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到底哪里相似了?"
"或许是那份至纯至真吧。"
"这算什么...?"
约翰尼斯没再继续解释。亲王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难以信服。正当他准备再度追问时,安德罗尼科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兄弟叙旧固然好,但我私下还有些话要说。没问题吧,康斯坦丁诺斯?"
说罢,安德罗尼科斯走近亲王,将手搭在他肩上。乍看像是为弟弟骄傲的模样。事实虽如此,却另有一层旁人难解的缘故。在这看似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中,安德罗尼科斯凝视着亲王,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约翰尼斯兄长所做的决定非同小可。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与共治皇帝比肩而立,这是甘愿做出的抉择。"
"...足以与共治皇帝相提并论的重要决定?"
"没错。这确实是个沉重的决断。"
安德罗尼科斯说完最后这句话,拖着不便的腿脚从亲王身边退开。他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多亏侍从及时搀扶才勉强站稳。或许因为事出突然,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随即用清晰的声音呼唤亲王与约翰尼斯。
"若不想站在这里面面相觑地交谈,不如移步我的寝宫详谈。请恕我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亲王与约翰尼斯同时转头对视。纠缠难言的情绪在交汇的视线中流转。不过片刻,两人又转回目光,迈步向前。
《身为恋爱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第152章
152
约翰尼斯与安德罗尼科斯,以及康斯坦丁诺斯。
虽是手足至亲,但三人共聚一堂尚属首次。往昔的约翰尼斯为逃避帝国惨淡现实疲于奔命,安德罗尼科斯则奉父王马努伊尔之命远赴塞萨洛尼卡。至于康斯坦丁诺斯,除了在深宫中闭门苦练锤法外无所事事,彼此生疏倒也寻常。此番三位殊途同归的皇子齐聚,正是为加冕大典之事而来。
然而积怨已久的约翰尼斯与康斯坦丁诺斯皆无开口之意。约翰尼斯仍因羞耻与愧疚反复咬噬嘴唇,康斯坦丁诺斯亦如冰封般缄默不语。见此情形,安德罗尼科斯胸中涌起阵阵叹息也属无奈。
最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便成了安德罗尼科斯的使命。
"纵有万般争议,现今首都臣民皆已达成共识关于康斯坦丁诺斯必须加冕为共治皇帝的理由。"
安德罗尼科斯一边开启话头,一边揣摩着父亲的深意。始终戒备首都的康斯坦丁诺斯与牵制莫雷亚的约翰尼斯,这两人之间必然需要调停者。父皇命自己协助康斯坦丁诺斯,定是为促成与首都的合作。无论如何,康斯坦丁诺斯肯亲赴首都,总归是个好兆头。安德罗尼科斯暗自回想亲王刚烈的性情,随即继续道。
"不过在此之前,先帝将于七日后亲口宣布退位。"
虽是父子兄弟的私密场合,却刻意以"先帝"相称而非"父亲"。皆因这位亲王向来公事公办。安德罗尼科斯心知,此刻能维持表面平和已是万幸,实在不必虚与委蛇。这番算计未必奏效,但至少让亲王的注意力从约翰尼斯身上移开了。
"不知退位后有何打算?"
"听闻余生将在修道院著书立说。毕竟年事已高。"
安德罗尼科斯从容应答着康斯坦丁诺斯的提问。众人脸上既无惊讶也无遗憾,似乎早有所料。他以父亲的口吻反问,语气略显松散。答毕后,他故意绷紧了面容。
"因此康斯坦丁诺斯,你的加冕典礼定在两周后。陛下与先帝马努伊尔都对此无异议,不必多虑。"
"两周后?"
"可有何不妥?"
"进展未免太过仓促。"
亲王的疑虑不无道理。虽距共治皇帝宣言已过许久,但说服民众仍需时日。何况先帝马努伊尔即将退位,说操之过急并非妄言。当然,这仅是康斯坦丁诺斯的立场。安德罗尼科斯与约翰尼斯不禁叹息首都与莫雷亚的裂痕竟已深至如此。
"......此事还是由陛下来说明更为妥当。"
安德罗尼科斯最终将目光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约翰尼斯。比起曾在塞萨洛尼卡称帝的自己,身为首都皇帝的约翰尼斯理应更了解内情。察觉这层考量的约翰尼斯微微颔首。
"康斯坦丁诺斯,让我告诉你为何首都反对你继位。"
"此事很重要么?"
"若你真有心继承帝位的话。"
亲王闻言不再辩驳。约翰尼斯这才有机会道出,这位沉迷莫雷亚政务的亲王所不知晓的都城局势与人心情仇。
"康斯坦丁诺斯,反对你登基的最大原因正是奥斯曼。"
"奥斯曼?"
"不错。若往大了说,实为帝国与奥斯曼的百年恩怨使然。"
亲王霎时明悟了都城争议的根源。这两大势力早成不共戴天之敌,却又缔结过盟约,如今更成了莫雷亚亲王所效忠的主君。溯及过往,只余满目疮痍。
彼时的帝国,竟沦落至甘为奥斯曼藩属的境地。
"...对此我早已有所觉悟。若我登基为帝,奥斯曼必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定会以各种方式横加干涉,这点我心知肚明。"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康斯坦丁诺斯。"
然而亲王的话音未落,安德罗尼科斯便连连摇头。他深深叹息,眼前这位聪慧过人的胞弟虽已竭尽所能,却因分心太多事务而未能察觉致命疏漏。想到朝中无人可用,重担全压在这年轻亲王肩上,安德罗尼科斯胸中苦涩更甚奉先皇遗命辅佐胞弟本就是他不可推卸的职责。
"你既是奥斯曼封臣又要举行加冕。莫雷亚亲王时期的效忠誓约将因此变得暧昧不明。以现任苏丹滴水不漏的作风,定会严苛追究你与奥斯曼的臣属关系。"
"只要能争取时间,我认为就足够了。"
亲王听到那责备般的口吻,眼神也不由锐利起来。谁能甘心平白受责?首度已招致灭顶之灾,莫雷亚等帝国最后的根基险些毁于一旦。虽说承诺过会率先展现信任,但终究难以完全控制情绪。面对亲王剑拔弩张的架势,安德罗尼科斯突然道出对方始料未及的话语。
"你以为该被问责的只有莫雷亚么,康斯坦丁诺斯?"
"不是莫雷亚还能是..."
...何处需要问责?
亲王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头再未吐出。他已明白安德罗尼科斯的暗示。早预料到奥斯曼会因共治皇帝即位之事强压莫雷亚,但西方势力尤其与威尼斯缔结盟约的莫雷亚,绝非奥斯曼能轻易染指。原以为无论如何都能维持危险平衡。
-那么首都呢?
这座千年古都,象征着衰颓帝国的城市又将面临何等命运?
答案依然要从安德罗尼科斯口中揭晓。
"-光是宣布要册封奥斯曼的附庸为共治皇帝举行加冕礼,就足以成为奥斯曼出兵的理由。莫雷亚虽是帝国疆土,却已臣服于奥斯曼。若想保持中立,双重效忠本是可行之策但天下谁人不知,你早已与奥斯曼结下梁子。"
"光是迎立那个争端之地的统治者称帝这个举动,就够奥斯曼师出有名了。不...在那之前,倘若奥斯曼反对康斯坦丁诺斯你的加冕礼,战火必将重燃。"
亲王脑海中突然闪过穆拉特的面容。谈判桌上隔着堆积如山的条约对视时,他就明白了穆拉特绝非等闲之辈。以至于最后见到对方胜券在握的神情时,自己竟不自觉地战栗起来。当时虽不明所以,此刻被安德罗尼科斯点破,亲王只能恨恨咬牙。
"穆拉特,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莫雷亚将遭受进攻本就在预料之中。然而长期对峙之下,首都问题竟也浮出水面,这着实令人猝不及防。亲王并非只为守护莫雷亚而来。他奔赴此地,原是为整个帝国筑起屏障。以穆拉特的敏锐,怎会放过对都城施压的机会?我们竟将此事想得如此简单?
安德罗尼科斯凝视着咬牙切齿的亲王,突然发问。
"现在兄长该明白,首都是如何决断的...又怀着怎样的觉悟了吧?"
亲王闻言转头,望向身旁静坐的约翰尼斯。年轻的皇帝紧闭双眼沉思不语,宛若待审囚徒。安德罗尼科斯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继续道出后续话语。
"眼下他们虽优先镇压安纳托利亚的叛乱,但平定后奥斯曼必将大举进犯首都。刚收复的色雷斯诸城怕是要顷刻陷落。索要的贡品数量也绝不会少。这座几乎毫无军备的城池,除了俯首称臣别无选择。"
曾治理过塞萨洛尼卡的安德罗尼科斯,轻易便推演出首都的命运。弱者终将被掠夺。无力自保者不是引颈就戮,便是屈膝投降。这就是残酷的时局。首都与塞萨洛尼卡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有三重城墙拱卫。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这远远不够。
"康斯坦丁诺斯。"
"…."
"人们曾选择逃避或视而不见。"
他太清楚自诩罗马后裔的人们,面对这般现实会如何颤栗。这群只剩伤痕累累自尊的人啊,正因如此才更加执着于往日荣光,至死都不肯接受命运。
"尽管发起过无数抗争尝试,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并非无人挺身反抗这般命运。然则千年帝国的褪色荣光,已足以蒙蔽众生双眼。在百姓痛苦的呻吟声中,外敌压境之际,争夺王座的内战仍屡屡爆发。帝国得以存续至今,只因总有浴火重生的勇者。
先帝马努伊尔便是典范。
他在帝国分崩离析之际继位,因触怒奥斯曼,不得不亲手摧毁安纳托利亚最后的都城。身为帝国君主却要歼灭誓死效忠的将士何等矛盾的绝境。挥剑斩向忠良时,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安德罗尼科斯幼时对此百思不解。听闻父王往事时,全然不懂其中缘由。而今终是明白,这为守护而屠戮的悲怆矛盾。
马努伊尔行此极端,只为留存最后的希望火种。
"我与约翰尼斯兄长亦如是。兄长曾以放浪形骸闻名,至于我...更是不必多言。"
安德罗尼科斯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若让从前的自己看见,定会怒斥其为可悲的败将。
"但现在,我和皇兄能站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都是托你的福。"
亲王殿下的奋斗让我明白该做什么,他的存在让这个国家迎来了最后的机会。虽然过程与结局都不尽如人意,但仍有牢记皇族责任与义务的'兄弟们'聚集于此。而被亲王事迹触动心灵的,又何止这些兄弟。
"首都民众能坚持抵抗也是同样道理。你以为真有人不畏惧奥斯曼吗?那些连奥斯曼何时进攻都不知道,只能提心吊胆度日的人们,其实都清楚共同皇帝即位会引发怎样的风暴。可他们依然决心拥立你为新君。
哪怕要等待十年,或许更久。"
这将是一场残酷的等待。
奥斯曼势必会为胁迫莫雷亚和亲王而夷平首都。这座早已千疮百孔的都城,还能支撑多久呢?
"若要我此刻就握住约翰尼斯兄长的手,未免太过厚颜无耻。但切勿对你曾誓死守护之人怀抱戒备与猜疑,哪怕他们向你投来信任的目光。这些人是你应当守护的子民,更是你理应引领的臣属。"
咚。
亲王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猛然转头,只见安德罗尼科斯的手正搭在自己肩头。他拖着不便的腿脚竟独自起身,不知何时已挪到近前。未等亲王察觉自己此刻的神情,安德罗尼科斯便用泄了气般的嗓音说完最后的话。
"……他们可是下定决心,要拥你为帝的人啊。"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153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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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的三兄弟促膝长谈良久。
虽因生疏而言语往来不多,幸得安德罗尼科斯拼命周旋,总算未至不欢而散。不知时光流逝几许,话题辗转流淌,终是漫到亲王最不愿直面之事。
"所以你不打算见见皇后吗?"
被愧疚与羞耻扼住咽喉的约翰尼斯率先打破沉默。单刀直入本是亲王一贯作风,可此刻连他也难以启齿。他心知肚明必须赴约,却又本能地抗拒相见。唯有安德罗尼科斯来回扫视二人的神情愈发微妙起来。
亲王挣扎许久,终是嘶哑着挤出话语。
"…必须见面。"
他没能看见两位兄弟霎时剧变的面容。
"既然你心意已决。但至少在皇后面前莫要迟疑。无论原因为何。"
"可我们还有未尽之言不是吗?更何况父皇定有遗训要交代。"
"不如由我来说。可以吗,皇兄?"
微妙的氛围中,安德罗尼科斯再次动了起来。亲王与约翰尼斯不得不点头应和他的提议,只是约翰尼斯凝视亲王的目光沉甸甸地坠着。但这次不同在这片寂静的视线交错里,再没有安德罗尼科斯插足的余地。他轻叹一声,向后撤步已是唯一选择。
当安德罗尼科斯退开的脚步声渐远,约翰尼斯重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