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但为收复故土的下次[决战],必将演变为持久战。
在可能持续数年的战争中,补给线就是生命线。亲王将阿尔巴尼亚定为下个目标,甚至不惜对威尼斯过分退让,皆因深谙此理。要启用阿尔巴尼亚港口,必须获得掌控亚得里亚海的威尼斯协助。尽管这期盼或许终成泡影,亲王仍须为此筹谋。
掩去眼底的思虑,亲王察觉有人靠近,当即抬起了低垂的眼睑。
"我们终究未能为这座城市注入生机。现在只能祈愿这里的市民能在崇高共和国的引领下获得繁荣。"
"若元老院得知殿下如此称羡,定会欣喜若狂。"
"高贵的市民们似乎深谙取悦他人之道啊。"
说完这句话,亲王便转身离开了塞萨洛尼卡。
岁月流转,无人知晓塞萨洛尼卡将何去何从。亲王只能暗自期盼,若有神明庇佑,这座城至少能在奥斯曼的猛烈攻势下再支撑八年。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太轻,旁人根本听不真切。
可亲王的忧思却从未停歇。
若非遭遇惊涛骇浪或海盗突袭,对非船员乘客而言,航海实在是枯燥至极。狭窄的舱室,粗劣的伙食,样样都令人窒息。许多人坚持写航海日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排遣寂寞。唯一不同的是,亲王眼前始终浮现着那个身影。
"…."
"…."
亲王与伊巴尼亚隔着小桌对坐。万幸二人之间并未爆发激烈冲突倒不如说,这才是问题所在。
"…."
"…."
。
船舱内弥漫着死寂般的沉默。唯有雪白的食指在桌面蠕动,像只胆怯的蜗牛。当指尖终于蹭到男人臂膀前时,突然开始神经质地颤抖蜷起又舒展,舒展又蜷起。
不知是意外失手,还是终于下定决心
"…"
指尖触到臂膀的刹那,无声的尖叫顿时涨满船舱。那根兴奋过度的手指早已缩回主人怀中。伊巴尼亚满脸通红地摩挲着自己指尖,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哈啊」
亲王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亲王为节省开支只带了精简随从,安全问题便成了重中之重。在奥斯曼眼中,这无疑是铲除眼中钉的绝佳机会只需一把尖刀便能了结亲王性命。正因如此,即便曾在旧都险些引发丑闻风波,他仍执意带回伊巴尼亚。这看似纤弱却暗藏肌肉的女子,实则是位武艺超群的女骑士。更何况亲王亲口许诺,要报答她多年来的夙愿。
加之亲王多年经营的独身形象,两人同住舱房倒也无人起疑...
"…哈、再一下就好..."
明明少年时各种丑态尽显,如今却这般拘谨。这伊巴尼亚究竟是何方神圣?亲王叹息着沉默不语,只等她的指尖主动触碰。若自己贸然伸手,真不知会引发何等变故。
"嗯哼!"
"唔嗯..."
若继续这般牵挂她,恐怕会心神俱损,亲王转而思索起另一桩心事关于托马斯的事。那位代替自己随穆拉特大军出征的年轻挚友。超越血族这简单关系的同伴与战友,此刻那少年该是目睹着怎样的景象?
"…嗯啊"
奥斯曼必定也在密切留意自己的动向。当初谈判时穆拉特展现的自信就令亲王坐立难安。定有隐情。虽有所预感,但可能性太多难以断定。
"…再、再稍等..."
"…."
-亲王强忍住了冲动。
《在乙女游戏里无法恋爱的我们》-第151章
151
"…此地也是久违了,殿下。"
"是啊。本以为不曾改变,原来也已物是人非。"
下船前再三叮嘱果然奏效,连伊巴尼亚的谈吐都比平日端庄。亲王静默颔首,赞同她的观感。自潜心治理莫雷亚便疏离首都的亲王,记忆早已支离破碎,细碎变化在记忆断层间显得格外刺眼。
"既不亢奋也不认命的人们啊..."
儿时所见那深重的绝望与认命已荡然无存。令人窒息的悲观氛围也早已消散。但人们并未因此像从前那般过分雀跃。他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个个紧抿嘴唇保持沉默。这种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亲王扫视街道沉吟片刻,随即迈开了脚步。
随从们与伊巴尼亚紧随亲王身后。
或许因他们与众不同的气场,不知不觉间人群目光都聚焦在亲王一行身上。亲王的姿态确实引人注目他步履沉稳却不显傲慢,不逞威势却毫无畏缩。自从经历前次激战后便常穿的红色铠甲,更为他吸引了无数视线。人们没有欢呼呐喊,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位亲王。
尽管最初没有一人前来迎接亲王一行,但蜂拥而至的人群让这种冷遇变得毫无意义。原本仅有十余人的队伍瞬间膨胀至数百之众。待到他们安然抵达目的地布拉赫奈宫时,近卫兵们才列队相迎。那一刻的寂静沉重得连只言片语都显得多余。
簇拥的民众始终沉默着,直到亲王及其随从踏入宫门。他们在近卫兵筑起的人墙之外,久久凝视着亲王逐渐远去的背影。当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成功脱身的亲王终于泄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差点就酿成大祸..."
"请放心,殿下。属下始终将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护卫您的安全。"
"...看来危机近在咫尺。这局面确实棘手。"
想必是连日辛劳太过沉重,连平素那副威严庄重的神态都被冲刷殆尽。亲王望着伊巴尼亚故作咳嗽邀功的模样,连连摇头。随从们紧绷着脸旁观二人对话,心中所想却出奇一致。
"殿下确实变得柔和许多。"
在那些只见过亲王清廉过往与超人英姿的随从眼中,此刻的亲王显得格外不同。那种将下属牢牢攥在手心的威压感已然消退若说从前的亲王是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剑,如今的他倒像在剑鞘中权衡对手。而为此感到惊异的,又何止随从们。
"嗯,许久不见,倒是从容了不少。"
清润悦耳的嗓音却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亲王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循声转头,只见身着皇帝礼服的男子正挂着讨喜的微笑伫立。那足以博取好感的笑容驻留在俊美面庞上这正是当今皇帝约翰尼斯的标志。千言万语涌到喉头,但亲王清楚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陛下。"
尽管贵为莫雷亚亲王,正如反复强调的那般,他绝无半点动摇帝国根基的念头。当亲王否认帝国权威的刹那,莫雷亚与帝国便将分道扬镳。因此他心甘情愿低头行礼,可眉宇间的戒备仍未消散。约翰尼斯与亲王之间弥漫的尴尬氛围,终被第三者的登场打破。
"不必如此戒备,康斯坦丁诺斯。"
虽正值壮年却已华发斑驳,男子眼神涣散无力。他步履蹒跚地倚着侍从挪动,目光在约翰尼斯与亲王之间游移,忽而扯出个浅淡笑容。
"这该是你头回亲眼见我?你幼时总把自己锁在深宫。而我也早早去了塞萨洛尼卡,自是难有相见机缘。"
"……原来是三皇兄。您的腿伤可好些了?"
"承蒙挂念,倒不必这般怜悯。不过比常人多负些重量罢了。眼下约翰尼斯皇兄的旨意才更紧要,不是么?"
安德罗尼科斯的诘问让亲王抿紧了唇。以伊巴尼亚为首的随从们更不敢插话,只死死咬住下唇,怨怼之色却从眼底漫出来。毕竟首都那位皇帝约翰尼斯刚愎自用,害他们卷入这场必败之战。若非亲王运筹帷幄,残存的希望早该粉碎殆尽即便对方是千年帝国的君主,此刻也压不住众人眉梢的愤懑。
虽已料到此般态度,真正直面时却另当别论。
约翰尼斯几度欲言又止,羞赧与愧疚涨红了他的脸。他徒然攥紧又松开拳头,嘴唇却像粘住般难以启齿,舌尖更是不听使唤。该说些什么?这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究竟要如何乞求宽恕?'
这场因他误判而陷入绝境的战争,本是由无数偶然堆砌的奇迹。而缔造奇迹的正是眼前胞弟。原想助弟弟一臂之力,却反令其面临残酷抉择。内梅帕特雷的惨剧亦是如此纵火屠城虽是亲王所为,可逼亲王出手的,与约翰尼斯亲手所为何异?
安德罗尼科斯突然大步上前,忧心忡忡地插进二人之间。侍从慌忙赶来搀扶时,他面容仍平静如水。
"我完全理解兄长的犹豫,也明白康斯坦丁诺斯的戒备。这种冲突不仅源于私人情感,更是掌权兄弟间注定的宿命。但兄长不是曾对我说过吗?
"孤零零的王座毫无价值。"
"...确实说过。"
"康斯坦丁诺斯,你也该明白兄长这个决定的分量。虽然只是共治皇帝,但让政见相左的你获得这个位置,兄长的决断绝非儿戏。"
"…."
亲王嘴唇蠕动想要反驳,最终却归于沉默。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将政敌册立为共治皇帝,没有破釜沉舟的觉悟根本做不到。见众人神色渐趋认同,安德罗尼科斯微微颔首,再度开口。
"我们虽为兄弟,却已有太久未能促膝长谈。即便各自肩负重任时亦是如此。当然,如今我已退居幕后..."
那声音透着释然,却又夹杂着一丝不甘。亲王被这微妙的情绪牵动抬起头时,只见安德罗尼科斯苦笑着耸了耸肩。
"...即便如此,我仍是皇族成员。且先帝有诏,今后仍需为国家效力。"
刹那间,亲王忆起与安德罗尼科斯往来信笺中的内容。那些充满鼓励的温言软语,那些绝非仅凭期待就能写就的恳切字句,在他脑海中稍纵即逝。这人究竟历经了多少挫折与失败?
逐渐冷却的激情,分崩离析的信念,被彻底粉碎的决心。
可安德罗尼科斯此刻仍挺立在亲王与约翰尼斯面前。
"故此,我想以先帝臣子、诸位兄弟的身份,更以曾经帝王之尊,与二位商榷我等齐聚于此的意义。"
"...此话当真?"
亲王按捺不住地起身凝视约翰尼斯。这些年来他们积怨已深。因是自己酿成的祸端,他连一句"请相信我"都难以启齿。获取信任的前提是先展现诚意。消除猜疑需要时间沉淀。约翰尼斯暗自下定决心。
"当然,康斯坦丁诺斯。加冕仪式的筹备已近尾声。"
"…."
亲王没有应答。只是转头望向伊巴尼亚。或许因她长年侍奉有功。读懂亲王眼神的伊巴尼亚缓缓摇头。确认过她的反应后,亲王才向随从们下达指令。
"各自前往指定区域整装待命。我..."
话音未落,亲王瞳孔微微震颤。转瞬即逝。旋即他漆黑的眼眸重归坚毅,薄唇轻启。
"...与皇兄们要事相商,需单独会面。"
"如您所愿,陛下。伊巴尼亚阁下也请同往。毕竟是女眷,想必还需多作准备。"
"咦?啊呀?!殿下!?!"
一名机警的侍从箭步上前。其他人陆续会意跟上,饶是那女骑士武艺超群,此刻也束手无策。
虽说她素来率性而为,倒也不至于不识大体。只见伊巴尼亚涨红了脸,被众人簇拥着渐行渐远。
待那抹绯红完全消失在长廊尽头,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还请陛下容臣厘清来龙去脉。"
亲王冷峻作答,冰棱般的声线刺破沉默。纵使相约谈判,积怨岂能顷刻消融?这般剑拔弩张的姿态,惹得约翰尼斯重重叹息。
"莫非忘了都城还有个为你望穿秋水的姑娘?"
"…."
"皇后贤良淑德。与你...倒有几分神似。"
"...哪门子像了?"
事已至此,康斯坦丁诺斯不可能不明白约翰尼斯说的是谁。正是约翰尼斯现任妻子约安尼娜坎塔库泽诺斯。这位女子自愿接受了为联结名门坎塔库泽诺斯家族与皇室的政治联姻。即便亲王也不得不承认,约安尼娜确实有许多优点。但若说她与自己相似,这绝对无法容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