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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4384 2026-07-31 11:04

  "派骑兵迎战,不过是白白葬送精锐。"

  乍听之下像是责备基督教徒能力的语气。但图拉罕是位机敏的将领,立即领会了主君话中真意。察觉到苏丹心思的图拉罕,脸色霎时僵硬如铁。

  "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反正不会耗费太长时间,无妨。"

  苏丹说完最后这句话,缓缓合上眼帘。他何尝不知图拉罕想说什么。宽容与仁慈建立帝国缺此不可,若非深谙此道,他又怎会成为苏丹。但他同样明白,仅靠宽容仁慈无法建立并维持秩序。更清楚自己内心深处正翻涌着憎恶的岩浆。

  "...你觉得我太苛刻了?"

  图拉罕并未出声回答提问。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穆拉特缓缓靠向椅背,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可他忘不了怎能忘记?那些被困火海哀嚎死去的人们,那些因他们而枉死的部下们,这一幕幕早已烙进灵魂深处。只要稍一凝神,就能听见回荡在耳畔的凄厉惨叫。每听一次这惨叫,胸中的决意便更深一分。

  "若我不惩治他们,那些枉死者的冤魂又该如何安息?"

  "......苏丹陛下。"

  "我向来觉得为信仰与荣耀赴死天经地义。但德拉加西斯让我意识到不同他根本不是在为信仰与荣耀而战。真正为信仰而战之人,断不会如此残忍地强迫所有人付出惨烈牺牲。"

  "但这不意味着您必须效仿德拉加西斯。臣只愿陛下以执政者与先知代行者的身份行事。"

  "以执政者...与代行者之名么......"

  "对那些曾向苏丹宣誓效忠之人感到失望与愤怒,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份失望与愤怒,唯应深藏于苏丹胸中。"

  "图拉罕,你一边劝我不必追随德拉加西斯的道路,一边却又让我走上他正在走的路。"

  但这番话确实在理。

  领袖之位本就该将个人情感置于次席。真主啊,请淬炼我的心志吧。穆拉特感到自己又迈进了一步,同时将未尽之令再次宣之于口。

  "德拉加西斯的军队知晓他们缺乏骑兵,定会竭尽所能调动那支残存的骑兵力量。"

  根本无需担心预备队。不论他们如何祈祷,无论德拉加西斯是否亲自领军,在逃往埃皮鲁斯的途中,其主力部队的骑兵战力早已所剩无几。图拉罕读懂了苏丹的深意那些人不过是诱饵,是阻止骑士团作为预备队防备西帕希骑兵从后方突袭的甜蜜陷阱。

  "长途奔袭又屡战屡败,他们必定疲惫不堪,只求速战速决。"

  可我岂会让他们如愿。

  "图拉罕,你即刻率领西帕希骑兵向预定交战地点靠拢。行动务必隐蔽,绝不可惊动德拉加西斯的主力部队。伺其侦察松懈之时,一鼓作气缩短间距。"

  "谨遵苏丹旨意。"

  "开战之前,先遣使者劝降。"

  "……他们当真会降吗?"

  "不过是想探探口风罢了。"

  德拉加西斯,我不知你为何而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带着磐石般的信念踏上战场。可你的追随者都这般坚决吗?难道无人认为你的抗争徒增牺牲毫无意义?穆拉特想知道的,仅此而已。

  "不必犹疑。无论降与不降,照杀不误。"

  "……苏丹陛下。"

  "抗命者死。忘了最初的命令么?我说得够清楚了。"

  赶尽杀绝。

  图拉罕在穆拉特冰冷的目光注视下,终于意识到一切挣扎都是徒劳。苏丹的决定坚如磐石。既然苏丹已下决断,作为忠臣的自己唯有执行。图拉罕单膝跪地,向苏丹残酷的裁决致以敬意。穆拉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如水。

  "若你担心出现变数,就抓紧时间。"

  话音未落,穆拉特的手已按上腰间剑柄。这柄世代传承的圣剑承载着历代苏丹践行先知誓言的决心。当掌心触及剑柄的刹那,他既是对图拉罕,也是对自己立下誓言。

  "若西帕希骑兵力有不逮,我自会亲自踏平他们。"

  《无法恋爱的恋爱模拟游戏》第116话

  116

  敌将的旗帜虽仍在飘扬,但战局胜负早已不言自明。

  环顾四周,奥斯曼残部正被逐个击破,溃军数量已锐减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敌军已然粉碎,此刻正是扩大战果的良机。虽然亲王顾忌兵力损耗略显保守,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场唾手可得的胜利让士气空前高涨。唯有亲王的面容依旧如铁铸般凝重。

  越是确信胜券在握,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凝重就愈发明显。

  亲王的目光死死咬住伊巴尼亚骑士团据守的敌军大营。即便承受着足以瞬间摧垮防线的猛攻,那座堡垒仍岿然不动。这种超出预期的顽强意味着什么?亲王自然要追溯穆拉特此前的行动轨迹。答案很快浮现,且清晰得刺眼

  「他们藏了后手。」

  亲王通过自身与军团处境,更清晰地推演出局势。此刻东莫斯地峡已成死地若两翼遭封堵,全军必将覆灭于此。穆拉特定是企图将眼前敌军逼向海域断其退路,才刻意营造此绝境。那么,决胜关键何在?时机才是核心。若要精准把握战机,必须在交战瞬间形成合围之势,这需要极强的机动兵力。

  亲王终于洞悉了穆拉特的谋划。

  "……西帕希骑兵!"

  不知何时会从后方杀出的阴影令亲王凛然。意识到事态危急,他再无犹豫。必须即刻召回伊巴尼亚骑士团,更要在此役终结一切。此刻正是转守为攻的刹那。

  "全军听令!发动总攻给我碾碎他们!"

  亲王的急促军令顷刻化作士兵们的呐喊,在战场上空回荡。原本旨在减少伤亡的调度,转瞬演变成血腥屠杀,浓重的铁锈味在空气中愈发刺鼻。没有人能忽视这肃杀之气无论持矛者还是垂死者,就连正躲避伊巴尼亚追击的帕里奥特斯也不例外。

  与方才相比,如割麦般倒下的士兵们就是最直白的佐证。何等凄惨的死状。帕里奥特斯嘴角扯出个自嘲的苦笑。

  "现在才察觉么"

  也可能是西帕希骑兵已经现身。无论哪种,都渺茫得近乎妄想。他在这场决定时代败者的战争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祭品。但至少能成为夯实某方胜局的垫脚石。当帕里奥特斯思忖时,伊巴尼亚那边也起了变化她正像战车般劈开阻路的敌兵。

  战场气氛骤变,她显露出脱离战局而非追击敌将的迹象。察觉到这动向,帕里奥特斯突然停步,转而向身旁士兵伸出手。

  "把那杆长矛交给我吧。"

  士兵沉默地将自己的长矛递了过来。虽然是把沾满手垢的旧矛,但已经足够了。帕里奥特斯紧握长矛开始冲刺。他的目标正是那个如怪物般的女骑士即便是以武艺著称的伊巴尼亚,面对全力冲锋的魔枪也难以收放自如。

  最终伊巴尼亚不得不调转马头,直面帕里奥特斯的进攻。

  "你背叛了陛下,现在连觐见陛下都要阻拦吗?!"

  伊巴尼亚愤怒的呐喊此刻听来是如此空洞。帕里奥特斯早已对故国断了念想。既然以父亲之名祈祷已毕,现在就该以自身之名践行誓言。他一边在脑海中确认着使命,一边高声喝道:

  "包围敌方骑士团!哪怕再多坚持一刻!"

  当最后一个命令出口时,他与伊巴尼亚的激烈碰撞已成定局。

  当长矛与伊巴尼亚的兵刃相击的瞬间,帕里奥特斯本能地预见了自己的终局。

  ::[火焰]::

  "旗帜折断了!敌军正在溃散!"

  随着欢腾的呐喊声,亲王的视线随之移动。奥斯曼军统帅的旗帜正无力地倒下。亲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不论这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敌军将领真遭不测,重要的是敌军必将阵脚大乱。原本就已溃散的奥斯曼士兵,此刻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照此情形,全歼敌军指日可待。战局好转到连焦躁不安的亲王都暗自松了口气。亲王回首过往艰辛,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总算打开退路了。"

  若能这般顺利打通通往科林托斯的道路,自有诸多手段消耗穆拉特的军力。虽说穆拉特正用火药兵器改变攻城战的范式,但所幸我们深知这个时代的火药武器耐久不佳的缺陷。纵使损失惨重,也尚未满盘皆输。

  这番乐观估算,却被突如其来的号角声骤然打断。

  呜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响彻战场,连杀戮的狂热都为之一滞。唯有亲王条件反射般率先转头,瞳孔中映出他最不愿看见的身影。冰冷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面颊滑落最悲观的预想成真了。苏丹的近卫军西帕希骑兵正列阵逼近。

  这是何等讽刺的瞬间。

  就在胜利唾手可得之际,西帕希骑兵的戏剧性出现让亲王瞬间失神。虽然对方人数看似较少,但全是精锐骑兵,而己方刚经历恶战。综合考量下,奥斯曼军队的实际战力显然更胜一筹。

  此刻连并肩作战的将士们也不得不承认。

  这场仗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虽说神明尚未选定眷顾之人,但其意志已昭然若揭。『这就是命运吗?』有人喃喃低语,这句话如涟漪般在士兵们心中扩散开来。

  但亲王再次咬紧下唇,很快重新开始下达命令。

  "...速战速决。不择手段,越快越好。"

  "可、可是殿下..."

  "趁着西风正劲,快!"

  这般景象落在奥斯曼人眼中何其可笑。他们早已预见莫雷亚军的覆灭,此刻仍遵从亲王调遣的残部更显荒唐。图拉罕冷眼扫过这支残军,坚定执行着苏丹的旨意。

  "奉苏丹之命,劝他们投降。"

  来自鲁米利亚的西帕希骑兵接过图拉罕从怀中掏出的信函,猛夹马腹向前冲去。劝降使者虽已派出,厮杀终究难免。图拉罕转头对麾下骑兵发出新的指令。

  "无论他们降与不降,吾等使命不变。前进!真主至大!"

  西帕希骑兵高呼着神圣口号逼近敌阵。亲王岂会不懂其中深意,只是不解为何先派使者。答案很快揭晓当那位操着流利希腊语的骑兵冲到阵前,一切都明白了。

  "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苏丹赐予你最后的仁慈。投降吧。若你真为追随者和倚靠你的人着想。"

  何其可笑。若当真劝降,为何西帕希主力仍在调动?面对如此赤裸的意图,亲王嗤之以鼻。他朗声诵出坚守此地的誓言:

  "我们早已决心对抗命运与试炼。"

  但西帕希骑兵闻言仍绷着铁青的面孔追问:

  "抛弃过那么多部下,您当真配说'我们'吗,德拉加西斯殿下?"

  "这..."

  亲王霎时动摇了。

  他本为誓死奋战者挺身而战。牺牲无数走到今日,若连追随者都不愿再战?那些牺牲有何意义?那些赴死的将士又为何而死?西帕希骑兵眼中的怜悯灼烧着亲王的恐慌。

  然而与亲王的忧虑相反,士兵们眼中毫无动摇。

  "殿下,我们从未觉得自己被抛弃过。"

  "倘若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甘愿顺从。"

  "命运"这个词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动摇的亲王头上。他厌恶那些用命运二字解释一切的人。正是因为无法忍受那些人只会麻木地念叨着命运、眼睁睁看着国家衰亡,他才挺身而出。亲王望向自己麾下的士兵(而非西帕希骑兵)说道:

  "这不是什么命运。别把我能力不足的过错推给命运。你们该怨恨的不是命运,而是把你们逼上绝路的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可随波逐流,却因愚蠢的抗争害众人流血。面对一直逃避的问题,亲王陷入无尽自责。原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竟被西帕希骑兵一句话就轻易动摇。

  这时,亲王听到了众人借一人之口说出的话:

  "殿下,我们宁可为您燃起的烈焰焚身而死,也绝不行尸走肉般苟活。"

  那阵风为几近熄灭的火焰注入了新生。摇曳的火苗重新挺立而起。当逐渐暗淡的光芒再度映亮瞳孔时,亲王将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我绝不让这些立誓之人,仅因'命运'二字就甘心赴死、就此放弃。

  西风已然呼啸而至。而在西海岸初现轮廓的战舰桅杆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正是连亲王都未曾预料的变数。'再无处寻求援军了'亲王如此想着,始终选择孤军奋战。此刻他真切体会到,这恐怕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误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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