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实际只能统治塞萨洛尼卡一城的君主，谁人还会尊称陛下？为减免贡赋而卑躬屈膝者，又配得上什么帝王尊号？城邦权贵们忙于提防皇族势力，街道在突厥人重压下日渐萧条。我期盼着转机降临，可希冀的变革始终杳无踪影。

　　突厥部族日益强盛，故国疆土日渐倾颓。

　　逐渐僵化的局势只预示着黯淡的未来。随着时间流逝，日益增长的纳贡需求与随之加征的赋税，让我这个在民众怨声中登基的皇帝如履薄冰。无人承认我的正统，但帝国必须有人加冕；无人施以援手，但我仍以守护者之姿捍卫着这座孤城。

　　"……即便我不细说缘由，相信父皇定能体恤儿臣的苦衷。"

　　"…."

　　"父皇，孩儿终其一生遵从您的意志。如今唯求您准许儿臣卸下重任。"

　　"……但安德罗尼科斯，你该明白这也是最后的机会。康斯坦丁诺斯需要得力助手。本该由托马斯辅佐，但那孩子为助兄长，不惜自请臣服奥斯曼随军出征。"

　　每当听到康斯坦丁诺斯这个名字，我心中便五味杂陈。那个独自扛起众人避之不及的重担的少年，既是令我骄傲的弟弟，又是将自己抛向最残酷命运的可怜孩子。正因如此，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帮助他。唯一想知道的，是父亲内心的真实想法。

　　"…抱歉，父亲。即便如此我仍要请求您，请允许我稍作休息。"

　　"…委屈你了。但安德罗尼科斯，我相信只有你能理解为父的心情，这才前来相求。拜托了。"

　　"…."

　　面对父亲再三的恳切劝说，我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伸手掀开了盖着的毛毯。遮掩多时的双腿骤然暴露在空气中，我清晰看见父亲凝视着我突兀举动时，震惊如何在他脸上蔓延开来。

　　"安德罗尼科斯！这、这腿是怎么回事！？"

　　"是侵蚀我躯体的恶疾。"

　　层层叠叠的赘肉如树皮般垂挂,双腿沉重得几乎无法挪动。这丑陋的姿态实在难以示人,我竭力遮掩,却忽然意识到再也藏不住了。用被子重新盖住这身为儿子最不愿让父亲看到的耻辱后,我与父亲四目相对。相伴多年的父亲啊。只需一眼,我便读懂了答案。可我还是问出了口。

　　"若您执意要我做更多,不如以皇帝的身份命令我吧。"

　　话音落下,我与父亲久久凝视着对方。

　　无需言语,目光已道尽千言。直至父亲的眼眶渐渐泛红。这份羁绊,早已深厚到不必言明。

　　"...对不起,安德罗尼科斯。真的对不起。"

　　"…."

　　"...朕以皇帝之名下令。塞萨洛尼卡皇帝安德罗尼科斯帕里奥洛格斯,即日起作为顾问辅佐莫雷亚亲王康斯坦丁诺斯。"

　　当看到有液体顺着父亲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时，我轻轻闭上了眼睛。再度睁眼时，我的嘴角已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同时自然而然地行着皇族应有的礼节。

　　"既然父亲选择成为皇帝，我也必将履行皇族义务。谨遵圣命，陛下。"

　　"……你当真不打算见你母亲？"

　　"……确实如此。恳请陛下开恩，至少允许我向这位忠臣赐予最后的赏赐。"

　　"若这是你的意愿……"

　　冥冥之中我已有所预感。确信这将是我们父子最后的诀别。因为在最后相视的目光里，我窥见了濒死之人的眷恋。尽管如此，我与父亲仍追忆着往昔的对话，在确认彼此的决心后开始道别。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再次将我独自留在原地。

　　当父亲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房间时，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声。渐行渐远的呜咽与脚步声。待到寂静重新降临，我不由深深叹息。

　　"父亲，即便您未曾降旨，我也甘愿辅佐康斯坦丁诺斯。"

　　纵使我命不久矣，也深知这副担子何等沉重，自当倾力相助。更何况，父亲毕生夙愿我皆亲眼见证。这样的我，怎能狠心拒绝他的嘱托？因此我向父亲立誓，让他安心。这不仅是父亲的心愿，更是奉皇帝之命襄助康斯坦丁诺斯。

　　……我更愿母亲记住我健康时的模样，而非如今这般憔悴羸弱。

　　「……待时机成熟，我定要去寻兄长。」

　　难得有这么多话想倾诉。

　　《恋爱游戏里为何不能谈恋爱》-第147章

　　147

　　亲王返回莫雷亚已逾三周。

　　首都使者迟迟未至通报共治皇帝之事，亲王却无暇顾及与索菲娅关系进展，或那素未谋面的伊巴尼亚。共治帝位与儿女情长并非无关紧要，但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壮大莫雷亚实力。亲王着手整顿莫雷亚事务，更须处置新归附的希腊领土，以及南下的阿尔巴尼亚难民潮。

　　"即日起，莫雷亚将划分为三大统治区：以米斯特拉斯为核心的莫雷亚区、原阿提卡公国领土组成的雅典区，以及拉里萨为中心的色萨利区。三大区域完成改组后，埃皮鲁斯将保留原有辖区。"

　　莫雷亚区保留了米斯特拉斯、莱昂塔里翁、帕特拉斯、格拉伦察和莫奈姆瓦夏；雅典区以雅典和底比斯为核心，新纳入了科林托斯；色萨利区则擢升拉里萨、博多尼察和纳夫帕克托斯为主要城市。亲王屈指点过这些城池，开始阐述他的宏伟蓝图。

　　"各辖区主要城市将设立民会。民会议席共设十三席其中五席由我派遣官员担任，一席由首都委派法官出任，剩余七席由各城自行推选。提交民会的议案获三分之二赞成即可通过，但涉及军事行动的事项将受到限制，特此申明。"

　　能反抗的势力早已被碾得粉碎。但仅靠设立民会，终究难成气候。为何要划分辖区？不正是为亲王独木难支时未雨绸缪么？亲王反复推敲各辖区的治理之道，更对教会势力如芒在背。最终道出这般决断：

　　"各辖区将统辖设民会的主要城邦。但这绝非昔日安纳托利亚军区旧制。辖区不由单人统治，行政划分，名副其实。

　　驻军整编另有一套章法。取而代之的，是由主教、少数民族与异教代表，及诸城民会代表共组的自治咨议会，专断辖区要务。"

　　中希腊地区山峦起伏，长期游离于帝国统治之外，难以实施有效管辖。帝国日渐衰微，已无力凭中央权威强行镇压。必须承认秩序已然崩坏。为扭转颓势，进而革新帝国，变革与重建势在必行。亲王的下一步棋，正与此不谋而合。

　　"各辖区主要城市将重组现有法院或新建司法机构，构建法制体系。民会提案制定的'城市法'可维持地方自治，但永远从属于帝国法若与帝国法典冲突，城市法自动失效。同时，为裁决城邦纠纷及地方法院无法处理的重大案件，各辖区将设立'高等法院'。"

　　亲王模仿了他曾生活过的社会中的古代制度。即便在那遥远的中世纪，也偶有类似形态或古制被采用的情况。但若要凭借君主一己意志就迅速确立新制，确属世间罕有之事。此刻，亲王将目光转向了希腊境内盘踞的无数突厥人本身。要将他们尽数驱逐，简直难如登天。

　　若不能驱逐，便当接纳；若无法接受，则需改变。

　　亲王深知，仅凭宗教信念与满腔热忱，无法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于是选择了直面现实。

　　"而最关键的，是突厥人与异教徒的问题。

　　"我将给予他们成为帝国子民的机会。固然会修复大部分被改建的教堂，但在突厥人聚居达到一定规模的城市，允许他们新建庙宇，或将倾颓教堂改建为寺院。作为交换，他们须如昔日对待基督徒那般，缴纳宗教税或服兵役。"

　　突厥人与希腊人共存已是不可回避的现实。两个民族在长期领土争夺与战争中，文化逐渐交融。彼此间的称呼仅剩宗教差异。面对征服者与被征服者惊人的相似，亲王选择接纳而非排斥。

　　"他们的律法亦将受到尊重。突厥人可设立适用沙里亚法的法庭。今后突厥罪犯将同时接受帝国法律与沙里亚法审判。但沙里亚法庭不得审判其他帝国臣民，此法仅适用于突厥人。"

　　这项怀柔政策将为亲王换来最迫切的两样东西财源与兵源。让突厥人在宗教税与兵役中择一缴纳，看似宗教宽容，实为利益交换。

　　"宗教税将按照新实施的'防卫税'的四分之一标准征收。若有愿以兵役替代者，可用服役抵偿。此类兵役的基本服役年限定为十年，需自费置办标准装备。由这些人整编的部队将重组为'穆尔塔蒂军团'。"

　　构思至此的亲王，终于向这个拖延多年的难题伸出手去。此刻正是摆脱向奥斯曼纳贡的最后时机。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可正因局势已绝望到无人敢触碰当众人皆背过身时，亲王锵然拔剑直指这个被长久回避的困局。

　　"此番要议的正是先前提及的防卫税。

　　我素来认为，征收名目繁杂的各类税赋不仅耗费甚巨，其复杂性更妨碍财政顺畅运作。加之朝廷已无力公平执行这些税目，故决定将现有税项合并精简为'政府税'、'防卫税'、'宗教税'、'关税'四项。"

　　税制改革。

　　财政困顿与奥斯曼帝国的持续施压，让寻常人连挑战的勇气都难以提起。亲王之所以能如此胸有成竹地推行新政，关键在于开征宗教税、争取到犹太人势力的支持，以及最后那项破釜沉舟的改革方案。每项举措都可能引发滔天反对声浪，但正因帝国已至山穷水尽之境，反倒成了绝地反击的优势。放眼当下，包括莫雷亚在内，帝国内再无可与亲王权威抗衡的势力。

　　"政府税即原有的人头税等税种，用于维持官僚体系运转与基础设施修缮，基准税率定为收入三成。虽允许调整税率，但任何变动必须获得适用城市民会的认可方得实施。

　　防卫税乃整编各兵种所需税赋的总称，既要供养士兵又要发放军饷，税率设定为收入的一至两成。将根据各领地经济水平实行差异化征收，具体细则待日后财政评估再行敲定。

　　宗教税是针对前述异教徒征收的税赋。可用兵役替代，此项税款既能填补财政缺口，亦可资助异教徒群体。

　　关税顾名思义乃对贸易商品课税。将沿用现有税率，但莫雷亚境内从事城际贸易的工商业者，只需取得特许执照便可豁免关税。

　　合计五成的税率绝非轻赋，亲王却不再施以仁慈。他深知仅降低税率无济于事。莫雷亚即将推行大规模军制改革以整饬军队，所需军费决不能进一步削减。此番税制改良的要义，正在于能更高效地筹措资金。

　　"军队编制也将明确调整，与旧制颇有不同。

　　今后所有步兵部队均按帕拉莫内与阿拉吉亚的标准整编。五百壮丁组成一个帕拉莫内，两个帕拉莫内合为一个阿拉吉亚，最终每支阿拉吉亚辖制千人。其兵种构成包括斯库托泰、查科内斯、加斯穆里及穆尔塔蒂。

　　斯库托泰是装备长枪与链甲的主力部队。单独指挥一支阿拉吉亚时，将编列四百人。他们肩负着在中部建立防线的重任。

　　查科内斯由轻步兵重组而成，担任辅助预备队。装备短枪、盾牌和轻型铠甲，单独指挥一支阿拉吉亚时编列两百人。他们或以机动力迂回包抄，或短暂阻滞溃退的战线。

　　加斯穆里是由拉丁人或富裕阶层组成的混编部队。单独指挥一支阿拉吉亚时编列两百人，负责镇守两翼。他们手持剑盾，身披链甲或重甲，肩负着稳固侧翼的重任。

　　最后是穆尔塔蒂。这些人以服兵役代替宗教税，单独指挥一支阿拉吉亚时编列两百人。他们先用弓箭压制敌军，再协助两翼或投入混战。原则上需自备武器，主要担任弓箭手的角色。

　　奥斯曼是如此强大。

　　若不备战，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我们将为守卫各城镇与要塞的地方部队划拨专项军费。

　　但地方部队仍维持原有建制，仅对规模稍作调整。各城民会可保有百名全副武装的'查科尼克重装枪兵'(配备长矛与链甲的精锐步兵)，以及紧急状态下可征召的民兵，另配百名常备治安军。朝廷仅补贴重装枪兵与治安军开销，民会不得在非治安维护时擅自调动这两支武装力量。"

　　亲王正为此加紧筹备。

　　"现颁布对修道院的整顿令：

　　凡修士不足十五人的修道院，须经主教与修道院联合会组成的审查庭裁定存废。勒令关闭者，其全部资产收归国有，所属修士的修道誓约视为无效。修士可投奔其他正规修道院避难，但须在法庭宣誓证明此举非为逃避税役，实乃虔信所致。

　　此外，即日起严查修道院接受土地赠与及遗产继承的合法性。"

　　距离最终期限还有八年。

　　"阿尔巴尼亚人可自由选择居所。但定居雅典或色萨利者，免三年兵役赋税。"

　　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或许比预期更为短暂。无人知晓在这有限光阴里能成就多少。奥斯曼大军可能随时整伤愈战，在亲王改革见效前再度举剑。必须争分夺秒。

　　了却心中执念，

　　壮大莫雷亚国威。

　　身为乙女游戏主角却无法恋爱-第148章

　　148

　　亲王的改革诏令颁布时，举国哗然。

　　无数苛捐杂税就此归并整合，混乱修建的修道院群遭到遏制。关税重置亦是新政要务尽管威尼斯人仍把持莫雷亚外贸，至少承诺保障境内小额贸易。对突厥人与犹太异教徒的宽厚政策，甚至引来是否矫枉过正的议论。

　　但在莫雷亚境内，已无势力能公然抗衡这番变革。

　　莫雷亚地区素来深受亲王的势力影响，对现今中央政府抱有强烈的不信任。维系帝国与莫雷亚之间脆弱纽带的，或许仅因亲王身为皇族这层血缘关系。但显而易见的是，亲王治下的莫雷亚正展现出与腐朽衰败的帝都截然不同的蓬勃气象。那位如晨星般崛起的年轻君主，正完成着千年帝国无人能及的伟业。

　　民众的狂热崇拜自然不足为奇。改革法案在莫雷亚获得压倒性支持，但在新设立的雅典和色萨利辖区却遭遇质疑。从民会制度的实效性争论，到直面五成税率的冲击虽非难以承受的重赋，却也绝非令人欣然接受的轻徭。只是谁都明白，这等赋税实属必要之举。

　　这是免除朝贡的第八个年头。

　　八年光阴转瞬即逝，莫雷亚用鲜血换来的和平再次面临严峻考验。这次来犯的，正是宿敌奥斯曼。必须抢在战火重燃前重整军备。亲王颁布的改革方案，核心正是军制革新。当改革诏书颁布近月之际，后续政令如连珠炮般接连发布。如今只差最关键的人事任命尚未落定。

　　"德米克莱奥特斯听令，你负责行省改制与民会筹建事宜。尼基弗鲁斯主教，由你牵头组建审查委员会，裁决各地修道院存废，后续审查事务也一并交由你全权处置。"

　　"谨遵王命。"

　　"殿下既已下定决心，臣等自当效死用命。"

　　就连最可能激烈反对的尼基弗鲁斯主教也欣然领命。这般景况不仅限于他一人。在派系林立的教廷中，如此齐心实属罕见。毕竟亲王素有"守护者"美誉，生平德行无可指摘，更通过圣战证明了自己的虔诚。放眼整个修道院体系，无人能公然质疑这等威望。

　　原本德米克莱奥特斯肩上的担子不该如此沉重。亲王不禁想起那个被自己逼入绝境的家臣。遵照先皇马努伊尔的旨意，自幼陪伴左右的阿德里亚诺斯。若他还在，改革或许能顺利些。但斯人已逝，徒留嗟叹。亲王掐灭了最后一丝眷恋。

　　"关于拉丁骑士团的事务，也趁此机会一并整顿。

　　自即日起，所有骑士在宣誓效忠前必须通过资质考核。长枪、铠甲、佩剑等武备与侍从数量皆列入评判标准。唯达标者方可受封。他们将与旧普罗尼亚骑士同享耕作权，但不得世袭。若欲传承爵位，需满足十五年服役期或缴纳足额继承税。拉丁骑士须自备全套武装，并至少配备两名侍从。作为补偿，可免除赋税。

　　若财力不济未能达标者，需以轻骑兵身份服役十年，期满受封骑士时方获耕作权。在此期间，其编制归属新设的斯特拉迪奥特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