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见这根染血的绷带了吗?可知道是谁的鲜血浸透了它?"
当中希腊战局吸引众人目光时,当战况令人无暇他顾时,唯有一人看破全局。当人们空想虚幻胜利或预演失败时,唯有一人追寻真正胜利。必须救他,纵使牺牲千万性命。
"我们都记得殿下说过要亲临前线。自然有人不信,认定殿下不会真的流血。"
持续数百年的衰败夺走了人们最珍贵的东西信任。在失去信仰的人群中,无论怎样呐喊,换来的只有受伤者充满猜疑的目光。因此,传令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必须用行动证明。他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展现决心:若言语无法赢得信任,那就用鲜血来换取不是他人的血,而是自己的血。
此刻,阿德里亚诺斯由衷庆幸自己选择了效忠康斯坦丁诺斯亲王。
"看啊,这便是殿下承诺奉献的证明。为昭示忠诚,殿下流尽鲜血...最终倒下。此刻召集诸位仅有一个原因只为传达这个事实。"
阿德里亚诺斯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高台。他步履坚定毫无迟疑,却在迟来的瞬间涌上些许悔意。究竟会有多少人意识到这是在赴死?又有多少人甘愿赴汤蹈火?或许直接下达命令才是正确选择这般念头闪过,却也不能全怪阿德里亚诺斯。但他终究不能透露殿下告知的锦囊妙计。谁又能保证没有叛徒潜伏其中?
原本这等机密自己也该无从知晓。这份以赤诚牺牲换来的未来确信,殿下曾叹息着请求原谅自己力有未逮。但这已然足够。对追随者而言,领袖所能给予最珍贵的承诺,莫过于描绘未来的蓝图。
这场战争所为何来?
[此番战役绝非仅为阻截穆拉特那么简单。]
战争胜负关键,在于战略目标能否达成。
[奥斯曼的利刃锋芒毕露。那么上策为何?众人皆会脱口而出:只要令其剑不出鞘便可。]
为何这个年轻男子竟被称为帝国最后的希望?
[...于是我决定设下绞索。一条紧紧束缚剑鞘、让利刃无法出鞘的绞索。只要他拔不出剑,即便借用锋利刀刃的锐气,那个自称苏丹的穆拉特也会被慢慢勒紧咽喉。]
这比他追逐胜利的荣耀更重要。
[我们的败北会给那些盯着奥斯曼的人带去恐惧与警醒。太多人不愿看到势力失衡导致一边倒的颓势。他们终究会在临界点前寻求干预尤其是为维持爱琴海霸权而红了眼的威尼斯,或是千方百计想要投射势力的热那亚。]
[必须再次向西方发出警告。以奥斯曼的胜利,以及我们的失败。同时还要让他们相信:只要联手就能战胜奥斯曼。所以绝不能以惨败收场。这就是避开决战的原因。即便无力扭转劣势,也绝不能彻底崩盘。]
[绝不能让敌人察觉这番意图。于是我一骗再骗。明知他们不易上当,便一次次设下连环骗局。必须竭力隐藏打持久战的真正目的。这也是埃皮鲁斯迟迟未参战的原因。穆拉特绝不能预判埃皮鲁斯出兵时机。]
[这场战争成败关键,在于能对外部势力介入时机掌控几分。同时能将穆拉特牵制到何种程度,亦是重要胜负手。因此我对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阿德里亚诺斯,现在你该明白此战真意了。]
毕竟我们是追求毕其功于一役的人。
关于美少女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102话
102
欲守必先弃。
这条简明而残酷的法则对弱者尤为苛刻。资源永远有限,要守护的却无穷无尽。唯有两条路可选:是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保全所有,还是舍弃次要死守关键?对肩负追随者性命的领袖而言,还有比这更沉重的诘问吗?
理想与现实。
倘若要在二者之间抉择,人们总会向往理想。然而理想之路的尽头,未必是传颂千古的佳话。即便不是,也终将以唏嘘的悲剧收场。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无人甘愿毕生心血只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众生皆渴求美满结局。谁不愿纵情享受富足人生,在欢愉与狂喜中发出幸福的呐喊?纵使这份幸福需要他人屈膝落泪为代价。
所以我选择了后者。
既已决心舍弃,便容不得半分踌躇。可如今走到何等境地?焚毁城池,逼死无辜,而今竟要忠臣以命相殉。还要多少鲜血才能止渴?对抗奥斯曼、挽救濒亡的帝国,当真算得上正义吗?
荒芜大地上飘扬的主权之旗,与那许诺繁荣的奴役锁链。
究竟何者更得人心?何物值得以尸山血海换取?当我不再为虚妄的荣誉而战,转而肩负自由使命时,却惊觉这份觉醒正招致更惨烈的牺牲。
在民族主权与自由的美名之下,我们是否正走向歧途?
独自苦思难以找到答案,环顾四周亦是徒劳。转头望向[红色十字]寄托期冀,和平之日却遥遥无期。还需要更多牺牲吗?纵使叹息也改变不了什么。鲜血终须流淌,不论是我追随者的,还是敌人的。
倘若必须有人流血,那就让对手付出血的代价。
虽如此决心,现实却在等待莫雷亚军溃败。为撤往科林托斯,必须有人殿后牵制穆拉特的攻势。在这冰冷刀刃与悬殊国力面前,无人能全身而退。扭转战局的天平,唯有不断添加砝码。
要安全撤回科林托斯,必须有人赴死。且绝不能让穆拉特识破此计。最终,这些自愿断后的勇士将在最残酷的方式下,以最凄惨的姿态死去。当他们确信自己未被抛弃之时,正是被抛弃的开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押上全部玉碎一搏。若真如此,不论胜败,众人皆可死得其所。倘若成功,自是皆大欢喜。可我何尝不曾反复自问
"岂能为追求最佳可能,而断送所有可能?"
更何况玉碎本是穷途末路之策。试图围剿的又岂止穆拉特一方?科林托斯将决定此战胜负。若能将穆拉特困在此地,便是帝国之胜;若功败垂成,则穆拉特必将得势。瞥见那吉普赛人衣衫褴褛跪呈信函的模样,我心头蓦然雪亮
"热那亚正在大举调兵。"
为防范集结在帕特拉斯附近的热那亚舰队,威尼斯势必也会行动。发出外交抗议固然可行,调遣舰队则更为妥当。以威尼斯元老院谨小慎微的作风,定会未雨绸缪做好军事准备。至于热那亚与威尼斯围绕爱琴海利益的真实意图那根本不重要。
面对两大海上势力舰队的突然行动,穆拉特将作何反应?
这支奥斯曼舰队自上代苏丹穆罕默德时代遭遇海战惨败后,始终未能真正重建。夹在热那亚与威尼斯两股风暴之间,无论强弱都注定节节败退。这绝非令人愉快的局面更何况事情远不止于此。
"大炮啊...确实是强力武器。本以为火药时代尚未真正降临呢。"
十五世纪被称为动荡年代,不仅因旧势力倾塌新霸主崛起。当战争重心从骑士铁骑转向火药步兵与炮兵时,历史便在这一刻转向。正因如此,今后必须将大炮纳入战争变数考量。更何况奥斯曼人还能悄无声息地运输大炮,制定应对之策已势在必行。
虽为敌手却不禁叹服。穆拉特祭出大炮这一杀招,显然针对我拖延战术的意图而来。这彻底粉碎了依赖城墙的传统战法,昭示着新战争范式的崛起。但倾尽全力的并非穆拉特一人。那些看似无谓的牺牲与欺瞒背后,暗藏着真正的杀机。
必须让穆拉特坚信,这场战争的主角唯有莫雷亚与他而已。
要遮蔽外界势力的风吹草动,就需牢牢钳制他的注意力。为此我刻意留下破绽,诱导穆拉特误判战略意图。正因如此,在他南下中希腊前,我推迟埃皮鲁斯参战,只为掩盖威尼斯与热那亚两大海上势力必将介入的谋划。
保存埃皮鲁斯实力仅是表象,真正图谋是待穆拉特松懈时,将其化作与热那亚谈判的跳板。更深处的棋局里,当热那亚舰队闯入爱琴海,威尼斯必会闻风而动。
威尼斯与热那亚同时出兵的景象,堪称百年难遇。
除非两大势力剑拔弩张,又或是...
...十字军东征再起之时。
当然,十字军是不会来的。关键在于让穆拉特误判西方的意图。他会觉得这个时机太过巧合,不足以引发冲突。虽然能查出是谁在幕后操纵,却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唯一确定的是,穆拉特绝不会再浪费时间他定会倾巢而出,誓要踏平莫雷亚。
而我必须全力保全莫雷亚疆土。兵力悬殊之下,更要避免顷刻溃败。这正是我选择科林托斯作为终战之地的原因。在东莫斯地峡这种限制迂回机动的狭窄地形,奥斯曼的兵力优势将难以施展。
决战不会发生。
因为这根本不是为决战准备的战场。
如今帝国存亡已不由我掌控,决定权正随着信使奔向首都。在那座历经千年沧桑的衰败皇城里,藏着阻止穆拉特的唯一答案。一切都要仰仗那位驻守都城的助力者。
当年挫败穆罕默德苏丹南征希腊的某种力量。
那个掌握着答案的人。
"父皇,愚臣已竭尽所能。"
我已隐约猜到他用的是什么手段。若父王所持筹码足以牵动小亚细亚的诸侯们...我狠狠咬住下唇强压怒火,直到此刻才惊觉包围网即将合拢,不禁发出懊悔的叹息。
"他们定以为这包围圈是天衣无缝。"
穆拉特很快就会明白
这不过是错觉。他原以为套在对手颈上的绞索,如今正勒紧自己的喉咙。这条绳索早已将我们双方的命运死死捆缚。
-所以必须前往科林托斯。
哪怕要牺牲数千性命,哪怕要辜负誓死追随的阿德里亚诺斯。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103话
103
"困守孤城已毫无意义。"
亲王刚恢复神智便急召重臣,开口就是这句话。尽管众人未能完全领会亲王的深意,但考虑到敌军拥有大炮的事实,这番话确实无可辩驳。城墙在战局骤变的此刻形同虚设,撤退科林托斯本是明智之举,然而...
亲王正要继续陈述,目光却突然转向角落
那里静立着阿德里亚诺斯。
这位最资深的近臣,当年奉马努伊尔二世皇帝之命追随亲王,多年来肩负各项要务。若要顺利撤往科林托斯,阿德里亚诺斯必须牺牲。他心知肚明。然而阿德里亚诺斯只是用平静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亲王。最终亲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吟道。
对不起。
亲王攥紧拳头,环视众臣后继续陈述。
"穆拉特动用大炮轰击城墙却迟迟不发动总攻,原因只有一个。"
"是要逼我们出城决战。"
正如弗朗西斯科所料。穆拉特向来最厌恶消耗战带来的枯燥损耗。换作常人,即便皱眉也会坚持围城,但穆拉特不同。他总会千方百计诱敌出阵。屡屡被穆拉特算计的亲王,能识破这番用意实属必然。
"一旦成功突围出城,他绝不会给我们留下撤退的余地。或许在雅典城内安插了内应,更可能派遣西帕希骑兵袭扰我军后方。"
"堂兄打算从哪个方向突围?"
"北门。"
"为何?"
不止弗朗西斯科有此疑问。阿德里亚诺斯与伊巴尼亚也紧闭双唇,目光灼灼地盯着亲王。亲王缓缓闭目,脑海中浮现穆拉特围困雅典的布阵图除北门兵力异常雄厚外,其余防线简直薄如蝉翼。为何要摆出如此畸形的包围网?
记忆中穆拉特亲率奇袭部队的身影倏忽闪现。那人在遭遇突袭时毫不慌乱,沉着应战的姿态初看令人觉得冷酷无情。但亲王在沙场对峙时,分明从他瞳孔深处窥见了冰封的怒焰。此刻这抹情绪终于揭开了谜底还有何可犹豫?亲王对着重臣们揭开答案:
"因为要避开穆拉特的疑兵之计。"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殿下,为何要如此深藏不露?难道我们过往的效忠,竟如此不堪获得殿下的信任吗?"
伊巴尼亚语带委屈地反问。但亲王的决心丝毫未动。谁知道穆拉特的耳目藏在哪里。倘若给已经察觉威尼斯谍报活动的穆拉特留下把柄,后果不堪设想。怎能不谨慎行事。但要欺骗这些忠心追随者,终究于心不忍。最终亲王沉吟良久,决定吐露部分实情。
"我必须让穆拉特坚信,埃皮鲁斯不会参与这场战争。"
"这是为何...?"
"我不清楚埃皮鲁斯袖手旁观意味着什么,也不确定穆拉特会如何解读。关键在于要让穆拉特将我们而非埃皮鲁斯列为首要目标。为此必须让他确信埃皮鲁斯不会参战。若穆拉特视埃皮鲁斯为威胁,他定会先发制人将其铲除。"
埃皮鲁斯必须成为帝国与西方结盟的桥头堡。倘若穆拉特入侵的威胁过早显现,热那亚还会轻易与我们缔结盟约吗?或许他们看到埃皮鲁斯正全力备战时,就会趁机将帝国势力彻底逐出这片土地。要对抗这种局面,必须开辟双线战场。纵使万般不愿,莫雷亚军团也只得挥师北上,阻截穆拉特大军。
乍看之下帝国似乎占据优势,但这个战略存在致命破绽。
要想重创穆拉特,就难免要将埃皮鲁斯化作焦土。可若担心此事而贸然北上,穆拉特必会掉头回师这正中他的下怀。毕竟唯有深入敌境后静观其变,才能防止敌军中途撤退。
"这和挥师北上有什么关联?"
"要让穆拉特觉得我们已被逼入绝境,正准备殊死一搏。"
"…陛下?您该不会又要御驾亲征吧?"
"非也。"
亲王狠狠咬住下唇。脆弱的唇肉被碾得发白,仿佛再用力些就会破裂。踏上战场前,亲王曾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忍耐。他甚至练习过微笑想着接下去很久都不会有值得欢笑的事,不如先笑个够。这判断实在明智。
"...只有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穆拉特才不会在我们列阵完成前进攻。他这场战争最后需要的,是用悬殊战术差距换来的胜利。要挽回已经动摇的权威,唯有在正面战场取得压倒性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