制完整后,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缓慢向苏丹大营靠拢。亲王凝视着这一幕,低声呢喃自语。
「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我会化作无人质疑的璀璨希望,重新立于诸位面前。
-撤军!立即撤军!
残存部队中爆发出最后的呼号。莫雷亚军终于彻底放弃了求胜的执念。唯有一人即便面对如此绝望的战局,亲王胸膛仍跳动着炽热的火种。
战役已然终结。
但战争远未结束。将这句话反复镌刻在心,亲王终于彻底转身离开了战场。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93话》
93
战后统计突袭伤亡时,穆拉特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穆拉特越是心绪不宁,臣子们便愈发如坐针毡。敌军偷袭得手,正说明防务出了纰漏。虽说苏丹的精锐之师临危不乱击退了来犯之敌,穆拉特心头却阴云密布。莫雷亚军偷袭失败的唯一原因不过是兵力不足看看这惨重伤亡!他终于按捺不住,铁拳砸向桌面霍然起身。
"整整折损了三千将士。"
臣子们低垂头颅,生怕撞上君王噬人的目光。虽成功退敌却付出三千条性命,若当时指挥失当,后果更不堪设想。想到这里,穆拉特胸中怒火翻腾。不,他根本不愿压制这团火即便这怒焰灼烧的正是他自己。
"此乃吾之过也。未察战局便仓促应敌,竟犯下分兵大忌。乃至敌军佯攻之际,都未能识破其主攻方向。"
亲王精心设下这个圈套,甚至不惜伪装自己的死亡。直到时光流转的此刻,我才明白亲王怀着怎样的心情,做了何等周密的准备。穆拉特闭目片刻,以亲王的视角审视了整个战局。
先前遭遇的那些逃兵,全都是为蒙蔽我双眼而设的陷阱。刻意松懈的首次突袭,延缓侧翼包围以调动西帕希骑兵,乃至最后佯装展开两翼合围,却将右翼留作预备队牵制迟来的基督教徒亲王必定就在附近伺机而动。
他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我们分兵清剿残部的那个瞬间。
他忍辱负重,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拯救故国的宏愿之上。
"但这样一来,莫雷亚军反而重新集结了。"
穆拉特带着确信再次睁开双眼。原本四散溃逃的德拉加西斯军队必定已在某处重新集结,准备殊死抵抗。他心中早有猜测。这时,基督教领袖帕里奥特斯道破了他的心思这位迟来的援军因击退莫雷亚军而备受嘉许。
"您是在考虑雅典吧。"
正如帕里奥特斯所料,穆拉特判断莫雷亚军必将退守雅典。这座中希腊地区仍深受亲王掌控的古城。底比斯虽也是候选,但想起当地人对亲王的抵触情绪,目标便只剩雅典凭借自古繁荣的港口与城防规模,亲王定会在此拖延时间。但在分析战局前,穆拉特必须惩戒这位封臣的僭越。
"我准你开口了?"
"…属下知罪..."
"苏丹的话在你耳中很可笑?"
"…."
嘉奖帕里奥特斯的战功,不过是为了消除战败的阴影。目光如炬的穆拉特早已看穿帕里奥特斯种种行迹。心怀鬼胎者本该立时惩处,之所以迟迟未动,皆因这次突袭造成的损失太过惨重。察觉到苏丹不悦的帕里奥特斯急忙噤声,总算守住了分寸。但苏丹的裁决已然注定。
'狡诈的基督教徒们,三千条人命的血债必将清算。'
穆拉特将右手挪到旁人看不见的位置,猛地攥紧拳头。但更紧要的事务迫在眉睫,他不得不移开视线。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这次突袭让穆拉特痛彻领悟到,唯有此人能与奥斯曼抗衡。内梅帕特雷遭遇的士兵所述德拉加西斯言行,此刻突然浮现心头,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既是神明降下的试炼,我等自当以血汗证明,我们配得上天选之子的荣光。
"这定是神明降下的试炼..."
若在平日,他定会嗤之以鼻。何等荒谬一个忤逆神意之人,竟敢妄言神降的试炼。但穆拉特无法再置若罔闻。未历劫难者,岂配成就预言之伟业?怒火渐熄的余烬中,冷酷本能缓缓抬头,在他耳畔低语。
德拉加西斯,你便是神明予我的试炼么?
他早立誓要击溃德拉加西斯,誓要摧毁千年帝国最后的壁垒。可越是如此,便越真切地体会到何为最后壁垒。身为骑士与君王的存在,无论在战场还是人心,皆能凝聚众生。对苟延残喘之人而言,他犹如等待灭亡时骤临的奇迹,是最后的希望之光。
故而他将网开一面。
且让亲王率众进驻雅典。
「吾等将整顿突袭残部,缓步进军。慢到足以让亲王从容入主雅典。」
众人对穆拉特的指令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唯独帕里奥特斯茫然失措,不解为何做出这般抉择。难道是要故意刁难?这举动与既定方针大相径庭,令帕里奥特斯不由得如此揣测。但穆拉特神色如常,不见半分动摇。
在虔诚的静默中,穆拉特静静落座,眼眸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尽管爬进来吧。
纵使城墙高耸入云,也挡不住苏丹的雷霆之怒。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94章
94
这曾是一场被认为绝无胜算的战争。
在压倒性的劣势中,能保全性命已属万幸。每次交锋都赌上性命,在旁人眼中简直愚不可及。这般以命相搏才挣得一线生机,本应心满意足。虽这般想着,身躯却骗不了自己。
他踉跄着几乎跪倒在地,摇摇晃晃地将身子摔进帐篷。刚用篷布裹住颤抖的身躯,整个人便瘫软下来。当发颤的唇间艰难吐出浊气时,头顶的头盔愈发令人窒息。可那双战栗不止的手,竟连解开头盔都做不到。
使不上...力气...
这本是意料中事。自他带着未愈的伤势翻身上马那刻,就比谁都清楚会如此。可躯体违逆意志的事实,仍足以将人逼至绝境。喘不过气了...此刻...真的要窒息了...
倏忽间,有人拽住了他头盔的系带。
那双为我解开盔甲系绳的手透着温柔关切。当最后一根绳结松开,头盔被轻轻取下。清凉空气扑面而来,我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刚稳住呼吸便抬眼望去果然不出所料,伊巴尼亚正用担忧的眼神凝视着我。她看清盔甲下那张脸的瞬间,猛地咬住了下唇。
"殿下...您特意将铠甲和头盔漆成红色,就是为了遮掩这个吧"
随着伊巴尼亚的话音,有液体滴落在地。啪嗒,啪嗒。不必看也知道,那是从再度迸裂的伤口渗出的黏稠血珠。她染血的手指抚上我血迹斑斑的脸颊那本应是属于女性的手,却因常年握剑而生满老茧,此刻正颤抖着轻触藏在血污下的肌肤。
"究竟从何时开始...这一切都按着您的计划在进行?"
"自始至终都是我的意志"
"谎话"
当与她那双一反常态严肃的蓝眸四目相对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这样就够了。伊巴尼亚说得没错。原先的计划与现在截然不同。比起强行分兵,我更希望能尽量保存实力。本打算通过歼灭迟来加盟的中希腊城邦,来维持势均力敌的战力对比。
最终推翻这个计划的原因只有一个。
纵使考量了无数先决条件,却唯独没考虑自己这副身躯的极限。
伊巴尼亚,作为武人的你应该明白。下一场战役,我还能亲自上阵吗?
您真的...真的可能会战死。
战死。换作从前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欣然接受,但现在不同。在帝国存亡无人能保的情况下倒下,千辛万苦维持至今的战局将彻底崩溃。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这个结局。那么只能选择相信了。
那些即便目睹我焚烧无辜、牺牲无数将士,依然追随至今的人们。
那就前往雅典吧。在那里重整军力。
您不直接前往科林托斯吗?
"终有一日要交出去,但雅典绝不能现在拱手相让。港口沦陷越快,敌军的补给就越畅通无阻。"
虽生变数,局势却仍按计划推进。以穆拉特急躁的性子,定会急攻雅典。只要再撑片刻,最艰难的两步棋就能同时落子既要削弱奥斯曼军的恐惧,又要挑起他们的戒心。
成败系于莫雷亚的索菲娅与德米克莱奥特斯,以及都城那位孤军奋战的盟友。
"……伊巴尼亚。"
"请吩咐,殿下。"
"对你,我只有说不尽的歉疚。"
"殿下…"
我偏头轻吻她抚着我脸颊的食指,唇齿间弥漫着浓重铁锈味。在这血腥气萦绕的时刻,我为最坏结局买下保险。
"若我战死,就去埃皮鲁斯辅佐托马斯。"
可伊巴尼亚双手捧住我的脸置之不理。她面泛潮红,却故作平静地开口。
"这种事绝不会发生。殿下,您是我生命中初遇的光芒啊。"
伊巴尼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双唇轻触的,是沾满血污的额头。那怯生生的吻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当她后退时,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以卑贱之身,以女子之躯,能随殿下并肩沙场,我向神明献上无尽感恩。"
愧疚如潮水漫涌。千言万语的歉意,最终化作我伸手轻抚她手背的温柔。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95话
95
旧纪元将逝,新纪元正升。
当延续数百年的战争铁律开始崩解,当习以为常的常识逐渐坍塌。无法适应变革者终将湮灭于时光洪流,而顺应者得以幸存。至于洞察时代浪潮之人,必将以应得的回报执掌霸权。
莫雷亚亲王率军进驻雅典的消息传来时,穆拉特冷峻的目光如利箭般钉在装载军械的运输车上。
"若你意在拖延时间,倒值得夸赞两句。"
谁都明白,这是想通过消耗战迫使奥斯曼付出代价。小国对抗大国,本就不外乎如此手段。何况规模相当时,守城方本就占尽优势。为此穆拉特早已备好堪称新时代证明的强力武器。
"但若仅止于此,便再难阻我前路。"
既然亲王意图固守战线已昭然若揭,其全军又正奔赴雅典,便再无顾忌可言。穆拉特手握最强兵器自是理所当然。即便他扬言要掐断亲王咽喉,家臣们未敢异议也合情合理。
士兵们察觉穆拉特目光落处,急忙上前揭开炮车苫布。随着防水布逐层掀开,决胜兵器渐露真容。穆拉特伸手抚过金属表面,冰凉的坚硬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这般威力的兵器,本该因其庞大的体积和独特的存在感早已被亲王察觉,但穆拉特设计的计谋阻止了这样的悲剧。
"准备了多少门?"
"共十六门,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