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别忘了!论血缘堂兄也是我的至亲!"
"伊巴尼亚阁下,请停止您失礼的言行。"
弗朗西斯科明知是诡辩,却隐约意识到若当真对抗未必能占上风,突然板起面孔。这场荒唐闹剧戛然而止。亲王眯眼斜睨着嘀嘀咕咕的伊巴尼亚和装傻充愣的弗朗西斯科,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扶额长叹。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过是缓解紧张的有意之举,便迅速恢复了镇定。没错,这肯定是玩笑。亲王分不清这念头是乐观的期待,还是信任催生的确信。答案或许要多年后才揭晓。此刻重要的是期间发生的变故。亲王沉稳地交替扫视着两人,周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场。
"好了,现在说说吧。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为何阿德里亚诺斯不在此处。"
"...这个。"
"情况不妙就长话短说。苏丹带着大炮来了。"
伊巴尼亚横插进来瞪视的目光如同尖刺,弗朗西斯科却浑不在意。亲王也无暇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大炮..."
尖锐的头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最先掠过心头的是惊愕与赞叹,随后涌上的是自责与迟来的醒悟为何没能早些料到?直到奔赴阿内特时,我还以为敌人因收拾残局而延迟了追击。但穆拉特早已备好大炮,反倒利用我们依托城墙固守的策略,逼得我们再度迎战。
固守的优势转瞬化为乌有。
该说些什么?是赞叹穆拉特滴水不漏的谋略?还是懊悔自己虽通晓历史,却未能预见大炮的登场?不,都不是。亲王轻咬舌尖维持几近模糊的意识,
"详细说明情况。"
"堂兄想听,自当奉告。"
"…."
亲王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伊巴尼亚的眼角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扬起。即便面对这般奇特的听众组合,弗朗西斯科仍从容陈述。这倒让亲王获得了思考的余裕。
确实,穆拉特此番行动存在诸多蹊跷之处。
最大的疑问是他们究竟用什么方法运来了大炮。对奥斯曼而言最近的港口是拉里萨。即便莫雷亚军一直等到雅典沦陷才行动,从拉里萨赶来时间也太过紧迫。就算时间问题能解决,还有个不容忽视的疑点。
他们是如何隐藏大炮存在的?
据弗朗西斯科所述,直到围城初期都未见类似大炮的武器,这更让人困惑。当话题转到阵地布置时,亲王突然浑身颤抖难以自抑,弗朗西斯科见状自然惊慌失措。
"怎么了堂兄?发现什么了?"
"嗯。我明白他们为何能突然变出大炮,也懂我们为何直到现在才察觉...全都清楚了。"
若是寻常手段,他看穿玄机后大可如法炮制。但穆拉特这次用的法子他学不来不,是根本不能用。
"他们并非拖着整装大炮前来,而是运来部件就地组装。"
"组装大炮?这确实...可行。该死!"
确实,若将大炮拆解运输,不仅比整体搬运更为便捷,也更容易隐藏行踪。弗朗西斯科想通此节时不禁倒吸凉气。这法子看似荒诞,细想却合情合理。只是常人难以参透毕竟从未有人尝试过现场组装火炮,堪称剑走偏锋的妙计。
"更何况那木栅栏,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防御而建。"
"此话怎讲?"
"...恕臣愚钝,殿下。那他们竖立木栅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是为组装火炮打掩护。说不定那些营帐里叮当作响的,正是拼装炮管的动静。"
弗朗西斯科与伊巴尼亚瞳孔骤缩。年轻的苏丹竟缜密至此?若亲王所料不虚,更令人胆寒的是能识破这等机谋的亲王,其智谋又该深不可测到何等地步。
但见亲王额角青筋暴起,任二人如何敬畏注视,仍止不住地磨牙切齿。
穆拉特所用的策略必须以压倒性的行政力量为前提唯有建立强有力的地方控制与铁腕治安才能实现。运输队伍耗时愈久风险愈增,若是运送大炮部件,其重量更会拖慢行程。自然需要增派更多人手,耗费更多财力。
这需要的不是指挥官的才能,
而是国家的力量,
综合国力。
「……该着手准备撤往科林托斯了。」
「关于此事…」
「请不必忧心,殿下。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您睁开双眼的瞬间。」
伺机已久的伊巴尼亚突然截断弗朗西斯科的话。她似乎不自觉地耸了耸肩,或许是错觉。但亲王听闻万事俱备的报告后仍未舒展眉头他提出的问题可不止这一个。
「那么现在只需弄清阿德里亚诺斯的行踪。他在何处?既已奉诏觐见,究竟有何要事竟敢缺席?」
「啊,您是说阿德里亚诺斯大人…」
"…."
回应提问的是蓄意的沉默。众人忽然噤若寒蝉。
亲王的脸色在沉思中骤然冷了下来,那沉默的意味让他瞬间想通了什么。
关于恋爱模拟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的那些事-第100章
100
人类之所以畏惧黑夜,全因那无边黑暗。
在短暂的人生里,每当抬头仰望夜空,四下垂落的阴影帷幕总会唤醒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或许睡意正是黑暗中无力抵抗掠食者的绝望所造就的习性。在那些多愁善感的年月里,阿德里亚诺斯常反复咀嚼这般苦闷,最终伸向酒杯而非书笔。
但久违的夜空已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银河如巨瀑倾泻而下,星芒密布如织。中央那轮明月正温柔地照亮尘世。原来自己竟错过了如此盛景?本以为永夜无光,谁知暗影根本掩不住这万千星辉。它们真实得不容忽视,绝非一句'视而不见'就能搪塞。
阿德里亚诺斯缓缓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长久以来,人们以无能为力为借口,被这次又将失败的悲观预测所蒙蔽,忽略了更重要的事物。即使在灭亡似乎已成定局之际,仍有人怀抱希望,不肯放弃起死回生的可能。那些殷切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挺身而出的人们,虽然微弱却如照亮夜空的坚定光芒。然而历经无数次失败的人们,早已不敢再相信自己心中的光。
因此那是最黑暗的时代。
数百年来持续衰败的国家已失去公信力。接踵而至的灾祸宛如神明遗弃的征兆。更糟的是,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为争夺王权而刀兵相见的内战接连不断。这并不意外。帝国数百年来分崩离析,在这个过程中未能保护本该守护的子民。救国的意志在无数次呐喊与内战中支离破碎。就这样缓慢地沉入深渊。
在亲王出现之前,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当众人都称之为神明注定的命运时,唯有他断言这是上天赐予的试炼。这少年单薄的肩头,扛着比帝国存续更沉重的使命,宛如苍穹最后安排的一盏明灯。他是黑暗中闪烁的微光,至暗时刻唯一挺身而立的星辰。即便闭目不见,璀璨光芒亦无法遮掩阿德里亚诺斯从身后渐近的足音,立刻辨出了来者何人。
"见您气色康泰,臣不胜欣慰,殿下。"
"阿德里亚诺斯..."
亲王面容如常凝结着冰霜,总表现得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但长年侍奉左右的老臣却莫名确信:此刻主君瞳孔必在微微震颤。他缓缓转身,果然看见那最坚毅的君主竟在动摇。亲王似乎不愿显露眸中波动,忽然阖上了眼帘。
"迄今为止都在逼迫众人牺牲。上次如此,这次亦然,往后...想必也不会改变。"
不仅限于这场战争。亲王在明里暗里已经除掉了多少人?为了帝国存续与救赎这个崇高命题,多少无辜者白白牺牲。可矛盾的是,他却又期盼人们能挣脱帝国枷锁,顺应时代过上富足生活。
"究竟何时才能停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之时,竟连你也要离去。"
"自从决心效忠殿下那刻起,这本就是臣甘愿承受的牺牲。"
"即便如此,我也绝不做把牺牲视为理所当然的愚昧之徒。"
他辗转反侧多时。该说出口,还是永远缄默?可若对甘愿赴死之人还要隐瞒,这世间还能向谁倾诉?亲王睁眼凝视阿德里亚诺斯的身影,那视死如归的决绝气魄,令他立誓要回应这份忠义。
"阿德里亚诺斯,为答谢你的赤诚,我要说出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
这句话如同命运齿轮转动的第一声脆响。
亲王将那些即便是最亲近之人也未曾透露的秘密一一倾诉。从为何不让埃皮鲁斯的托马斯参与战事说起,到为何不全力迎战穆拉特,以及为何要这般拖延时间...所有。他毫无保留地倾吐着每一个细节。
听着这番谋划的阿德里亚诺斯,颤抖的身躯难以抑制。他为早先获得的印证而泪流满面。可同时,他又困惑于亲王为何唯独向他揭示这无人知晓的布局。
"殿下,为何此刻要对我说这些?如此重要的谋划,不该更加谨言慎行吗?"
"不是早说过了么?阿德里亚诺斯,这是对你赤诚的答谢。"
听着阿德里亚诺斯的疑问,亲王咬紧了牙关。
若自己再多一分力量,便无需这般惨烈的牺牲。若能再快些洞察真相,便不会葬送这许多性命。他痛恨自己的无力。而此刻,这位无力的亲王能给予阿德里亚诺斯的唯一回报。
"纵使我实力不济将你逼入绝境,也绝不会让你在绝望、放弃与忧虑中死去。"
"殿下..."
"先收下这个吧。这是我所能给你的全部。"
阿德里亚诺斯正欲开口,却突然噤声。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流泪。他咽下原本想说的话,改口道:
"既然如此殿下,恳请您应允我最后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可否容我尊称您为陛下?"
虔诚的沉默笼罩四周。
须臾。
"...如今我不过是个连加冕礼都未能举行的亲王。但是...终将成为追随你我的子民们真正的皇帝。"
"臣等这句话久矣。"
沙沙作响的树叶代替士兵们发出欢呼。缀满天穹的彩色玻璃与银质圣像投下祝福,比任何膏油都璀璨的乳白圣油流淌在亲王发间。这堪称世间最寒酸的加冕礼,却也是最神圣的加冕礼。阿德里亚诺斯毫不犹豫地向着他的皇帝发出了呐喊。
"陛下。"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101章
101
自从出征那一刻起,就有几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
为何陛下要如此行事?为何在急需援助的紧要关头,仍不愿向埃皮鲁斯伸出援手?这些疑问连根深蒂固的信念都无法消弭。如今获得所有答案后,阿德里亚诺斯终于能毫无迷惘地站到众人面前。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这位在帝国濒临灭亡时出现的最后曙光,已经驱散了他前进道路上的重重迷雾。
但并非所有人都明白陛下的心意。要真正拯救帝国,就必须隐瞒陛下的真实意图。因此他必须说服眼前整齐列队、挤满练兵场的一千名士兵。这些人在足以震塌城墙的雷霆巨响中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动摇对陛下的信念。
阿德里亚诺斯凝视他们片刻,突然攥紧了双拳。
殿下为争取逃亡时间主动殿后。纵使用再多华丽辞藻修饰,这句话的本质终究意味着赴死。而他明知如此,仍毅然决然选择了牺牲。
'殿下以亲口告知赴死缘由的方式,回报了这份连死亡都无惧的赤诚忠心。'
既然如此,他认为自己也该给士兵们选择的机会。怀着这般信念,阿德里亚诺斯缓缓掏出怀中染血的绷带。严守军纪的士兵们不能出声,只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迎着这些视线,轻启嘴唇。
"我们将在此牺牲。"
霎时间士兵们心神动摇在所难免。但历经数次生死淬炼的经验让他们很快镇定下来。这就是过去数月里发生的变化。战争改变的不仅是势力均衡,更是颠覆人生、扭转价值观,连生死都能轻易碾碎的极端暴力。此刻阿德里亚诺斯脑海中浮现出最后觐见时的场景。
"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此刻正握在我的手中。"
浸透鲜血的绷带被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阿德里亚诺斯知道这是谁的血为何必须流血,又为何要一直避战奥斯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