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虽说德拉加西斯皇帝掌握着某些未来知识,但并非无所不知。特别是对这个时代的人物知之甚少。像斯坎德培、亚诺什胡尼亚迪,还有圣女贞德和弗拉德三世,甚至是扬杰式卡这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他都只有模糊印象。更何况,在原本奥斯曼统治的地区,他根本不可能从这些人物身上学到什么。
因此皇帝陷入深思也是情理之中。
但刚刚抓住一线生机的弗朗西斯科却按捺不住了。
"现在哪是纠结对方身份的时候啊!"
"让我指挥穆尔塔蒂军团?现在管理骑士团已经忙得要命了!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充的穆尔塔蒂要是也交给我管,真的会死人的!饶了我吧,表弟!"
"既、既然你能保证到这种程度...那我就带他过来吧。不过我得先确认下他是什么来头。"
"终于!终于啊啊啊啊!"
弗朗西斯科终究按捺不住狂喜与感动,仰天嘶吼。若是马吉斯特罗斯亲眼目睹这一幕,定会好奇缘由。皇帝将目光从这位嘶吼中混杂着绝望、悲恸与最后一丝不甘的臣子身上移开,望向办公室外的景色。
阳光依旧和煦,待办事务依旧堆积如山。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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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科以那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出现,已是两天前的事了。
两日光阴,足够让皇帝对弗朗西斯科的说辞生疑。莫非这懒散成性的表弟为逃避政务撒了谎?念及此人素日秉性,这推测倒显得合情合理。就在陛下暗自失望,连带着将对穆尔塔蒂的关注也暂且搁置时,那位当事人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议事厅。
"抱歉了,表兄...那位新指挥官似乎有意回避露面。看来他的出身问题,远比预想中更令人难以接受。"
"出身?究竟到什么程度?连他自己都如此讳莫如深?"
"他需要确证需要德拉加西斯陛下会任用并信任他的确证。"
弗朗西斯科嘴角挂着不知廉耻的拙劣微笑,眼神飘忽不定。皇帝不得不拧起眉头,狠狠咬住下颌。究竟何等出身让他如此戒备?考虑到穆尔塔蒂的特性,早就料到可能是奥斯曼的爪牙。但连弗朗西斯科麾下的士兵都惊跳起来,想必皇帝的臣民们也都心知肚明。
此刻萌生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是陷阱吗?」
几乎能确定对方是奥斯曼的人,却偏要选在宫廷之外而非受保护之地会面。以奥斯曼连威尼斯动向都能掌握的情报网,莫雷亚推行的改革想必也已走漏风声。或许正打算借机行刺。但即便是陷阱也非同小可若能借此揪出渗透莫雷亚的奥斯曼间谍。
在这分秒必争的关头,只要能浪费奥斯曼片刻光阴,便是值得的博弈。
代价竟是皇帝自身安危,这才是问题所在。当然这种假设仅在这位新任指挥官候选人是间谍的前提下成立。说不定那人只是因出身备受猜忌,才拒绝进入宫廷。无论如何,这位被选为穆尔塔蒂指挥官的所作所为,已足够挑起皇帝的兴趣。
"...好。但你必须随行,堂兄。以防这是个陷阱。"
"私心是想带那姑娘同去...果然还是不行吧?"
"伊巴尼亚不行。你知道的,我军核心要靠士官们支撑。"
面对弗朗西斯科漫不经心的提问,皇帝斩钉截铁地回答。在莫雷亚这种将领稀缺之地,士官阶层的重要性自然凸显。当指挥官无法面面俱到时,各部队需要保持应变弹性。
而眼下具备这种资质的,唯有跟随伊巴尼亚多年的老兵。其中几人更需担任教官,培养新晋士官。为此,伊巴尼亚必须倾尽毕生所学。
面对皇帝这番心意,弗朗西斯科只是耸耸肩,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我明白,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想提醒你,独自行动可能会出意外。"
"身为指挥官人选?推荐人竟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我说过的,他是个追逐名声的家伙。但谁知道他追求的,是作为指挥官的名声,还是作为刺客的名声呢?"
"太不负责任了。"
"表兄也先把剑备好吧。必要时得拔剑相向。"
皇帝数次翕动嘴唇,终究没能说出口。想必满腔都是训斥之词。但弗朗西斯科开着玩笑,手已搭上剑柄。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实在荒唐。于是皇帝最终没再责备,而是按弗朗西斯科所言,将佩剑系在了腰间。
"若我死在那里,表兄将被世人铭记为叛徒而非亲人。你最好记住这点。"
"该死!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过,怎么可能成了叛徒!"
两人闲聊之际,皇帝已整装完毕。一袭绛紫斗篷配单剑,正是他平素的简装打扮。毫无纹饰的素净着装,连冠冕也未曾佩戴,反倒更衬出武者本色。这般朴素或许会令某些人失望,但弗朗西斯科却恰恰相反。
「锋芒依旧啊。」
「此去或许是自投罗网。你且先行联络附近驻军待命,恐怕难免一战。」
「...谨慎本是武者第一要义。明白了,表兄。」
弗朗西斯科闻言微笑颔首,率先退出议事厅。孤身留下的皇帝摩挲着腰间剑柄陷入沉思。虽需按陷阱假设行事,却也不可忘却若非陷阱的隐忧。
「若非陷阱...究竟是何等人物,值得如此讳莫如深?」
尽管说这位皇帝能'预见未来'也不为过,他确实掌握着远超时代的渊博知识。正是善用这些先知先觉,帝国才得以占据比原定历史更有利的局势,同时削弱了奥斯曼的势力。但这些知识终究过于'笼统'皇帝熟知的角色不过匈牙利的亚诺什胡尼亚迪、阿尔巴尼亚的斯坎德培,以及弗拉德三世寥寥数人。
其中曾臣服于奥斯曼麾下的,仅有斯坎德培与弗拉德三世。
但弗拉德三世活跃的年代尚远,此刻还未登上历史舞台。若将希望寄托在斯坎德培身上又太过乐观。这位出身耶尼切里军团的新晋领主,怎会放弃封地投奔穆尔塔蒂?这般美梦未免甜得发腻。何况斯坎德培的威名此时尚未响彻四方,若真是他,弗朗西斯科麾下的士兵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唯一能确定的,唯有亲眼确认这一条路。
「...差不多该动身了。」
派出弗朗西斯科还不到片刻,皇帝便已按捺不住。既然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新任指挥官候选上,继续枯坐桌前显然也处理不好政务。他索性整了整早已备好的行装,手掌按上剑柄,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办公厅。
但即便离开办公厅、将宫廷抛在身后,准备工作仍未就绪。还需部署好那些受弗朗西斯科调遣、随时可能突袭的士兵。皇帝与弗朗西斯科会合尚需时间。
当弗朗西斯科带着士兵们折返时,皇帝立即连珠炮似地发问。
"与你所说之人接头的地点在何处?"
"穆尔塔蒂的练兵场。色萨利地区调来的穆尔塔蒂成员都在那里集结。"
"若我方贸然派兵,反倒可能引发他们有组织的抵抗。"
"...咦?会这样吗?"
弗朗西斯科先是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料到会这样,随即绷紧了面孔。他确实始料未及。这全因两人平日的地位差异他不过是骑兵指挥官,而皇帝却是要兼顾政治角力的三军统帅。不过这番对话倒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看来正如你所说,作为指挥官的能力确实可圈可点。"
"…按我堂兄的说法,若是我们态度强硬,米斯特拉斯城恐怕会爆发骚乱?"
"一旦骚乱发生,不管起因如何,现已归顺莫雷亚的穆斯林们定会心生不满。这对莫雷亚将是沉重打击。虽说穆尔塔蒂那群人非死即伤…"
"若这真是他们的本意,想必也清楚我们绝不乐见其成。"
话音未落,弗朗西斯科与皇帝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究竟是忌惮暴露出身,还是奥斯曼为威胁德拉加西斯皇帝设下的阴谋?闻讯赶来的士兵们刚知事关重大,气氛骤然凝重。皇帝的眼眸愈发锐利,似要刺穿迷雾。
"能够统领穆尔塔蒂的指挥官...据说曾在某位大人物麾下效命。弗朗西斯科,你可知道他是谁?"
"啧。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虽然本人交代过,在与他见面之前绝不可透露...但眼下也顾不得了。"
弗朗西斯科挠着后脑勺,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踌躇片刻,终于意识到事态轻重,这位圣殿骑士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他报上的并非本名。自称是奥斯曼将军埃夫雷诺斯贝的子嗣。"
"埃夫雷诺斯贝?"
"喂,连堂兄你都没听说过?"
对皇帝而言,这完全是个陌生的名字。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值得如此隐瞒出身?但被押解来的士兵们却突然骚动起来。"埃夫雷诺斯贝"的名号刚被提及,军营里便腾起阵阵私语,突然有名士兵颤抖着挤出人群。
"陛...陛下...恕臣冒犯。但臣实在忍不住要问陛下,埃夫雷诺斯的后代...当真就在此处?"
"你可知道埃夫雷诺斯是谁?"
"陛下...埃夫雷诺斯曾是帝国将领,后来叛变投靠奥斯曼,在击退十字军的战役中冲锋陷阵,更重要的是..."
士兵说到一半突然紧闭双眼,数次咬住下唇欲言又止。这种情绪不仅是他一人所有,士兵们骚动的议论声久久不能平息。唯有知晓这个名字分量的弗朗西斯科和皇帝仍保持着冷静,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士兵用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就是德夫希尔梅制度的提案者。"
听到这里,皇帝与弗朗西斯科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第171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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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即将接触之人的背景后,皇帝不禁陷入沉思。
"目前驻扎在练兵场的穆尔塔蒂士兵约有两千人。考虑到我们指挥的兵力只有百人,强行镇压怎么看都是自寻死路。"
"...确实令人不安。"
若继续增派兵力,穆尔塔蒂很可能会察觉异动先发制人。但若就此强行接触,一旦中计后果不堪设想。被围困在敌军中央的皇帝与弗朗西斯科,仅凭二人绝无可能突破两千大军的包围。虽说只是'万一',但这位指挥官的行动意图实在可疑。
为何这等人物会专程来到米斯特拉斯?皇帝无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埃夫雷诺斯贝的儿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士兵们虽只零星听闻过埃夫雷诺斯的传闻,但想要打探更多细节却出奇容易。这位曾效力帝国的叛将,在倒戈后接连击溃十字军,收复故土,最终甚至构想了德夫希尔梅制度。即便他已归隐离世,在人们记忆中仍鲜活如昨。
埃夫雷诺斯贝。
单凭他建立的功业,就全然不必再效忠帝国。在帝国眼中他是令人齿冷的叛徒,对奥斯曼而言却是战功赫赫的功臣。这样人物的子嗣,究竟为何要不远千里来到莫雷亚?难以揣测的真实意图,以及其中暗藏的玄机,让皇帝如芒在背。
然而必须会面的决定仍未改变。若放任此等人物统率两千穆尔塔蒂成员,必将掀起滔天巨浪。若持续对峙后对方自行撤退倒也罢了,可一旦察觉异动抢先发难,后果不堪设想。皇帝眉峰几经起伏,终是拧成决绝的弧度。
"兵力悬殊至此,贸然刺激实非上策。传令撤军吧。虽非本意,但且按对方要求赴约。"
"当真无碍?说不定会突遭埋伏。"
"那时就劳卿杀出血路了。"
"哼,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手一搏。好不容易当上皇帝表亲,岂能这般窝囊收场。"
弗朗西斯科环抱双臂说着轻佻话语,右手食指却不停叩击臂甲。焦躁的不止他一人,皇帝绷紧的嘴角也比平日更显僵硬。唯有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的手,泄露出几分鲜活气息。
对方究竟会开出什么条件?
怀揣着重重疑虑,皇帝终于开始行动了。
"事不宜迟,朕要即刻前往穆尔塔蒂驻地。"
"但愿能有个好结果。"
"…."
"...贸然召见诸位实在抱歉。方才圣谕想必都听见了?各自返回岗位吧。今日所见所闻,务必三缄其口。"
这次连皇帝都沉默不语。察觉到圣意不悦的弗朗西斯科识趣地遣散卫兵,没再插科打诨。士兵们虽茫然无措,倒都奉命退下。只是埃夫雷诺斯之子现身米斯特拉斯这事终究纸包不住火那少年反应如此激烈,个中缘由确实非同小可。正因心知肚明,弗朗西斯科也不好再强施号令。

